事实上，庆历新政的失败，也并不是个偶然。

“说到底，范爷爷您老的想法是好的，改革大体方向也没错，就是…现实阻力太大了。”

庞昱轻微一叹，归根结底，就算知道了“病因”又如何，想要一个富国强兵，这其中靠的可不仅仅只是方法而已。

几十年固有的体系，几千年的封建体系，贯穿整个北宋的朋党之争……这些，都是阻碍新政施行的的重要因素。

范仲淹是很聪明，也很有能力和魄力。可是相比之下，想要改变北宋现状，准备的还是不够充分。

“新政施行，天时，地利，人和。缺一不可。”

“本就不可能是一朝一夕之内完成的事情，只能逐情深入，徐徐图之。”

从目地来看，不能说庆历新政的措施是错的，只是实现起来并不现实罢了。

“政治可以改革，经济亦可变法，法制也可以改正严明，但是思想没到位的话，改革不能说是空中楼阁，但是也注定是困难重重，阳奉阴违。”

庞昱摇摇头，闭眼总结道。

“思想没到位…”范仲淹闻言却是一叹，神情暗淡。

这点，他又怎么想不到？归根结底，改革为何会迫于压力而被迫中止，还不是一些人的

思想太过局限。

如果真能从长远来看，知晓这变法图强，乃是必须之路，这些官员，都能真正的心系国家的话，又怎么会如此阻力重重？

“唉。”范仲淹神情微微沮丧。

“难啊，最难的就是思想上的改变，江山易改本性难移，谈何容易？恩荫制下的官员，大多权贵子弟出身，又有几个能像你这般，高谋远见，心系天下？”

范仲淹语气中带着一丝无奈和愤恨，扬了扬宽大的衣袖，无力道：

“更多的，只是在意自身的利益罢了。让他们推行改革，简直难如登天！如此，恩荫制就是一个死循环，坏循环，并且已经长成了参天大树，难以动其根本！”

“而一旦不记后果的强行拔掉这颗大树，势必引起强烈的动荡，到时候，恐生乱子。”

范仲淹叹气，新政说起来容易，可施行起来，才知道困难重重，可谓是举步维艰罢。

庞昱默然，良久才道：“所以，就算真有尚方宝剑，这颗大树，也不是说砍断就砍断的。只能一点一滴的修剪它的歪枝，扶正它的荆条，从叶子开始，慢慢的修正，最后对整棵树来一个彻头彻底的替换。”

“可如此，最耗费时间，不对吗？而我，已经等不起了。”

范仲淹接过庞昱的话说道，抬头看着庞昱目光炯炯。

他已经六十的高龄，就算想要继续变法改革下去，也是心有余而力不足。

改革少则数年，多则数十年，就算是他仍然有这份耐心，也等不起了。

庞昱一时间无言，对上范仲淹的眼神，脸色默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其实已经隐隐猜到了范仲淹的心思。

“不过，好在现在，我看到了曙光。”

范仲淹眼见庞昱沉默，揉了揉额头后，看着庞昱，眼神认真的说道。

那目光盯的庞昱莫名不安起来。

“你，想必，也能猜到，我专门叫你过来，问你这么一大堆问题的用意是什么吧？”

一柱香后，范仲淹悠悠开口。

“小生愚钝…并不知晓范爷爷您老何意。”

庞昱猛然抱拳低头说道。

“呵呵…”范仲淹笑了笑，“你这么聪明的一个人，要是猜不到那就是怪了。”

“我如今已六十岁的高龄，说实话，也没几年好活了。”

范仲淹目光暗淡了一些，语气中带着一丝惨淡。

“你也知道我这一生执念未了，变法一日不成，我心里就一日不安啊。正如你所说，大宋现今内忧外患

。

积病已久，如若继续下去，日益积弊，终有一日，这山河社稷，难免出现大动乱啊。”

“这一点，庞昱你，应该也看的很清楚。”范仲淹语气低沉着说道。

庞昱默然，张开嘴想说着什么，最终却一句话也没有说出来。

他知道范仲淹说的没错，庆历新政失败后，社会矛盾并未缓和，土地兼并日益严重，冗兵资费更是加倍，民族矛盾加剧，财政持续空虚。

以至于后面，又出现了王安石变法，想要改变这一切。

但是结果很遗憾，那时的变法环境，只会比现在更加困难，最终也是以失败告终。

也就是从那以后，北宋真正的走下坡路，气数一日不如一日，最终于公园1126年，金军攻破开封，次年，北宋彻底灭亡。

整个过程历时127年，共历九帝。

这些事情，作为一个后世人，庞昱心里很清楚，可是历史就是历史，哪怕他在宋朝，更是成为了庞吉之子，也终究是把这些，当成一段历史来看。

对于庞昱来说，对于整个北宋，他并没有什么太大的归属感。

因此，他哪怕知道历史，也并没有想着要去改变些什么。历史该有了大环境走向，与他无关之事，他并没有

去改变的打算。

他敬佩范仲淹，因为庞昱自问他做不到范仲淹的一切，更没有范仲淹那种“先天下之忧而忧，后天下之乐而乐”的高尚情怀。

但是这并不代表，他渴望成为下一个范仲淹。

庞昱已经知道，范仲淹想要让自己干什么了。

但是他还在犹豫，甚至根本不想去管，所以此刻宁愿装傻装愣，不去点破。

责任太重了，他担不起。

范仲淹看着庞昱沉默着不说话，目中的神色更是暗淡了几分。

“庞昱。”

范仲淹再次开口，语气中多了一丝郑重，脸色也不再笑呵呵，甚至就连称呼，也从昱儿变成了庞昱。

“你知道我在说什么，如你所言，你自己本身也很清楚大宋的情况。”

范仲淹轻叹，“你是一个很有远见的年轻人，未来可期，能对这些有如此深刻的见解，注定了不可能平凡于人。甚至你爹庞吉，还有我，都远不及你。”

“范爷爷您老过奖了，我也只是个普通人而已。只是有些一般人没有的资源，多了解一些不算什么。”

“除此之在，并没有什么值得您看好的地方。”

庞昱摇摇头，否认了范仲淹的赞美，他这更像是在表明一个态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