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二百七十九章 真正对不起的人  帘秋霁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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封定边训斥的声音很严厉。

但刘筱云心里却蓦地生出一丝丝的窃喜。

至少,还能留在这里。

刘筱云的第一反应让他不由自主地在脸上露出浅浅的庆幸,但这份劫后余生的轻快瞬间就被屁股上传来的一阵剧痛破坏殆尽。

“你个混球还有脸笑,赶紧滚,老子现在看见你这张脸就想打人。指导员在宿舍等你,记住我刚才的话,我坦二连不要混日子的孬兵。”

目送刘筱云抱头鼠窜离开办公室,封定边的目光转向墙上的连队考评表,挺拔的身躯忽然间如泄了气的皮球一样,后背略微佝偻,头颅也缓缓低垂。

这世上从来没有巨人。

之所以有人看着伟岸,是因为他们在竭尽全力踮着脚尖为身边的人撑起一方天地。

然而,终有累的时候,终有力不可及的地方。

原以为手拿把掐的验收不尽如人意,用尽全力付出的一切得不到预想的回报,更加沉重的担子死死压在他这个连长的肩上。封定边不知道这一口气要缓多久,可是,无论多久,他都得撑着。

因为,坦二连这个集体,需要他当那个撑开天地的人。

哪怕,他已经疲惫不堪。

熟稔地摸了摸口袋,收获的是干瘪和失望。

愈发烦闷的封定边阔步走出门,将快要跑到一分队宿舍门口的文书高声叫回来,在文书困惑的眼神中,有些急切,又有些不耐地低声说道:

“给我来根烟。”

知道连长心情不好,一向不愿被人占半点便宜的文书识趣地没有找借口推脱,只是有些心疼地从口袋里掏出那包烟盒被衣服压得有些瘪的红兰州,准备从撕开锡纸的地方揪出一根烟卷来。

往日看到文书这副模样,封定边少不了要笑骂一句。

但现在的他却只觉得这动作有些娘得过分。

一把从文书手里夺过烟盒,外包装的塑料膜在那只粗糙的大手中发出凄厉的惨叫,而封定边却毫不在意,直接从中掏出一根烟塞进嘴里,另一只手配合默契地点燃烟头,深吸一口气,让烟头发出火红的光,这才将被揉得有些不堪入目的烟盒扔到文书怀里:

“行了行了,就借你一根烟,没要你命。等把这几个瓜怂送走,我还你一包成吗?赶紧的,把夏承安那个混球给我叫来。”

封定边感觉看谁都不顺眼,但偏生又不好拿

文书撒气,只能不耐烦地许下承诺,看着文书大喜过望转身一溜烟往一分队宿舍跑去。

“都是球怂。”

没好气地低声骂了一句,封定边转身回到办公室,一屁股坐在椅子上,怔怔地看着窗外出神。

直到夏承安连打好几声报告,封定边这才回过神来。

“滚进来。”

没好气地大骂着将夏承安叫进来,封定边看了眼正准备跟着进来的文书,声音依旧保持着方才的高亢:

“你自己找点事做,这里暂时没你的事。”

杀气四溢的声音让文书不由得缩了缩脖子,上一次连长这么撵人,还是前年连长收拾一个刺头新兵的时候。

偷偷朝夏承安的背影看了一眼,向这个比自己还大的新兵送去自求多福的眼神后,也不管夏承安收不收得到,立刻挺胸应声道:

“我晓得,连长啥子时候有事就喊我一声。”

随着“啪”一声办公室门被封定边关上,刚刚跑出去不远的文书再度缩了缩脖子。心里暗暗为夏承安祈祷的他回头看了一眼连部,到底还是小心翼翼地远离了这个是非之地。

而此时的办公室内,情形却并没有发生文书构想的种种。

“坐。”

信手拉过一把椅子送到夏承安面前,封定边表情虽然严肃,却并没有像面对刘筱云时的那般气恼。

平静的面孔让一直观察着他的夏承安有些忐忑不安,面对身前的椅子,夏承安思考了片刻,到底还是没有老老实实地坐上去,而是看向封定边,脸上带着些许歉疚低声说道:

“连长,对不起。”

这句话夏承安憋了好长时间。

虽然心知肚明,事情发展到现在这个地步,说与不说根本没有任何区别,但夏承安还是希望,在通过实际行动弥补203车组的错误之外,能够用自己的态度,表达他们几个人的愧疚和决心。

“没什么对的起对不起的。这事本来就是我太心急,过于执着二连打翻身仗,所以刻意忽略了部队发展的客观规律。现在回想起来,出事是早晚的,不出事才不正常。”

封定边并不擅长推卸责任。

虽然验收当日他确实气恼203车组关键时刻掉链子,但冷静下来之后,自我批评反而占据了他思考的绝大多数时间。

再次示意夏承安坐下,封定边并没有用灼灼的目光看这个被他予以

厚望却让他颇感失望的车长,眼睛再度转向连队考核表,而后抬手指着203车组那一栏平静地说道:

“我的责任,我认。不过现在我要重点说说你的责任。”

“作为一名战士,你是优秀的。这一点谁都无法否认,哪怕师长来了,我也敢这么跟他说。但作为车长,你是完全不合格的。这方面,你需要重新审视你自己。”

长吸一口气,将烟卷末端仅剩的一点烟草悉数化作灰烬,将携带着尼古丁的浓烟在肺腔里流转一圈后又徐徐吐出,在强烈的刺激下,封定边这才继续陈述自己的思绪:

“你没来的时候,我想狠狠收拾你一顿。不过,就在关上门的那一刹那,我忽然觉得,对你这样的兵,有时候语言的力量比肌肉的力量更有冲击力。”

“我们先前都太过看重你,所以让你做了很多不合常规的事情。有些是我们默许的,有些是我们放任的。你给了我们很多正面的回应,所以我们一直不觉得这样做有什么问题。”

“毕竟,对待非常之人,就得有非常之手段。”

“但就在这几天,我忽然意识到,我们都错了。在技能学习方面,你确实有超人一等的天赋。但在管理和指挥方面,你可能比你的战友缺点还要多。”

“你缺乏对战友细致入微的观察,也缺乏对于同志无微不至地关心。我们在战场上生死相依的法宝你并没有掌握在手中,所以你无法在第一时间掌握车组成员复杂的心理变化。”

封定边此刻宛如一名经验丰富的心理医生,将夏承安被优秀的光环遮掩的缺陷一点一点剖析出来。

直指内心的话语让夏承安有些慌乱,这些问题他心知肚明,但徐振卿和刘筱云表面上对他地听从却让他下意识地忽略了两人性格在时刻发生细微的变化。

原本坚定的眼神开始闪躲,但此刻封定边反而开始注视着他。

沉默的审视让夏承安局促不安。

从他们三个人被分配到203车组后的画面开始在他眼前浮现。

原本应该像一场漫长的电影的回忆,此刻却显得那么单薄。将近四个月的时间,原本应该让夏承安感觉印象无比深刻的集体生活却少得可怜,反倒是在茫茫群山长途奔袭和象牙塔里挥斥方遒占据了大量篇幅。

夏承安瞪大了眼睛,他的双手开始有些微

微地颤抖。

看到这些画面,他就觉得自己遭遇多严厉的处分都不算冤枉。

自觉凝聚成战斗集体——军歌唱得再怎么响亮,也不如用实际行动去践行它。夏承安一直觉得自己在任何地方都能与其他人凝聚在一起,却唯独忘了自己的根在哪里。

是坦二连,是203

在这里,他没有体现出作为车长应该有的凝聚力和向心力。

追悔莫及的痛苦瞬间涌上夏承安的心头。

他的身体都开始忍不住颤抖,抬头看向封定边的眼睛里,充满了羞愧和不安。

“对不起,连长。”

复杂的情绪交织在脑海,平素能说会道的嘴此刻张了又合,终究只是吐出如此简单的五个字。

原本焦躁无比的封定边此时反而豁达无比。

与夏承安简单的对话,让这位心潮如涌的上尉也经历了一次深刻的反思。将自己当作夏承安的镜子的同时,他也暗暗将夏承安当作镜子映照自己,先前那些难以接受的事实和预想,此刻反而能够平心静气地接受。

“我说了,对我没啥可道歉的。只是可惜了宋小林,我原本以为把他交给你,怎么说也能让那个瓜娃子笑着滚蛋,现在看来,球用没有,该是啥样还得是啥样。”

203车组四个人,封定边唯一觉得对不起的,就是那个一直让他牵肠挂肚的傻小子。

这些天宋小林跟着夏承安他们确实也学了不少东西,但封定边终究还是希望,这个表现一直一般的憨厚小伙能在部队多留几年。

不求他在这个相对单纯的地方有多大改变,至少,在坦二连形形色色的人的熏陶下,回到社会之后不会像现在这么傻。

可是,愿望终究落空了。

宋小林回到地方最好的未来可能就是夏承安前段时间教他的那些电脑知识。

知识,对于这个新兴的行业,封定边也不敢保证能有多美好的未来。

两年同甘共苦,终究是他这个连长没能对得住自己手底下的兵。虽说这事儿也怪不到夏承安身上,毕竟这个大学生至少让宋小林多了一份安身立命的本事。

可是,感情层面将宋小林当成自己孩子一样对待的封定边,到底还是希望这个雏鹰一样的傻小子羽翼能够更丰满一些、喙爪能够更锋利一些。

可惜,一切都来不及了。

提及宋小林,夏承安的脸上

也露出黯然的神色。

封定边说得确实没错,203车组三个成员,他对宋小林的关心绝对是最少的。

或许正应了那句“会哭的孩子有奶吃”,刘筱云与徐振卿的矛盾让他不得不将为数不多的精力放在疏导二人上,而且因为同年兵的关系,在感情上夏承安就天然跟他们亲近一些。

因此,宋小林这个一直不声不响的上等兵就显得没那么起眼。

这次考核,他本以为全连出色发挥之后,宋小林能够顺势留下来。可偏偏是他们车组出现重大失误,宋小林最后一丝留下来的希望被彻底断绝。

想想他艰苦训练磨破的手,想想他夜以继日熬出的眼袋,想想他兜里用到底的清凉油,想想他柜子里叠了一摞的草稿纸。

他那么努力提高自己的能力,却因为别人的错误,让辛苦变得毫无意义。

论憋屈,宋小林可能是他们当中最憋屈的那个。

“那个瓜娃子跟我说,他挺感激你和刘筱云那个混球。”

封定边幽幽地说出这句话时,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夏承安。

那个瓜娃子还是一如既往的傻,只是这一次封定边却怎么都骂不出口。

“他说是你让他有底气,将来回到地方也能拍着胸脯说自己当过坦克兵。他还说,刘筱云其实教了他很多电脑知识,那些知识挺先进,也挺实用,将来就算开不了打印铺,也能在这条路上找着生计。”

“你说,他怎么就不知道说点别的呢?”

封定边想让宋小林说什么,夏承安知道。

事实上,他也希望宋小林能说点别的什么。

可是,那个一直讷讷不言的老兵,终究只会说这些。

“他走的时候,能让我们去送送他吗?”

面对这个他最不想面对的问题,封定边脸色僵硬了片刻。

但到底还是轻轻摇了摇头。

“你跟他在同一个训练场值班,有什么想说的想做的,趁还有时间,赶紧吧。他走的时候我会去送他,这是我该他的。”

一个训练场,平常只有一到两个值班员。

规定不允许战备值班人员空缺,所以宋小林离开的时候,夏承安注定要死守训练场哪里都不能去。

人世间有些遗憾注定要让人一辈子藏在心里无法释怀,夏承安现在已经尝到了这份苦涩的滋味,但他不知道,人越成长,心里的苦涩就会越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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