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一百九十八章 突袭  帘秋霁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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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日西北的黎明,呼号了一夜的狂风一转身化为温柔婉约的女子轻摇蒲扇勾起的清风,将朝阳带来的些许暑气悉数吹散。

人们总喜欢贪婪地享受这片刻的惬意。

即便在这硝烟四起的战场上,也不例外。

经历了一整天的追击,蓝方主力到底还是在老鹰嘴至碱山头一线停下了脚步。

红方毫不犹豫的后撤让他们的指挥中心意识到战况有些过于顺利,在没有洞悉红方的真实意图之前,蓝方基地指挥部决定让主力部队暂时就地驻扎进行修整。

虽然伟人曾经赋诗说“宜将余勇追穷寇,不可沽名学霸王”,但主力依旧保持旺盛战斗力的红方毕竟不是当年蒋家王朝带领的那群散兵游勇。

由不得蓝方司令部不慎重。

一旦穷追不舍落入红方的圈套,如今好不容易打开的局面将全都化为泡影。

那样一来,在第一阶段演习只剩下不足四十八小时的情况下,蓝方将彻底失去翻盘的可能。

蓝方司令部,几名主官与参谋们一夜未眠,浓茶、香烟、清凉油……这些能让人短时间内强打精神的东西让整座指挥部都充斥着呛人的气味。

而早已习惯了这些奇怪气味的军官们,此时正聚在一张方桌前,对铺在桌上的地图不停地争论着。

红方现在到底是什么作战意图,他们都有些琢磨不投,正因如此,即便天色渐明,这些军官们也迟迟没有拿定主意。

后方决策尚不明朗,倒是让前方的官兵们获得了难得的休息。

碱山头与大东口子接壤的山洼内,一支疲惫不堪的机械化步兵连正在此处默默舔舐着自己的伤口。

他们隶属于蓝军主力602团。

作为602团的尖刀连队,一直承担主攻任务的他们昨天遭遇了一场前所未有的阻击。

当红方主力主动撤退的时候,有心搂草打兔子的他们选择了穷追不舍。

但让他们万万没想到的是,正当他们准备扩大战果,将已经被打散的红方一营的残兵败将们彻底消灭的时候,不知从什么地方冒出来的几十号人,居然联合那些溃逃的红方战士发起了猛烈的反击。

更让他们没想到的是,有了生力军的加入,那些本来精气神都快要被打没了的人,居然开始跟他们兑子。

这种根本不计代价的战斗,让这群骄兵悍将们第一次感受

到了狠辣。

连番战斗下来,原本满编满员的尖刀连,如今只剩下不足一半的人手。

如此沉重的代价让上级首长将这支连队的带队主官骂了个狗血淋头,但更让他们难受的是,作为尖刀连队,他们被暂时剥夺了冲杀在一线的资格。

上级给他们的命令只有一个,那就是死守碱山头与大东山之间的交通,务必不让任何红方车辆与人员通过这里。

这样的任务听起来万分沉重,可一旦仔细研究如今红蓝双方对峙的态势就会明白,他们此刻的任务究竟有多扯淡。

且不说已经准备龟缩在战场的一隅红方会不会从他们这个方向突破并对他们进行合围,单说碱山头与大东山之间的这条路,红方指挥员只要脑子没进水,就根本不可能选择用一条只适合小规模渗透的路线进行大规模兵力迁移。

说到底,他们昨天的表现让上级首长失望了。

作为这支连队的带队主官,昨天刚被首长一撸到底的连长此刻正心不在焉地警戒着。

虽说摆在面前的事实告诉他,昨天因为他的判断和指挥失误,连队的损失确实很大。

但乍然间职责由指挥员转变为战斗员,甚至上级首长直接声明后续的战斗中他只能以战士的身份参加,这位上尉心里多少有些不是滋味。

他的年龄已经不小了,带着全团排的上号的尖刀连队,他的前途本应该畅通无阻。

可就是昨天那些不要命的红方官兵,硬生生将他的骄傲和自信全都打了个稀巴烂。

本想着接下来的战斗自己还能凭借手里剩下的这一半人马打个翻身仗,如今看来,他确实需要重新考虑自己的未来了。

想到这里,上尉苦闷地挠了挠脑袋,随即将手习惯性地放进兜里,想要掏根烟出来解解闷。

然而,就在他将右手伸进兜里的一瞬间,伴随着一声打破寂静黎明的枪响,他的胸口微微一痛,洗得有些泛白的迷彩作战服上,猩红的颜料瞬间晕染了一大片布料。

“哪个狗日的打老子,出来?”

他被淘汰了。

待上尉意识到这件事情时,一股难以言喻的屈辱伴随着滔天的怒火涌上他本就躁动的内心。

目光死死盯着标记弹打来的方向,刹那间失去理智的上尉只想把那个背地里打黑枪的家伙揪出来,然后告诉他什么叫军人的尊严。

饶是他愤怒的叫喊成功引起了自家官兵的警觉,本来陷入沉睡的官兵们下意识地端着武器冲出营帐,就地借助各种防御工事进行掩蔽的同时迅速向四周观察,但上尉目光紧紧注视的地方,却根本没有任何人回应他的叫骂。

“呜,呜……”

他唯一能够看到听到的,只有从不同方向被狠狠甩过来的手榴弹划过轻柔的晨风时低沉的呜咽。

他下意识地想要提醒自己的战士们,可没等他张嘴,一直跟随他们连的导调员便厉声喝止了他极其不冷静的行为。

“首长,请注意演习纪律。你已经被淘汰了,现在请你离开战场。如果你还要继续扰乱正常演习秩序的话,我会即刻向指挥中心汇报情况。”

说话间,导调员已经冲到他的身边。

看着那张根本不留情面的冷冰冰的脸,上尉张了张嘴,到底没有将自己心里那些窝火的话发泄出来。

他很愤怒,但绝不代表他失去了理智。

他不能因为自己害了还在与未知的敌人战斗的战友们。

恨恨地朝子弹打来的方向吐了口唾沫,上尉主动将紧握着枪的双手松开,径直走到了他们设置的防御工事的边缘。

直至完全脱离正面战场,上尉深吸一口气,将自己心中的愤懑完全压制在理智之下,这才扭头仔细观察起战斗的双方来。

自己连队这边的战斗情况他一清二楚,现在他更好奇对方的情况。

刚才枪声响起的时候他听得很清楚,对方最多只有七八个人。

但正因如此,他才对这些人更加好奇。

根据昨天晚上蓝方指挥部发出的通报,他轻而易举就将袭击了物资保障分队的那辆步战车和眼下的敌人联系到了一起。

然而,越是深入了解这支红方小分队,他的内心就越迷茫。

他有些搞不清这支小分队的来路。

按理说,如果红方指挥部有意派人手过来在他们后方制造麻烦,那也应该优先派遣特战分队或者侦察分队。

这些分队必然带有相当明确的目的,要么专门破坏他们的后勤保障体系,要么袭击他们的重要军事设施,再或者,直接找到他们的远程火力保障点或者基地指挥部进行斩首行动。

这些目的都有迹可循,所以昨天晚上接到通知后,他们这边所有的保障单位都加强了戒备。

可谁知道,对方居然

不按常理出牌。

要知道,他们可是主力部队。哪怕现在沦落到看守这种根本不怎么具备战略价值的交通要道,哪怕现在他们的人手还不足全盛时的一半,可他们毕竟也是主力。

这支红方小分队似乎根本不在意兵力和火力的悬殊,从自己被袭击到现在已经过去了足足一分多钟,那七八杆枪依旧在不停地朝己方阵地倾泄弹药,时不时还甩过来几发手榴弹。

看他们的样子,根本不像跟自己这边的人手对拼,反而更像是在炫耀火力?

炫耀火力?

上尉想到这里,脸色不由得铁青一片。

他原本就觉得这支红方留在敌后的小分队有些奇怪,现在猛然间仔细一想,瞬间就理顺了先前那些难以理解的问题。

这压根就不是红方指挥部刻意留下来给他们捣乱的特战分队或者侦察分队,这压根就是先前他没有追击干净的红方的散兵游勇。

一想到这很有可能就是自己造的孽,上尉登时就想朝还在疑豫的指导员喊两声提醒。

只是,还没等他开口,那些先前还如雨水一般倾泄着让他手底下四个班的官兵抬不起头的枪声戛然而止。

待指导员带着人小心翼翼地抵近然后进行侦察的时候,在上尉的视线中,七名头上不伦不类地戴着用野草和灌木编织的花环,胳膊上挂着红色臂章的战士,早已悄摸摸溜进了不远处的山沟里。

他们身形消失得很快,显然事先就对这片区域进行过实地侦察。

即便此时派人追上去,只怕少不了遭遇埋伏。

看着指导员气恼地狠狠踢着脚下的野草,上尉轻轻叹了口气,随即凑上去颇为感慨地说道:

“当真龙游浅滩遭虾戏,虎落平阳被犬欺啊。”

听到自己的搭档说出如此暮气沉沉的话,上尉身旁的指导员没好气地冷哼一声,随即脸色不愉地问道:

“连长,到底什么情况?”

此时战斗已经结束,无论上尉说什么,也影响不到战斗。因此,即便导调员在场,上尉也没有丝毫隐瞒。

“还记得昨天晚上指挥部通报的情况吧,就是那伙人。我估计是咱们追击时的漏网之鱼,因为联系不上大部队,所以就选择跟咱们打游击。”

说到这里,上尉扭头看向一直默不作声的导调员。

对方什么情况,他们这些人当中这位知道的最清楚。

因为根据基地的通报,对方虽然只有七八个人,但身边同样跟着一个导调员。

也就是说,演习指挥中心对这一小股的红方残余部队了解甚深。

奈何,虽说对方军衔比自己低很多,但表情却滴水不漏,上尉根本无法从这位导脸上看出任何有用的信息来。

而对来犯之敌的情况了解得越清楚,此时负责带队的指导员就越难受。

刚才他也根据枪声判断出对方只有七八个人,但受制于对方猛烈的火力,他只当对方想用这种方式吸引他们的注意力,进而帮助其他方向的敌人越过他们的封锁线或是对他们进行夹击。

因为有所顾虑,所以方才他指挥战斗的时候有些过于保守。

要是早知道对方只是一队孤军,他早就应该压上全部火力,直接将对方留在这里,也好将功补过,让指挥部尽快将他们调离这个压根体现不出他们价值的地方。

有心埋怨自家连长不早提醒,可他看到上尉胸口上那一片鲜艳的红色,含在舌尖的话到底还是没有说出来。

经过一番激战,别人或许忘了当时上尉是如何提醒他们的,可他却记得清楚。

当时上尉心中的怒火估计都能点着他手里的香烟了。

可现在,这位本该重燃怒火的连长却显得格外平静。

以他和这位搭档不怎么长的相处经历中得到的了解,对方此时显然心里有更重要的事情在考虑。

指导员默不作声,静静等候上尉将手中的香烟点燃美美地吸了两口,待其将烟灰掸落在地,这才平心静气地问道:

“连长……”

“上报吧,把这里的情况和我们的猜测如实上报到基地指挥部。这已经不是我们一家的事情了。”

“这种行踪不定的敌人最是棘手,现在他们敢袭击咱们,待会儿就有可能袭击别的地方。如果其他方向的连队跟红方正面接触,一旦后面被人家来这么一下子,后果不堪设想。”

上尉将抽到一半的烟头扔在地上,用脚狠狠踩了两下,而后,看着错愕的指导员和紧张的战士们,嘴角露出自嘲的笑。

“终日打雁,反倒被雁啄瞎了眼。我这连长算是干到头了,临走之前,我还是希望你们能把我丢掉的脸面都找补回来。”

“指导员,接下来就全都靠你了。本来还说能打个翻身仗的,你看这,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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