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臣宋终,拜见陛下!”
宋终上殿,稳稳的站在了太傅袁桢的前面,不跪不拜。
唐王是臣,但不仅仅是臣,他是诸侯王,是皇叔,也是辅政大臣。
位置相比于太傅这个皇帝的老师,更上一等。
“皇叔来的正好,快赐座!”
儿皇帝宋河见到宋终神色激动,看那样子简直恨不得冲下来向宋终求安慰。
在椅子搬来后,宋终坦然就坐,毫无正形的斜着一躺说道,“本王方才在殿外,听诸位同僚吵得热烈,似乎是有什么大事。诸位该吵什么,该争什么,继续便是,可不必理会我。”
袁桢目光微眯,稍显阴冷的盯了宋终的背影片刻。
他还以为这小子是来搅和来的,
现在看来,只不过是又来显摆自己的威风来了。
倒是他多虑了。
虽然不知道为何没被药死,但弄死一个人的方式还有很多。
让他再蹦跶几天便是。
宋河听到宋终这话,顿时就有些着急了,他不顾形象的从龙椅上走了下来,偎在宋终身边悄声说道:“皇叔啊,我是请你来救场子的,你怎么能不管不顾呢?他们是要舍弃凉州啊!”
“别的我也不懂,可我父皇从前常跟我说,凉州一地那是数十万将士用命换来的,怎么能说丢就丢呢?”
儿皇帝竟然有这样的见识,这让宋终稍感意外,“陛下稍安勿躁,我们先看看。”
“皇叔……”儿皇帝央求道。
恰在此时,袁桢忽然说道:“关于加封凉州叛军,暂时舍弃凉州之事,不知唐王有何高见?”
宋终眼帘轻挑,他还没准备说什么呢,这就率先要跟他发难了。
这个老狐狸算计是真是清楚明白。
“高见谈不上,本王就算再高,肯定也不及袁太傅高。”宋终皮笑肉不笑的阴阳了一句,说道,“只是本王有几个小小的疑惑,还请袁太傅与诸位公卿给我解释一下。”
“诸位口口声声说凉州叛军如何来势汹汹,这……到底有多凶啊?”
袁桢冷眼看着宋终,说道:“叛军拥兵十万余众,带甲之士数万!”
宋终点了点头,“这倒的确是挺凶的,朝廷又有多少兵马可用?”
袁桢的面色微微一变,他隐约猜到宋终想要说什么了。
“朝廷虽有带甲之士二十万,但武道废弛,不敌叛军,且京畿之地不能少了兵马拱卫。”袁桢说着,顺带连宋终可能发难的理由都给堵上了。
“武道废弛?真是好大一个理由!本王想问问袁太傅,你还要脸吗?”宋终讥笑着,当殿大骂出口,“何时,武道废弛竟也成为了不敌敌军的理由?!”
“如果是因为这个理由需要割地,本王毫无意见,但——自校尉以上,悉数问罪!”
“我大夏先烈,牺牲了数十万将士才夺下的凉州,你们却要因为武艺荒废而舍弃!”
“对得起列祖列宗吗?臭不要
脸的老东西,亏你还能说得出口!”
宋终这一番话,振聋发聩,骂的袁桢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他没想到只是一个小小的疏忽,竟然让宋终像疯狗一样咬上了。
“此乃我朝积病,非将之责!”袁桢硬着头皮,强行喊道。
宋终直接听乐了,“非将之责,那是陛下的原因,是本王的原因吗?”
“要舍弃凉州是吧,丢吧,崽卖爷田不心疼,但本王看这些将领也没有必要留着了。”
“不能打仗的废物,就应该和夺不回的凉州一样丢弃!当尽诛九族,以儆效尤!”
此言一出,群臣哗然。
尤其是右侧那些武将,瞬间一个个都不淡定了。
“陛下,唐王,臣愿请命出征,不破贼军誓不还!”
有将领出班喊道。
很快接二连三的又有人站了出来。
“陛下,唐王,凉州贼寇不过是十数股叛军的联盟,虽看似强悍,可实则一盘散沙!臣愿请命出征,只需半年,臣定可全灭他们。”
宋终淡蔑的扫了一眼,心中大概有了几分把握。
这些站出来的,都是派系不深的将领。
而袁桢一系的将领,皆还在观望,等着袁桢的态度。
袁氏也是从军功打上来的,虽然袁桢自己是文官,但袁氏族中却多武将。
宋终若要杀人,那首当其冲的就是他们袁家。
此刻,袁桢的内心就跟吃了一堆粑粑似的,那是相当的恶心。
他没想到宋
终竟然会另辟蹊径,抓着他话语之间的一个漏洞,疯狂做文章。
武道废弛,的确意味着军中有滥竽充数之辈,确实该杀一批人。
可这个惩罚落到他的头上,他就非常的不情愿了。
在这场言语的拉锯战中,小皇帝的眼睛渐渐雪亮,他紧紧的攥着小拳头,兴奋说道:“杀,先砍倒一批,树一树威信,天天一个两个的在背后说朕屁孩皇帝,娃皇帝,该杀!”
“朕早就懂事了好吗?”
宋终:……
“陛下,杀人只是手段,您最终的目的是要御人。”宋终有些无奈的劝道。
这孩子见过杀人吗?
“而且,您的确就是娃皇帝。”宋终默默补了一刀。
正在思考如何御人的宋河,嘴角瞬间憋了下来,“连皇叔也欺负朕吗?”
“你的确是儿皇帝,但不能把自己当成儿皇帝的,社稷担肩头,凡事要多看多想。”宋终说道,没想到穿越成了诸侯王,他还要肩负带娃的使命。
宋河目光幽怨的说道:“朕有在想啊,可不杀人,怎么御人?”
宋终再度无言。
这个理由好像有点儿道理的样子。
“臣今日给陛下先上一课,这一课名为站在道德制高点上,手握语言的利器抨击他们,令他们不得不退,从而实现我们的利益。”宋终说道。
宋河不禁头大,“皇叔,名字这么长吗?”
宋终点了点头。
不长如何能让你这个儿皇帝知
道社会的险恶。
殿上,袁桢还在闷头找有利的反击理由。
他自己的一句武道废弛,算是把他给逼进死胡同里去了。
司徒袁怀悄悄靠近了袁桢说道:“兄长,此事从长计议吧,先派兵出去。”
“唐王占据大义,再强行争下去,于您声誉不利。”
袁桢虽然心中极度不甘,但也只好点了点头。
他抖擞了一下身上紫袍,朗声说道:“陛下,此事的确是臣考虑不周。”
“我大夏以武立国,确实不能因武道废弛而放弃凉州。臣请陛下降旨,发五万大军为先锋,再广征壮勇,编练部曲,整编十万大军西出,清缴凉州叛逆。”
宋终侧了侧身,坦然接受了袁桢这一拜,一脸欣慰的说道:“这俗话说,知错能改善莫大焉,袁太傅能有这番觉悟,实在是天下的幸事。”
“那就议一议主将人选吧!”
袁桢目光阴冷的盯着宋终,嘴角狠狠抽搐了几下。
无知无畏的狂悖之子。
看你还能猖狂几时!
“唐王,主将人选非同小可,须三府议事另行议定,再交由陛下与唐王定夺。”面向憨厚,一副老好人模样的太尉朱温说道。
他这个手掌大权的太尉,在宋终和袁桢这两个辅政大臣争的你死我活的时候,一直默不作声,连个态度都没有,这还是他的第一句话。
宋终笑了笑,这老东西,也是个实打实的老狐狸啊。
阴阳谁呢搁这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