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集训基地中的小打小闹不同,随着半个月前大洋彼岸的超级军事强国国防部宣布的一则消息,尚未从中东地区的硝烟中走出的世界,再次受到了震撼。
早就闹得沸沸扬扬的“未来战斗系统”(f—c—s),终于揭开神秘的面纱,正式让世界上所有国家都感受到了恐慌。
没错,就是恐慌。
这项“千呼万唤始出来,犹抱琵琶半遮面”的概念,随着米军对海湾地区战斗的总结,终于有了更为明确的构想和计划。
广义的f—c—s,是由多个系统组成的集成系统,各系统之间密切协同作战,形成网络化的、诸兵种合成的战斗系统集成。
而狭义的f—c—s,说白了就是功能扩大的全新主战坦克。
120/140毫米固体发射药滑膛炮、液体发射药火炮、电热化学炮、电磁炮、反坦克/防空两用战术导弹,五种强大的武器系统,虽然米国军方依旧举棋不定,但无论选哪个,炮口动能都比他们现有的主战坦克高出一倍不止。
更何况,以米国高昂的军费支出,很有可能同时支撑全部武器的研发和试制。
甚至在确定以这种全新主战坦克为作战主体的情况下,他们完全可以根据武器的不同形成多样的战法。
仅此一项,就足以让全世界的装甲部队头疼。
可它也仅仅是狭义f—c—s系统中的一个特点。
除了武器系统,还有先进的战斗管理系统,良好的战场观察能力,极好的机动性和灵活性,以及强悍的生存能力和系统投送部署能力……
从总部风尘仆仆赶回来的李福湘第一时间组织全师团以上军官展开了研讨。
这段时间的李福湘是焦虑的。
或者说,所有装甲部队的主官们都是焦虑的。
海湾地区的军事活动持续影响着人们对诸兵种的判断。
这段时间,海空军的地位不断被抬高,很多人又抬出了“坦克无用论”的陈词滥调,誓要将坦克兵扫进历史的垃圾堆里。
这种论调不仅在外军的高层人士中大行其道,国内也不乏其拥趸。
要不是他们这些人据理力争,从战争的性质到战争的进程逐一分析装甲机械化部队的地面主力在这场战争中起到的重要作用,尤其是被攻击国装甲部队在防御方面的出色表现,只怕明年装甲兵的经费又要被砍一刀。
还不容易为装甲兵的战略作用正名,谁知道那群洋鬼子又闹出个f—c—s。
即便狭义的f—s就是更加先进的主战坦克,李福湘他们这些人也根本高兴不起来。
洋鬼子们确实用这个先进的概念重新确立了装甲部队的重要性,但如今有实力研发f—cs的是洋鬼子,而不是自己。
一旦让他们研制成功,国内的装甲部队就要落后人家两个代差。
落后就要挨打,以米国如今在国际上的霸道作风,毫无疑问,中国这个每每被他们视为眼中钉的发展中国家一旦威胁了对方的利益,就必然会遭受对方的军事威胁。
要么,在对方无限制的扼制中逐渐衰落,要么,趁着对方还没有具备讹诈的能力前,找到克制对方的办法。
总部短暂的会议上并没有出现明确的答案,所以这次回来,李福湘还是准备带着问题和压力展开工作。
而在这样的忧虑中,一份来自集训基地的报告,让他在焦虑中难得地感受到了轻松。
揉了揉因为熬夜变得通红的眼睛,李福湘握着报告,兴致勃勃地敲开了政委廖泉的办公室大门。
刚刚为自己泡了一杯浓茶的廖泉看到老师长一身疲态却精神焕发的模样,忍不住笑着将李福湘请到沙发上,又为他也倒了一杯同样的浓茶,这才好奇地问道:
“师长,昨晚又没回家?”
这段时间军事主官们精神压力大的情况廖泉非常能理解,虽然他不是装甲兵出身,但既然来到这支部队,自然要跟这里的所有人和物休戚与共。
军事上的问题他无法给李福湘太多帮助,所以只能做好自己份内的事,尽可能让李福湘工作更加顺利些。
听廖泉这么问,李福湘笑着摇了摇头:
“回到家也是翻来覆去睡不着,还得受女人的唠叨,索性在这里窝一宿,图个清净,也能好好想事情。”
虽然嘴上这么说,李福湘的眼睛里还是露出了一丝歉疚。
如果能睡安稳觉,谁乐意让老婆孩子冷冷清清地独自在家。
他的爱人觉轻,睡觉的时候除了已经习惯的声响,根本听不得其他动静。如果回去自己睡不着,无论在床上翻来覆去还是下地走动,少不了也搅扰得她也休息不好。
与李福湘共事好几年,廖泉当然知道李福湘在想什么。
表示理解的同时,也开口劝慰道:
“这事儿也不是一时半会能想出办法来的,该回去还是要回去,该休息也要好好休息。总不能敌人的炮弹还没砸下来,咱们先把自己给熬坏了。”
李福湘不置可否地点了点头,随即将手中的报告推到廖泉面前,藉此转移了话题。
“不说这个了,你还是看看这份报告吧。说真的,这可能是最近我看到的唯一一个好消息了。”
说完之后,不再理会廖泉的动作,径直端起桌上的茶杯,美美地喝了一口浓茶,而后仔细咂摸着茶水的回甘。
拿起桌上的报告,借着明媚的阳光,廖泉仔细翻阅起来。
当他发现是集训基地送来的报告时,忍不住眉头一挑。
全师这么多部门,每天都有各种各样的事情发生。但毫无疑问,集训基地一定是声响最小的那几个地方之一。
而且,集训基地一般归参谋长管,就算发生了什么好事,李福湘也该第一时间去找参谋长高济源才是,怎么会来找自己。
不过,随着报告的深入阅读,廖泉总算明白是怎么回事了。
挑起的眉头缓缓舒展,脸颊的肌肉慢慢提拉,眉眼因此眯成了一条缝,而廖泉的嘴角也随之上扬。
“确实是个好消息,我记得上次秦副司令员下来调研的时候您就提过这个兵的名字吧,没想到个把月过去,居然搞出这么大的动静。师长慧眼识珠的本事,确实不减当年。”
李福湘充满血丝的眼睛因为廖泉的称赞也少了几分猩红,乐呵呵地摇头否认着,脸上却有抑制不住的笑容。
“我哪有什么慧眼,是赵援朝那小子,集训前就为这个兵求到我这里。听他说得那玄乎,我就特意记住了这个名字。”
“后来基地那边也上报了几次他的情况,确实跟赵援朝说得一般无二,我也就格外关心。不过,报告里说这是创记录的事情,我觉得还是要派人去核实一下。”
无论报告写得如何花团锦簇,李福湘都不会轻易相信。
这些年他们干过的瞒天过海的事情也不少,诸如让老兵挂上等兵的军衔为上级首长进行示范表演,让训练尖子去炊事班接受首长的检查……为了获取足够的物资补给,有时候他们必须耍这种小聪明。
夏承安创造的记录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
但如果不加核实就决定表彰,一旦将来被证实是集训基地造卫
星放空炮,那损害的就是师部的脸面。
李福湘丢不起这样的人,更何况无论736团还是他自己,对夏承安还有更大的谋划。
听到这般稳重的安排,廖泉也顿时明白了李福湘的来意。
夏承安的情况李福湘肯定是极为好奇的,如果有可能,甚至他都想亲自去看一看夏承安拆装发动机的场面。
但作为师长,尤其是现在所有的装甲部队头顶都悬着一把随时会坠落的刀,李福湘自然不可能把时间浪费在这种事情上。
所以,他希望宣传科那边能带着摄像器材过去,录制考核夏承安的全过程。
这样不仅能够为他们评判事情的真实性提供最可靠的依据,也能透过录像,看一眼这个名声响亮的大学生到底是什么模样。
甚至接下来有可能的话,还可以以此作为宣传上报的材料。
一举多得的事情,廖泉当然乐意奉陪。
“确实需要核实一下,毕竟是咱们宣传的典型,可不能因为急于求成毁掉前途。这样吧,上次采访回来,宣传处的江科长对夏承安一直赞不绝口,这次就让他亲自跑一趟吧。”
说到底,廖泉同样不愿集训基地的人因为暗箱操作打他和李福湘的嘴巴。
江科长的为人他很清楚,极具职业精神的他从来不会因私废公,自然也就不会受外界因素影响,在夏承安的事情上进行不实记录。
一旦在核实的过程中发现问题,也不会像其他不怎么成熟的干事一样往外乱说。
商议好派人下去突击临检的时间,李福湘起身向廖泉道别。
而浑然不知师部这番交谈的集训基地,翘首以盼的老兵们等待了两天后,到底还是在遗憾声中转移了注意力。
为此,邢国强专门找上了夏承安。
趁着合训结束后车辆例行保养的时间,这位一直期望夏承安能够得到应有荣誉的老兵凑在夏承安身边,轻轻拍了拍夏承安的肩膀。
“手头的活交给他们几个,你过来跟我转一转。”
夏承安的时间安排紧凑到除了吃饭睡觉,基本上没有闲暇。邢国强不得不让其他人暂时代替他的工作,以便接下来的交谈能有充足的时间。
带着夏承安走到车场内一处僻静的角落,看着面前不明所以的列兵,邢国强忽然咧开嘴笑了起来。
夏承安的表现确实让他非常满意。
当晚他是当着夏承安的
面提起拆装发动机可能立功受奖的消息的。
本以为这个年轻人会因此牵肠挂肚,甚至因为师部派来核查的人手没有如期而至而大失所望。
可夏承安如今却根本没有因此方寸大乱的意思。
要知道,那边正在保养车辆的几个老兵白天都私底下找他抱怨师部办事效率低下。夏承安跟他们比起来,简直淡然得不像话。
他不知道夏承安内心是不是像表面一样淡定从容,所以该说的话,邢国强还是觉得要说清楚。
“你拆装发动机的事情,基地已经上报到师部了。估计这段时间师部的事情比较多,所以没有第一时间下来核查。我的意思是,你不要太在意这个,该来的终究会来,这个时间不会太晚的。”
坦率地说,过了合训的第一天,夏承安早就忘了还有这么一档子事情。
此时听邢国强提起,这才后知后觉地发现,师部确实没有派人来。
在夏承安的逻辑中,自己当晚做到的事情,很有可能没有邢国强说得那么玄乎。
就算是列兵中拆装发动机的第一人,可到底不是修理发动机的第一人。
这两者之间存在着非常大的区别。
前者充其量算个力工,后者才是真正的技术兵种。
尴尬地朝邢国强笑了笑,夏承安并没有将自己心中这种过于贬低自己的想法说出来。
“班长,你不说,我还真忘了。再说了,正好趁着这段时间,我再多练几次,也省得到了核查的时候露怯。”
夏承安谦虚的回答让邢国强满意地点了点头。
他原本还担心夏承安过于迫切地想要得到荣誉而丧失基本的冷静,如今看来,他的担心纯属多余。
“你能这么想就最好了。你的理论基础我已经没什么好教的了,现在正好每天晚上都有维修保养,你就在实践中积累经验吧。正好李爱军要让你补射击课程,时间你自己来安排吧,不用每天都来维修教室了。”
一个人的精力终究是有限的,即便夏承安的学习能力再强,也不可能长时间连轴转。
邢国强有意将夏承安培养成师里最稀缺的发动机修理技师,自然不会让他在其他的修理方向浪费太多时间。
“我知道你身上背负着很多人的期望,但我还是希望,别给自己太大的压力。有时候,负重前行能让人快速成长,但负重太多,也会把人压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