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一百九十六章 正面交锋  帘秋霁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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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夜将一望无际的旷野收束在两道迷蒙的灯光下,望着未知的前路,单手扶着方向盘的上等兵从口袋里摸出一根暗红色的朝天椒,径直往嘴里塞去。

刚咀嚼两口,辛辣刺激的味道便促使唾液分泌,与此同时,疲惫的精神瞬间为之一振。

哪怕早已习惯这种烧灼的味道,上等兵依旧忍不住倒吸凉气,但越是如此,就越感觉难受。

直至副驾驶座位上跟车的老兵拧开一瓶水塞到他嘴里,猛地灌了两口的他这才喘着气不好意思地咧嘴笑道:

“这批辣椒味道太带劲了,早知道咬一半就好了。”

见上等兵刚打精神就分散注意力,老兵没好气地从他手里抢过水瓶,而后表情认真地提醒:

“好好开心,别分心。这批物资对前线的战友们非常重要,一定要安全地送达。”

反复被老兵强调安全驾驶,年轻的上等兵心里多少有些腻歪。虽然不好直接说出来,但依旧以一种无可奈何的声音回应:

“知道啦,班长,从发车到现在你都说几十遍了。这条路虽说咱们是第一次走,但工兵分队事先都走过,只要顺着大路走,绝对不会出问题的。”

听到上等兵不以为意地反驳,老兵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

虽然昏暗的夜色下对方未必能看得到,但那种严肃的气氛却一瞬间弥漫在驾驶舱内。

“你懂个球。”

没好气地骂了一句,老兵这才冷冷地解释道:

“开车的就怕你这种半瓶水的。你是开车,不是开飞机。就算开飞机,还得注意气流变化呢,更何况地面的情况比天上还复杂。”

“你要是不把安全当回事,那你还是别开这个头车了,换后边稳重点地上来。”

老兵一句话,顿时让上等兵忍不住咽了口唾沫。

这头车的位置是他好不容易从几个战友手里抢过来的,怎么可能因为这个就拱手让人。

不就是让自己脑子里的那根弦再紧一紧么,自己不多嘴不就行了。

“班长,千万别。我注意,注意还不成吗?我现在就专心开车,您放心,保准这一趟安全往返,绝对不会出任何问题。”

上等兵嘴上答应着,心思却难免有些浮动。

老实说,比起如今手握方向盘眼睛都眨一下都要小心地生活,他更希望自己能够像前线的战友一样手握钢枪奋勇杀敌。

正当他脑海中幻想

出一个独立于硝烟战火之间的英勇形象时,伴随着两声闷响,本就昏暗的防空灯照射的前方越发模糊,甚至照射在地面的光都变成了鲜艳的红色。

这极度不正常的情况让上等兵下意识地踩了下刹车,但就在这一刻,侧窗玻璃上同样晕染出两团鲜红的颜色。

虽然根据军用车辆防弹玻璃的标准,这两团颜料代表的子弹动能完全无法击穿车窗,但它带给上等兵的心理震慑却异常强烈。

“班长,咱们被袭击了。”

上等兵忍不住吞了口唾沫,紧张到略微有些结巴的声音陈述着一个明眼人就能看清的事实。

这一刻,他脑海中那些英勇威猛的畅想全都化作泡影,脑海中只剩下一个念头——听班长指挥。

“知道,听声音,他们人数不多,充其量也就一个班。关防空灯,开大灯,然后迅速转向,给后边的车辆提供视野。”

老兵并没有坐以待毙,他知道以车辆目前的情况,无论加速前进还是开窗反击都力有不逮,还不如为后边尚未遭受袭击的车辆和战友提供反击条件来得合理。

这次运输任务虽然只出动了他们一个汽车班,但九辆车上还有一个战斗班随行。

只要为后续车上的人员提供良好的反击条件,老兵相信他们有绝对的实力将这些敢设伏袭击他们的红方渗透小队留下来。

然而,当上等兵打开大灯的刹那,一名胳膊上挂着红色袖标的士官从他们侧前方的坑洼中站起身来,而后挥舞着信号旗向他们发出了退出演习的口令。

上等兵还有些懵,但坐在他身旁的老兵却早就按捺不住,让上等兵停车的同时,一把拉开副驾驶座一侧的车门跳下来,有些气恼也有些不解地朝这个横插一杠子的导调员吼道:

“凭什么要我们退出演习,我们没有违反演习规则。”

当导调被人质问甚至被人骂是很正常的事情,导调员并没有因为对方无礼心生恼怒,反而颇为和气地解释道:

“战友,你的心情我很能理解。不过,就在刚才,一发73毫米破甲弹击穿你车动力系统。”

老兵不能理解这莫名其妙的破甲弹从何而来,犹自不服气的他正准备进一步质问的时候,却看到导调员将手指向夜色深处。

“86步战车,携带尾翼稳定火箭增程破甲弹和尾翼稳定钢珠榴弹共40发。

说真的,这么近距离对准你们,尤其是刚才你们还短暂停车的情况下,我很难断定他们没有命中。”

直至此时,老兵才恍然想起,就在刚才,他在呜咽的夜风中听到的火炮的声音。

“侦察分队的人干什么吃的?自家后院起火了都不知道。”

老兵暗暗爆了几句粗口,此时的他不得不认命,但他更好奇眼下这群伏击他们的人到底从何而来。

“能不能告诉我,到底是哪路神仙埋伏的我们?听枪声,他们人数可不多啊,就一个战斗班?”

导调员嘴角含笑,并没有正面回答他的问题。

但有时候没有否认往往就是最好的承认,明白自己居然栽在一个步兵班手里的老兵顿时懊恼得直跺脚。

如果不是导调员当面,他一定会将自己获知的信息扯开嗓门告知那些还没有被淘汰的战士,让他们凭借人数和装备的优势跟隐藏在路边的这一窝“老鼠”战斗到底。

回头看看自己车上装载的物资,老兵心里又是一阵哆嗦。

在导调员的提示下,他已经明白对方的目的是什么。

一个步兵班孤军深入,夜袭物资运送车辆,为的不就是他们车上装载的这些东西么。如果他们得偿所愿,那可就是一箭双雕的事情。

可这种好事,对他们来说却是大大的坏事。

而这名老兵的担忧,也随着战斗的进行逐渐变成了事实。

前面几辆车遭受袭击的第一件事,后方车辆就直接熄灭防空灯,随即凭借驾驶舱的防护能力对道路两侧展开了反击。

奈何夜色中除了可以通过不停转移的枪口火焰判断袭击者的位置,这些一时间还没有适应夜色的蓝方战士根本无法准确地锁定目标。

而让他们没有想到的是,他们的敌人居然还有火炮。

随着两声炮响,首尾两辆车相继被那个突然冒出来的导调员判定车辆损毁人员出局,剩余七辆车内的战士再也不敢固守驾驶舱,而是非常有默契地交替掩护着以最快的速度下车。

他们很清楚,如果不及时调整战斗策略,那他们将成为砧板上的肉,被那远在数百米之外的火炮逐个消灭。

甚至都不用考虑埋伏在两侧的数量不多的红方士兵。

只是,让他们没有想到的是,在他们看来极其明智的选择,却正好落入了红方的圈套。

一直窝在坑洼的夏承安清晰地观

察到,离他最近的那辆车上,在老兵的催促下,驾驶员猫着腰从副驾驶座上爬下了车。

看到单手持枪正准备关门的他,夏承安忍不住咧嘴笑了起来。

这不就是一个活脱脱的固定靶?

扣动扳机,跳出坑洼,侧滚进,将身体瑟缩在另一处坑洼中。

等三声闷响相继在坑洼的边沿和坑洼的后方响起后,夏承安看准那发打在坑洼内的标记弹发射的方向,拇指微动,将射击模式由单发转为连发,而后迅速抬枪朝那个方向打出三发子弹。

来不及观察三连发到底有没有命中目标,夏承安已然将身体隐藏在了早就观察好的另一处坑洼内。

又是三声闷响,不过声音比先前低了些许。

方才那三发子弹显然是浪费了,但对夏承安而言,早就确定精准命中那名驾驶员胸口的他感觉自己即便现在就被淘汰也不算亏。

当然,如果自己能够持续吸引正盯着自己的三个人的注意力,为其他位置的战友减轻压力,最终拖到他们有充足的火力支援自己,让自己能够生存在最后,那就更好了。

重新将射击模式调回点射的夏承安没有冒头,身体缩成一团的同时,一只手扣着耳朵紧贴在坑洼边沿的土石上,在呼啸的晚风中认真分辨是否有人朝自己这边靠近。

事实证明,他的听力并没有异于常人的地方。

这支运输班之所以被他们打得如此狼狈,除了出其不意之外,夜色和晚风同样有不可忽视的作用。

然而这些作用此时对他们双方而言都是公平的。

所以,夏承安即便听得再仔细,一时间也听不出任何异常的响动,反而因为毫无动静,心里越发不安起来。

十辆车,总共二十个敌人。

步战车用破甲弹消灭掉四个,他刚才淘汰掉一个,剩下十五个,虽然不太清楚步兵班的战友们干掉几个,但目前为止这个运输小队依旧占据人数优势。

如果对方因为自己只有一个人,就暂时将注意力全都放到其他人身上,那双倍甚至更多的火力对步兵班六个人而言,绝对是致命的打击。

不想在战斗过后看步战车载员舱内座位空出的夏承安咬咬牙,从身边捡起一块巴掌大的石头朝侧前方扔出的同时,瑟缩的身体随之向相反的方向跳出坑洼。

将自己完全暴露在蓝方剩余人员视线中的夏承安同样清

楚地看到了对方的身影。

先前追击他的三人此时已然变成了一个,而那一个,此刻正因为命中那颗被突然抛起的石头错愕。

看到夏承安的身体,他下意识地就想抬枪射击,但在他扣动扳机的刹那,他已经看到对方枪口喷发出模拟器产生的火焰

夏承安先他一步射击,也先他一步闪避,那发仓促打过来的子弹固然没有命中他,却也让他下意识地因为闪躲将枪口微微向上抬了几分。

借着这个机会,夏承安开始表现出他在新兵连学习到的一切战术动作。

此时此刻他已经没有消灭对方的心思,他只想对方下一次射击之前,找到一个新的可以藏身的地方,然后,寻找机会,伺机绕到那些已经停在原地的车辆周围。

他的目标只有一个,那就是从那个亲手淘汰的驾驶员身上取到车辆的钥匙,然后将装满物资的车辆开走。

只要完成这项任务,其他在蓝方火力压制下苦苦支撑的战友们就能在步战车的掩护下安心撤离。

而现在,唯一挡在他和那名驾驶员之间的障碍,就是这个死死咬着他不放的兵。

以自己的枪法,想要在运动中命中对方显然不怎么现实。但夏承安也很确定,只要自己找到一个合适的掩体,不说将对方淘汰,攻守易形将主动权握在自己手里却是可以的。

想到这里,重新将射击模式调整为连发,夏承安身形一顿,随即向后做战术动作的同时,迅速朝一直没间断过射击的敌人回敬了三发标记弹。

趁着对方下意识躲避的空当,早就观察好地形的夏承安终于躲在了一个小土坡的后方。

持续了足足有一分多钟的高强度战术规避,饶是夏承安自认体能不错,此时也有些气喘吁吁。

尤其是这半天以来除了吃野菜时补充了一点水分之外再无饮水补充,嗓子以上干涩到发痛的感觉也让夏承安有些难受。

但此时夏承安已经有些顾不上了。

断断续续的枪声中,他已经听到自己这边有了战斗减员。

虽然步战车已经逼近,但在步战车没有绕过来以前,机枪根本无法为他们这边埋伏的战友提供火力掩护。

而且,到了那个时候,想必蓝方剩余的人员也会着手破坏车辆和物资,让他们的意图落空。

夏承安必须要在此之前,保证有一辆车的物资能够为他们所用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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