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种诡异的氛围一直在集训基地持续,而在四十八师师部,所有团级以上军官全部集中在会议室。
往常严肃整洁的会议室此时破天荒地有些乱糟糟地。
浓密的烟雾充塞在会议室的每个角落,熏得前来倒茶水的助理不时小声地咳嗽。这不怎么符合军人风纪的行为由坦克兵出身的军区副司令员秦朝引发,而此时的他依旧紧皱着眉头默不作声。
就在一天前,以米国为首的联合部队开进巴格达,从这一刻开始,战争已经没有任何悬念。
而让这些中高级军官聚在这里紧锁眉头的,是号称第三军事强国的海湾国家,面对以米国为首的北约军事集团,溃败得竟如此之快。
虽然其中有海湾国家准备集中兵力与北约军事集团进行巷战的因素在内,但与战争前的军事实力相比,海湾国家的损失已经到了伤筋动骨的程度。
而最为关键的是,在这场战争中,两方的机械化部队所表现出的巨大差距。
虽然在一场战争中影响单一兵种作用的因素有很多,但作为战争机器中不可或缺的一个重要部件,在同一处战斗的过程中进行横向比较还是能够得出一些非常客观的结论的。
而现在他们得出的结论,就是米国在军事实力和军事思想上,已经远远超出了他们的预估。
根据战区获得的情报和北约军事集团对外界发布的公告,过去二十天内,海湾地区已经成了米国新式武器和新型战法的试验场。
伊方固然在防御作战中表现出了顽强的战斗精神,但双方的差距完全不是战斗意志能够抹平的。
作为装备跟伊方同等水平主战坦克的四十八师,必须要从这场尚且结束的战争中找到破局的方法。如果不能在别人的战争中学会如何取得胜利,那接下来就要轮到自己用鲜血获得教训了。
“说说吧,你们有什么想法?”
沉默良久的秦朝忽然开口,但嘶哑的声音却证明此时他的内心极度不平静。
作为一名高级军官,他的职责让他必须要防微杜渐谨小慎微,这也是他得到战争情报后就立刻到四十八师来开会的原因。
“不要再跟我讲我们的装备如何如何,我们要讨论的就是如何利用现有的条件,在遭遇同样情况的时候获得最终的胜利。”
“李福湘,你给你手底
下的这些兵起个头,也让我看看,你这几年有什么长进。”
秦朝有些考校的意思,而一师之长李福湘则应声站起,径直走到秦朝身后的地图前,拿起指挥棒向在场的所有军官讲述道:
“我们可以看到,北约军事集团的进攻并不是一直顺利的,这个结论尤其体现在纳西里耶血战中。米军的装备虽然先进,在平原区域确实能够长驱直入,可一旦遇到地形复杂的防线,他们打得就会艰难很多。”
“论战术战法,我认为抵近作战中我们并不处于完全的劣势,甚至依据有利地形和作战意志,还可以获取微小的优势。我们唯一需要考虑的,是他们先进的指挥系统。”
“通过信息化的指挥系统,他们作战的时候协同效率比传统的合同战术要高出很多,这就要求我们的指挥人员具备超前的预判和决断能力。在这一点上,我想我们要学习的还很多。毕竟信息化作战对北约军事集团都是个新鲜玩意,更不用说我们了。”
“再者,武器的代差虽然大,但也不是完全打不了。他们的坦克再先进,一炮打不掉,那就打两炮三炮,我就不信,咱们的火力会比他们差到哪里去。但这样一来,就需要底下的官兵进行大量的实车练习,这笔开支,却是不小的数目。”
李福湘小心翼翼地看了秦朝一眼。
他就是想借这个机会,跟上级首长们多要点经费。
毕竟民间戏称“坦克一响,黄金万两”,让一个师的装甲车辆动那么一回,经费就要缩水一圈。如果得不到上级首长的支持,就算他李福湘构想得再好,官兵们照着空气瞎比划照样无法实现战斗力质的突破。
对于李福湘的小心思,秦朝的反应是不置可否。
现在这个时间点,但凡他下到各师去考察,得到的回答都是千篇一律的伸手要钱。
他又不是财神爷,怎么可能让全军区这么多单位全都如愿以偿。所以到最后肯定还是要走老路,尽可能地在诸多拳头部队中选出最强的那几支,以点带面,让官兵们在竞争中实现自我升华。
而他现在需要的,是行之有效的办法。
见老首长对自己的小心思置若罔闻,李福湘失望地眨了眨眼睛,随即开始讲述起他想到的第三点内容。
“再者,装备的更新迭代咱们等不起
,但操控装备的人员我们等得起。今年我们师分来的几个大学生新兵,在新训考核和专业组训中都表现出了超出普通新兵的学习和适应能力。
我想,今后我们可以加强这方面的宣传和关注,在接下来的几年内,尽可能多地招收一批大学生新兵,提升我们内在潜力的同时,也可以快速形成战斗力,避免装备和人员的长时间空缺。”
坦克部队每年都要复员一批老兵,而培养合适的新兵至少需要半年时间。
这半年内,很多连队为了保持战斗力,不得不强行让那些已经退出现役的老兵顶着岗。
这种现象虽然是迫不得已,但对装甲部队长久的良性发展却是非常不利的。李福湘有意将这种陋习从自己这里根除,在736团将夏承安的情况上报后,过去一个月也多有关注这个大学生新兵在组训期间的表现。
如今看来,是时候跟上级首长提议了。
果然,秦朝对李福湘的提议产生了浓厚的兴趣。
大学生参军入伍是这几年国家大力提倡的,但因为如今社会各界对大学生的需求还没有饱和,因此部队招收的大学生士兵还比较少见。今年数量上虽然多了一些,但平摊到每个军区也才几百来号人。
如果李福湘所言是真,那今后确实可以在这方面花一些心思。
老首长是什么脾性李福湘心知肚明,见秦朝夹着烟卷的手停顿在半空,李福湘便知道这事儿肯定有戏。
“许司令曾经就说过,没有科学技术就没有装甲兵。我们这些技术兵种,如果新兵对科学知识的认识足够深入,那培养起来就会少花很多时间和精力。”
“736团今年有个大学毕业生新兵,前段时间赵援朝跟我申请,要让这个兵在组训期间多学些东西。我因此观察了他一段时间,发现其理论学习速度是普通新兵的三倍,实际操作的适应能力也比其他新兵更强。”
“如果我手底下每年都有一半这样的新兵,我敢打包票,我们师的战斗力还能上一个台阶。”
别说来一半,就算来三分之一的新兵是夏承安这样的,他李福湘都可以在734团的底子上打造出一支真正的铁甲精英团来。
然而这注定只能是一种梦想。
今年全军区的大学生新兵加起来都没有四十八师两个团的新兵多,以
现在大猫小猫三两只的发展速度,想达成那样的梦想得到猴年马月去。
这看似扯淡的想法在秦朝看来却有非常高的可行性。
以当前的国力,想要实现米军在海湾战场上的装备水平,没有十年八年是不可能的。
但拉一大批大学生参军入伍,只要宣传到位待遇优厚,只需要年的时间就能培养出一大批高素质的基层官兵。到时候就算用现有的装备,他们照样可以发挥出强大的战斗力。
人力账算完,再算经济账。
按照李福湘的结论,培养一名大学生新兵成为经验丰富的老兵,耗费的时间和精力要远远低于普通新兵。所以大学生新兵多了,在培养阶段花费的经费就少。
这部分经费节省下来,又可以补充到实兵演练的损耗中,又可以稍稍提升官兵们的实战能力。
这完全就是一举多得。
想到这里,秦朝难得露出一丝笑容朝李福湘点了点头。
“这个建议不错,你关注的那个兵,找机会可以把材料报上来让我看看。好了,还有没有,没有的话就下一位。”
将李福湘从讲台上赶下去之后,秦朝默默在笔记本上写下了“大学生新兵”五个字。
会议室内再度陷入了一片沉寂,因为对战场态势的极度不了解,他们这些人即便想要思考也欠缺依据。只有考虑到哪些外军最新的装甲车辆和反坦克武器的时候,眼睛里才会流露出些许情绪。
而在数百里开外的集训基地,端坐在驾驶模拟舱内的夏承安,此时正随着语音播报的预设路况,双手双脚不断地在操纵杆和油门刹车离合上来来回回。
正如李爱军所说,开一回坦克并不比举着中号轮胎在跑道上跑一圈轻松多少。
驾驶舱还没有模拟实际驾驶中剧烈的颠簸感,饶是如此,各类操纵部件对力量的要求也让夏承安感觉双手双脚在不断地抽搐。
虽然刚到春末,西北的天气尚未完全暖和起来,但模拟驾驶了半个小时,夏承安后背已经被细汗湿透。
但模拟还没有结束,夏承安依旧不敢有丝毫松懈。强忍着身体的不适,感觉提示不断做出不同的应对,直至语音播报中冰冷的机械女声传来满分的评分,夏承安这才毫无形象地收拾好走出模拟舱。
模拟舱外,是十几组个干巴巴站在坦克驾驶模拟
训练器旁眼馋地看着夏承安的新兵和一直观察他操作的邵强。
看到夏承安湿透的后背,邵强笑眯眯地点了点头:
“基本的驾驶操作你已经完全掌握了,接下来每天来这边训练一次就够了,接下来你可以去找李爱军,跟他学习射击了。”
实车训练要到最后一个月,邵强当然也不可能专门给夏承安搞来一辆教练车让他提前学习。车驾炮通修,想要当车长,必然要先对后面四项专业学习并掌握。
邵强清楚,李爱军是要将夏承安培养成具备指挥才能的车长,因此他并没有过多得让夏承安逗留。
与驾驶模拟训练在室内不同,射击训练却被李爱军放在了室外。
因为只有夏承安一个学生,李爱军的教学也没有过于严肃。
将一些最基本的识别标志放置好,李爱军便带着夏承安来到了炮手模拟训练器材前。
“想要射击目标,先要发现目标。咱们炮手要搜寻和发现目标,主要依靠瞄准镜和潜望镜。虽然火控系统随着计算机技术发展不断更新换代,但我们还是要从最基本的开始学起。”
“首先,通过光学瞄准镜判断目标的距离。”
因为面对的是夏承安,李爱军的解释也变得仔细起来。
“炮手想要做到先敌锁定,先敌设计,就必须摆脱对电子火控系统的依赖。时刻要记住这样一句话,科学技术会大大地降低装备对人的要求,但人不能降低战争对自己的要求。”
“我们遇到过最坏的情况,火控系统出现故障,只能采用手动的方式。如果你这方面基础没打牢,将来战场上就要吃大亏。”
“好了,闲话就说到这里吧,首先是跑步人形靶,报方位和距离。”
第一次使用这种最原始的火控装备,虽然有李爱军做示范,夏承安的动作依旧有些生疏。
约莫半分钟后,夏承安给出了自己的答案:
“南偏西60°,距离五百四十米左右。”
“速度太慢了,战场上每提前发现敌人一秒,消灭敌人的概率就会增大一分。如果按照你这个搜索速度,根本就活不下来。再快点,地堡。”
这一次夏承安没有浪费多少时间,李爱军话音落下的同时,他已经操控瞄准镜转过了相当大的角度,不过十秒,他就准确地报出了李爱军放置的地堡标志的方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