喘息片刻,在持续不断的枪声中,夏承安再次跃出掩体,朝车辆方向冲去。
为了尽可能保证自身的安全,迂回是最好的选择。在持续不断的战术规避进行了一分多钟后,夏承安已经能够听到步战车的轰鸣时,他终于将身体藏在了一辆运输车后方。
在这片地势压根没有太多起伏的地方,除了那些天然形成的坑洼,这些运输车可以说是最好的掩体了。
抱着一丝侥幸心理,夏承安拽了拽车门把手。
车门纹丝不动。
这些驾驶员早就接受过相关的训练,遭遇任何突发情况,都有一套非常成熟的应对手段。眼下如果找不到对应的钥匙,以夏承安对这类军用卡车的了解,也只能束手无策。
突破点到底还是落在那名被自己亲手淘汰的驾驶员身上,没有任何捷径可言。
朝黑暗中打出一记点射,主动暴露自己的位置后,夏承安迅速往自己标定的那辆车靠拢。
透过车窗玻璃看到对方无可奈何地朝自己回击,获悉那名一直紧盯着自己不放的蓝军准确位置的夏承安没有犹豫,借助卡车的掩护,短时间内连续数次点射,直接逼迫对方不得不如先前的夏承安一般连续变换位置。
攻守易形的意愿达成,夏承安并没有第一时间停止射击。
与成功抢到一辆物资车相比,多打出几发子弹并不算浪费。
眼见对方被迫后撤了至少二三十米远,夏承安这才猫着腰飞快地跑到注视已久的卡车前方。
那名被淘汰的驾驶员此刻正羡慕地看着不远处自己的战友与黑暗中的敌人交火,瘫坐在地上的他百无聊赖地用手指扣着地上的石子,嘴里不停咒骂着。
“狗东西,要是让我知道是哪个,我非得打的他妈都认不出来……”
在这种情况,夏承安显然听不到几句好话。
早就有心理准备的夏承安凑到他身前,一把拽住他的衣领,还不等对方反抗,就冷声警告道:
“我劝你最好别挣扎,你已经被淘汰了,要是还想出什么幺蛾子,我揍你也是白揍。”
持续了六个多月的体能训练,夏承安的手劲已经今非昔比。尤其是跟这种日常训练的重点在驾驶技能方向的汽车兵相比,即便对方比自己早入伍一年,夏承安也不觉得近身搏斗他会落下风。
而且,就在他拽住对方衣领后感知到
的对方挣扎的力度,夏承安就能断定,两人真要打起来,吃亏的绝对不会是自己。
果然,感觉到夏承安手劲的上等兵不敢乱动,只是,他说话的声音却骤然高了几分。
“战友,你想干什么倒是说清楚啊。我绝对乖乖配合还不成吗?”
响亮的嗓门甚至一度盖过了枪声,显然,对方依旧不怎么老实。只是他话语中配合的态度,让夏承安完全没有对他采取强制手段的理由。
夏承安没有说话,在其口袋中翻出钥匙后根本不作思考,身体立刻向后退到车体完全挡住自己的身形,这才没好气地提醒道:
“你最好躲远点,待会儿别被车压到。”
夏承安松手后,上等兵已然扭头看了他好几眼。见他只是一个列兵,虽然长相有些显老,但他却并不觉得夏承安有驾驶这种军用车辆的能耐。
甚至于,他都有些怀疑,这个兵能不能顺利地点火发动。
“喂,这一辆车几十万呢,不会开就别猪鼻子里插大葱,弄坏了咱俩谁都担不起责。”
不管怎么说,这车是连里分配给他的。
车辆出了问题,即便始作俑者是夏承安,他也依旧脱离不了干系。
已然打开车门的夏承安听到上等兵如此焦急地阻拦,心里不由得一阵好笑。
“不就几十万么,还没坦克贵,怕什么。至于你,要死死远一点,别耽误我开车。对了,忘了告诉你,我就是那个淘汰你的狗东西,下次骂人的时候记得背着人,不然被正主听到了,影响不好。”
话音落下,夏承安拉上车门,插钥匙,踩刹车,启动。
十秒后,上等兵目瞪口呆地看着夏承安肆无忌惮地开着大灯将车辆风驰电掣般驶离原地,吃了一嘴巴尘土的他瞬间哭丧着脸朝不远处交火的战友叫喊道:
“别打啦,他们的目标是车和物资。”
事实上,早在卡车被发动的时候,蓝方剩下的十来人就已经意识到情况不对头。
只是,车辆启动同样给了步战车明显的信号,先前还有所顾虑的驾驶员瞬间加速,当步战车绕过卡车后,车长毫不犹豫地朝那些他早就看着窝火的蓝方战士发起了猛烈的攻击。
霎时间,被两面夹击的蓝方战士被淘汰一半。
剩余六七人见势不妙,索性咬紧牙关着手破坏车辆和物资。
与步兵班的战士们一样,他们
同样抱着侥幸的心理,想要尽可能凭借自己的力量解决敌人,或者拖延足够的时间,等基地发现定位信号异常后派遣人手过来支援。
但眼下随着步战车加入战斗,本就减员的他们已经完全无力支撑任何一项意图达成,索性拼个鱼死网破。
只是,此时才想到破坏车辆和物资,已经有些晚了。
在机枪的火力压制下,一直被压着打的四名老兵已然按捺不住心中的怒火。跳进步战车后,凭借装甲的掩护,任剩余的蓝军再怎么闪躲,也终究被他们的枪口锁定。
二十分钟后,得到油料和物资补充的步战车追上了已然将车辆停靠在旷野中的夏承安。
将车上可以利用的物资尽可能地装进步战车内,重新回到的载员舱的夏承安看到空出的两个座位,心头忽然间涌上一丝伤感。
“他们?”
“一个战术动作不熟练,被人家抓住了尾巴。一个为了吸引对方火力,主动暴露给我们争取反击的机会。导调已经联系了演习中心,待会儿会有人接他们回去。”
老班长回答得声音有些低沉。
虽然跟丰硕的战果相比,两个人的损失确实不算大。
但对他们这个班而言,两个人,就是五分之一的战斗力,这个损失已经算是伤筋动骨了。
车舱内失落的气氛一直持续到步战车抵达预定的隐藏点。迅速搭建好隐蔽工事后,用缴获来的物资填饱了肚子,在休息之前,老兵组织剩下的所有人对方才的行动和后续的计划展开了讨论。
“此次战斗,咱们歼敌二十人,损失两人。缴获的物资比较充足,只是油料还是不够。”
“经过这次战斗,老鹰嘴和煤窑南山这一片咱们待不了了。考虑到咱们的人手已经后撤到战场的西南方,沙枣园到大坡山一线就不用考虑了。我的建议是,咱们往黑山头方向撤离。”
“这里地势相对复杂一些,便于咱们藏身。即便蓝方知道有咱们这股人存在,受限于复杂的地理环境,也不可能出动大量人手对咱们进行清剿。”
“如果条件允许,咱们甚至还可以在黑山头吸引他们的注意力后,重新来老鹰嘴杀它个回马枪。”
在一群人七嘴八舌地议论之后,老兵到底还是做出了最终的决定。
于此时同,他也为了接下来的战斗到底该如何打定下了基调
。
“咱们的人手已经不多了,接下来的战斗,我的建议是主要以吸引蓝方注意力为主。到了地方,不求杀伤多少,最多两轮射击之后,趁地方还没有展开反击,转身就跑。”
“咱们一个班,只要能够不间断牵制地方一个班甚至一个排的兵力,对咱们而言就是胜利。如果能造成杀伤,在这剩余的四十多个小时内消灭掉几个蓝军,那当然更好。”
游击是基于消耗性战略采用的打法。
其关键在持久生存和持久作战。
有充足的物资,老兵并不担心持久作战的问题。
所以,他必须要提醒面前这几张明明很稚嫩却表现得有些沧桑的脸庞,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见所有人都郑重其事地拍着胸脯保证,老兵这才满意地挥挥手:
“都别愣着了,后半夜,咱们再去搞蓝军一回。可惜咱们人手太少,要是有一个连的人手跟咱们一样四处煽风点火,我就不信,蓝军明天能组织起什么像样的进攻。”
初步尝到打游击的甜头,老兵多少也产生了一些不切实际的幻想。
听到后半夜还要打游击,填饱了肚子略微有些犯困的众人反倒越发兴奋起来。
如果说先前破坏蓝方的补给物资算保本的话,那接下来每一场战斗,对他们而言都是纯赚的功劳。
作为一支迟迟联系不到上级的孤军,他们已经完成了超出一个步兵班在战斗中应该起到的作用。
功劳什么的,夏承安没有考虑那么多。
从始至终他考虑的都是在行动中发挥自己应有的作用。
先前战斗中侥幸没有被蓝方淘汰,只不过是因为自己逐渐积累的体能和新训时认真学习的战术动作发挥了作用。以他的枪法,在后续的战斗中淘汰更多人,只能说,凭运气。
怀着这样的想法沉沉睡去,直至迷迷糊糊的睡梦中传来急躁的呼唤声,再度睁开眼睛,夏承安发现步兵班的战士们早已迫不及待地开始收拾各自的行囊。
旷无人烟的荒野上自然不会有鸡鸣声,但微曦的天空证明,黎明的曙光已经离此不远。
肆无忌惮地吃着从蓝军手里缴获的牛肉干和压缩干粮,这顿提前几个小时的早餐奢华程度说出去简直要让很多老兵羡慕到流口水。
只是,吃惯了热乎的饭菜,在车舱内这群就着水细嚼慢咽的战士们眼里,
手中的食物甚至比不上一桶泡面。
“这牛肉干倒是挺香的,平时咱们都吃不着。上回紧急集合,三班有个嘴馋的把这玩意偷吃了,害得他们全班写了一次检查。”
尚未找到合适的目标,载员舱内使劲嚼着牛肉干的战士们倒也颇为放松,有一搭没一搭地讨论着食物的味道。
“我提议啊,演习结束之前,说什么咱们也得把这些吃的给消耗掉。反正都是蓝方报销,他们应该不至于这么小气,连这点吃点都找咱们要账吧?”
说话的这位是个本着有便宜不占就是王八蛋的老兵,将嘴里的牛肉丝费劲地咽下去,脸上则露出玩味的笑意。
昨天晚上他被蓝方十几号人的火力压制得着实窝火,虽然后来那群家伙被自家的机枪压了回去,但现在想起来还是觉得不得劲。
“咱们肯给,他们得有脸要啊。那可是十辆车的物资,咱们就拿了这么点。要是这点亏他们都吃不了,等下一阶段咱们进攻的时候,我主动申请去敌后渗透,直接毛都不给他留一根。”
两名老兵的默契配合就像是在说相声,车舱内本就不多的几人顿时被逗得哈哈大笑起来。
“如果咱们这两天闹得动静再大一些,说不准后面咱们打申请上去,指挥部真的会答应。说到底,咱们先前撤离的时候太过仓促,没有留下充足的人手搞敌后作战。”
“听说演习双方都拉了特种部队过来搞渗透和反渗透,但现在看样子,他们压根就是在捉对厮杀,根本不理会咱们这些漏网之鱼。”
老兵到底还是有些感慨。
他的心里依旧放不下那个有些虚妄的念头。
如果将他们换成红方的特战分队,也许以传说中特种兵的战斗力,对蓝方后勤保障单位的破坏力,绝对比他们这几个散兵游勇强得多。
“班长,我倒是希望他们就这么着吧。人家蓝方的特种部队真要腾出手来,说句丧气话,收拾咱们可绰绰有余了。要我说,他们打他们的,咱们打咱们的,最好两头咱们都能赢,这就够了。”
听战士这么想,老兵愣了一下,到底还是哈哈大笑起来。
欢笑声中,东方的天色越发明朗,当步战车最终停靠在一处进可攻退可守的山坳中,进行了仔细的伪装后,夏承安一行人在老兵的带领下,踏上了游击战的征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