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宏伟的议会穹顶下，所有被召来的基里曼、十三位高领主，以及来自四百八十五个星区与行星的代表，已全部入座。

他们端坐在环形会议厅那层层递升的黑曜石座椅上。每一张面孔都笼罩在金色壁灯的冷光中，显得毫无生气——有人低头在光屏上涂写，有人翻看会议册，有人强撑着打着哈欠。

空气中弥漫着再循环空气系统的陈旧气息与焚香的烟雾，仿佛时间本身都被裹进了官僚的沉闷。

他们正听着李峰——帝国亲王、皇宫代表、新模范军（近卫军）总指挥、机械教的欧姆弥撒亚——的开幕演讲。

“这次会议的主要任务是——”李峰声音平稳，却带着金属共鸣，通过扩音灵能阵列震荡整个大厅。

“——以帝皇的和帝国第一届领主扩大会议为指引，全面贯彻落实刚刚结束的高领主内部六届五次全会、全银河经济工作会议、以及全帝国领导干部会议精神。回顾总结第四十个千年的工作，科学谋划工业现代化、农业现代化、国防现代化、科学技术现代化和生活现代化，确保「五个现代化」部署本纪年的重点任务。

“下面，我讲三点意见。”

李峰翻开那厚厚的一叠金边羊皮稿纸。

坐在他下方的基里曼出于礼节，轻轻鼓掌。

下一秒，整个会场便响起了震耳欲聋的掌声。那掌声像是雷霆、又像是无数钢铁之门同时关闭的轰鸣。连十二位高领主也纷纷举手拍掌，动作整齐、毫无表情。

掌声震得穹顶上的圣徽微微颤抖，把那边的审判庭代表兰姆从半梦半醒中惊醒——他一脸茫然地坐正，然后神情木然地加入鼓掌的行列。

“刚刚过去的第四十个千年，是帝国形势复杂严峻、全人类克难奋进的一年。”

李峰抬头，目光扫过大厅。每当他念到一个段落，身后的银白光芒便随语气的起伏闪烁一次，仿佛某种仪式正在悄然生效。

“一年来，在皇宫、高领主议会和各地行政修会、星球的领导班子的正确领导下，全帝国围绕攘外安内、稳固疆域、重振信仰的总体部署，以‘改作风、打基础、抓重点、强素质、重监督、出重拳’为切入点……以深入贯彻帝皇与人类精神的本质为主线，全面开展帝国群众路线教育实践活动。”

李峰微微顿了顿，语调庄重：“全帝国的干部、修士与官员，要深刻领会由皇宫与第十三皇子罗伯特·基里曼共同提出的新思想、新观点、新目标、新论断。要把这些思想贯穿于帝国工作的各个方面——这是新时代下的伟大路线，是人类继续生存的战略指引。”

大厅中的听众面无表情，却齐齐点头。数千只自动笔在记录板上沙沙作响，声音像是千亿个齿轮在无意义地旋转。

“全帝国的干部系统要采取多种形式掀起学习热潮，力求在武装头脑、指导实践、推动工作上取得新成效！”

话音落下，掌声再次雷动。有人站起鼓掌，有人机械性地露出微笑。

李峰伸手，拿起放在一旁的白瓷茶缸。印着“帝国行政院·纪念版”几个鎏金字。他缓缓打开杯盖，吹开漂浮的茶叶，喝了一口温水，顺便漱漱口。

全场鸦雀无声，唯有远处火星机械教代表团方向传来轻微的齿轮转动声，像是在为这场无尽的会议伴奏。

李峰抬起头，声音在扩音灵能阵列的共鸣下，变得庄严而高亢。

“感恩的心，感谢有你！”

那句带着温情的口号，在冷肃的穹顶中回荡，竟透出一丝诡异的神圣感。

“在此，我谨代表——伟大而永恒的帝皇陛下、神圣的皇宫、高领主议会、全帝国各地政协、中央军务部、阿斯塔特修会、帝国国教、火星机械教修会、全帝国妇联、审判庭、星语者协会、宪章船长们……向在座的各位表示衷心的感谢！”

每念出一个机构的名字，环形大厅的悬浮圣徽便微微闪烁一下，宛如银河官僚机器的无形齿轮在缓缓咬合。

“并通过你们，向奋斗在基层一线的全体干部职工及其家属，向离退休老干部、退役凡人将士、全体帝国公民、以及那些友善的异形人致以亲切的问候与崇高的敬意！”

他的语气在仪式的节奏中起伏，仿佛吟诵一首古老的祷词。

“关山初度路犹长，面向未来，我们要锐意前进、齐心并进、砥砺奋进——为开启新的征程谋好篇、布好局、起好步！”

最后那几个字，几乎是以某种“帝国式的韵律”被喊出来的。语音扩散器的低频震荡让每个听众的心口都被轻轻震颤。

随即，掌声再一次爆发。那掌声像浪潮一样在圆形大厅中反射、交叠，持续了足足两分钟。

李峰微微一笑，向四方鞠躬致意，然后坐回自己位于会场最高处——那座金色台阶顶端、帝皇神圣雕像的阴影下的座位。那雕像的面庞模糊而庄严，双目空洞，却似乎在俯视整个帝国的虚伪秩序。

随后，坐在另一侧高领主席位上的帝国内政部部长、十三位高领主之首——老柯立芝——缓缓站起。

大厅再次掌声雷动，如同某种条件反射。人们的手掌拍击声在空气中汇成了一种机械的节奏，仿佛一台庞大的官僚机体正在重新启动。

“我在此，”老柯立芝的声音低沉而沙哑，带着年久未修的扩声器杂音，“感谢神圣的帝皇、皇宫，以及亲王阁下对本次会议的支持与关注。”

他顿了顿，抬头，露出官式微笑。

“同时，也在此对十三皇子——尊敬的基里曼大人，与灵族死神军的领袖——伊芙蕾妮小姐，即将在几日后举行的圣婚，表示最热烈的祝贺！”

话音未落，柯立芝转身，向基里曼鼓掌。

顿时，整座大厅又一次被掌声填满。那掌声此刻几乎成了一种语言——无须真意，只需节奏。

基里曼微微点头，神情庄重，却在金色光芒下显得有些疲惫（其实是被这种官腔给搞麻了）。

李峰在上方注视着他，内心不由得有点担忧，那就是老柯立芝现在身体是真的不行了。

“本次的会议，是那场圣婚后的首场帝国高领主（领主）扩大会议的预热。我们必须以全新的精神面貌迎接新时代的到来！希望各位代表，能够在这场银河瞩目、四方来仰、八方来朝的盛大婚礼之后，继续秉承帝皇的旨意，为帝国的伟业、为人类的光荣未来、不懈奋斗！”

此刻，大厅的光线再度亮起，金色的圣徽与星辰图案交织在穹顶。所有人都起立鼓掌。

掌声延绵不绝，像是在为帝国的永恒荣耀鼓掌，也像是在为它的重获新生鼓掌。

而在那一刻，所有人都没有察觉到——在那尊帝皇雕像的脚下，那个名为人性的阴影之中，一道极细的裂缝，正悄然延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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