廖志宗看向周晟鹏:“家主,我们要不要立刻通知警方,或者回防……”
周晟鹏没有动。
海风吹乱了他的头发,他眯着眼,盯着漆黑的海面。
如果是真的要拉着全城陪葬,直接动手就行了。
为什么要大张旗鼓地广播?
恐惧是最好的混乱剂。
混乱能拖住谁的脚步?
周晟鹏转头看向郑其安手里的屏幕。
代表那艘医疗船的红点,正在加速逃离。
“调虎离山。”周晟鹏收回盯着海面的视线。
如果真要全城散播病毒,不需要广播预告。
制造恐慌是为了掩盖真实意图。
只有一样东西值得教授在这个节骨眼上冒险回头——那份从老家主尸体上提取出的原始病毒样本。
“去总医院。”
周晟鹏一把拉开车门,把还没反应过来的司机拽了下来,自己坐进驾驶位。
油门踩死。
迈巴赫在湿滑的路面上甩出一个横漂,冲向市区。
郑其安抱着电脑在副驾驶上敲击。
“医院监控系统被物理切断了,但我接通了备用线路。”
屏幕亮起。
画面是一片惨绿色的夜视影像。
“四楼化验科。走廊上有六个人。穿着急救中心的制服,但手里拿的是短突击步枪。”郑其安放大画面,“他们切断了主电力,正在逐个房间搜索。”
周晟鹏看了一眼时间。
十分钟。
车子直接撞断了医院后门的升降杆。
“正门进不去。”周晟鹏熄火,“走医疗废弃物通道。”
通道里弥漫着消毒水和腐烂组织的臭味。
周晟鹏走在前面,周影跟在身后。
两人踩着满地的黄色医疗垃圾袋快速上行。
四楼到了。
周晟鹏贴着防火门,透过观察窗向内看。
走廊尽头就是化验室。
两名全副武装的雇佣兵守在中间,头上戴着也是热成像仪。
在这种断电的黑暗环境中,任何热源都无所遁形。
贸然出去就是活靶子。
周晟鹏看了一眼墙壁上的管道系统。
那是一根输送液态氮的金属管,直通冷冻库。
他从消防柜里取出一把破拆斧。
没有倒数。
周晟鹏猛地推开门,手中的斧头不是砍向敌人,而是狠狠劈向头顶那根覆着白霜的管道。
金属管破裂。
极寒的液态氮在高压下喷涌而出。
零下196度的白雾瞬间吞没了走廊。
骤降的低温让空气中的水分瞬间凝结。
那两名雇佣兵视线里的热成像画面瞬间变成了一片死寂的深蓝。
他们失去了目标。
“动手。”周晟鹏后退一步。
周影没入白雾。
没有任何枪声。
只有两声利刃划过喉管的闷响,随后是人体倒地的声音。
五秒后。
周影从雾气中走出,甩了一下匕首上的血珠。
前方传来震动。
那是定向爆破的前奏。
周晟鹏冲过白雾。
化验室门口,一个身材魁梧的男人正往门锁位置粘贴塑胶炸药。
雷震。
他动作极快,已经接好了雷管。
化验室内传来玻璃碰撞的声音。
刘曼还在里面。
此时冲过去必然会被炸药波及。
周晟鹏扫视四周,目光锁定在走廊边的一台急救除颤仪上。
他一把扯下两个电极板,用军刀挑开导线外皮。
雷震听到了脚步声,但他专注于手中的起爆器,手指即将按下。
周晟鹏将裸露的铜线猛地刺入身旁的墙壁插座,另一端甩向那扇金属门。
电弧炸裂。
整扇金属门瞬间通电。
雷震贴在门锁上的左手还没来得及撤回。
强电流瞬间贯穿他的半边身体。
雷震发出一声闷哼,整个人抽搐着向后弹开,起爆器脱手飞出。
但他没有昏厥。
这个男人有着野兽般的抗击打能力。
雷震在倒地的瞬间,右手从战术背心中掏出一个自制的燃烧瓶。
既然拿不到,那就毁掉。
打火机擦亮。
燃烧瓶带着火光飞向化验室敞开的大门。
周晟鹏距离门口还有三米。
来不及击落。
他猛地发力冲刺,在燃烧瓶飞进室内的瞬间,用后背硬生生堵住了门口。
玻璃瓶砸在他的皮夹克上碎裂。
火焰爆开。
烈酒混合着凝固剂,在他的后背上剧烈燃烧。
周晟鹏没有发出一声惨叫,甚至身体没有一丝晃动。
他反手脱下着火的外套,扔向雷震,同时一步跨入室内。
刘曼正抱着一个银色的便携冷冻箱缩在实验台后。
“东西在吗?”周晟鹏问。
刘曼点头,脸色惨白:“都在里面。数据硬盘我已经销毁了。”
周晟鹏一把夺过冷冻箱。
门外,雷震狼狈地爬起来,半边身子还在麻木。
他知道任务失败了。
雷震狞笑一声,猛地拍下走廊墙壁上的红色紧急按钮。
“那就谁也别想走。”
厚重的防爆隔离门从天花板落下。
负压隔离程序启动。
所有的出口都被封死。
空气循环系统开始抽出室内的空气。
“我们要被困死在这里了。”刘曼看着紧闭的防爆门。
周晟鹏没有看门。
他把冷冻箱放在实验台上,翻转到底部。
在箱体不起眼的角落里,贴着一块伪装成温控芯片的黑色薄片。
刚才交接的一瞬间,他的手指摸到了异样。
那是军用级别的定位器。
雷震撤得这么干脆,是因为他知道东西跑不掉。
周晟鹏拔出匕首,刀尖对准了那个芯片。
只要挑飞它,敌人的追踪就会中断。
但他停住了。
如果毁了追踪器,这就是一个死局。
如果不毁,这就是一张船票。
那些人想要样本。
那就让他们来拿。
周晟鹏收起匕首,嘴角扯出一丝冷硬的弧度。
他看向郑其安。
“既然他们想回收货物,那我们就把自己打包送过去。”
周晟鹏从急救包夹层摸出一支没有任何标签的安瓿瓶。
这是从教授实验室流出的半成品,能强制抑制迷走神经,让心率跌破每分钟二十次,体表温度降至二十度。
“你也打。”周晟鹏把另一支扔给郑其安,“剂量减半。”
郑其安手有些抖,但还是咬牙把针头扎进静脉。
“周影。”周晟鹏看向一直在检查装备的保镖。
周影停下动作。
“别上飞机。抢一艘快艇,贴着海面走。雷达盲区在船尾六点钟方向。”
周影点头,收起格洛克,转身消失在通风管道的阴影里。
药效上来了。
寒意顺着血管爬满全身。
视线开始模糊,耳边的声音变得极其遥远。
周晟鹏把一枚指甲盖大小的陶瓷刀片压在舌底,闭上眼,任由身体向后倒去。
十分钟后,隔离门被切割开。
雇佣兵冲进来,枪口顶住了两人的脑袋。
没有任何反抗。
直升机的旋翼撕扯着海风。
半小时后,机身震动,降落。
腥咸的海风混杂着浓烈的消毒水味扑面而来。
周晟鹏感觉被人粗暴地抬上担架。
“这就是那个硬骨头?”
一个沙哑的声音在头顶响起。
一只手扒开周晟鹏的眼皮。
手电筒的强光直射瞳孔。
周晟鹏没有任何反应,瞳孔处于扩散状态。
“心跳微弱,体温二十一。”旁边有人汇报。
“命真硬。”那人松开手,在周晟鹏脸上拍了两下,“把这个和箱子一起送到核心舱。剩下那个小的,扔去普通实验室,正好缺个换肾的备用件。”
担架床在金属地板上滚动。
轮子碾过接缝发出哐哐的声响。
周晟鹏把眼睛睁开一条缝。
光线昏暗。
这是一条向下的通道。
周围全是玻璃幕墙。
墙后不是病房,是流水线。
数百个床位密密麻麻地排列着。
床上的人大多瘦骨嶙峋,身上插满了粗细不一的导管。
黄色的液体从他们体内被抽出,经过床边的黑色机器过滤,变成鲜红的液体输送进墙内的总管道。
他们不是病人。
是人肉过滤器。
利用活人的肾脏和肝脏,提纯那些无法用化学手段合成的病毒前体。
周晟鹏闭上眼。
舌底的刀片割破了黏膜,血腥味在口腔蔓延。
这种痛觉让他保持清醒,压住了体内翻涌的杀意。
“叮”的一声。
电梯停在最底层。
周围安静下来,只有换气扇的嗡嗡声。
“都出去。我要亲自核对样本序列。”
是刚才那个沙哑的声音。郑松荣。
脚步声远去,电子门上锁。
郑松荣走到担架旁,一把抓起那个银色冷冻箱。
他没有立刻上报,而是贪婪地抚摸着箱体上的生物锁。
只要拿到原始株,他就能在黑市上卖出天价,不需要再看教授的脸色。
郑松荣从口袋里掏出解码器,插口对准冷冻箱。
他的注意力全在箱子上。
就在这一秒。
担架上那个濒死的“尸体”动了。
周晟鹏没有任何预备动作,腰腹发力,整个人像弹簧一样暴起。
右手捂住郑松荣的嘴,左手捏着那枚陶瓷刀片,精准地划过郑松荣持枪右手的腕部。
没有声音。
只有手筋断裂的轻响。
郑松荣的枪脱手。
还没落地,就被周晟鹏用脚面勾住,无声地滑到墙角。
剧痛让郑松荣浑身抽搐,但嘴被死死捂住,只能发出呜呜的闷哼。
周晟鹏膝盖顶住他的后腰,把他拖进监控探头的死角。
“自毁密码。”
周晟鹏吐出嘴里的血水,刀片抵在郑松荣的颈动脉上。
郑松荣拼命摇头,眼神惊恐。
刀片切入皮肤两毫米。
血流出来。
“三。”
“二。”
郑松荣疯狂眨眼,用还能动的左手在地上比划了一个数字。
周晟鹏记下密码,手掌在他后颈猛击。
郑松荣软倒在地。
周晟鹏没有杀他。
他把郑松荣拖到实验台旁,扒光衣服。
拿起旁边垂落的输液钩,那是专门用来固定“过滤器”锁骨的钢钩。
周晟鹏面无表情,把钢钩穿过郑松荣的琵琶骨,将他挂在了半空。
既然喜欢把人当耗材,那就自己体验一下。
做完这一切,周晟鹏甚至没有喘气。
他走到控制台前,准备输入自毁指令。
突然,舱内的广播响了。
没有电流声,极其清晰。
“检测到原始样本归位。”
“生物识别通过。”
控制台上方那块巨大的主屏幕亮起。
无数绿色的代码瀑布般流下,最后汇聚成一张人脸。
周晟鹏的手指停在键盘上方。
那不是教授。
也不是任何一个他见过的敌人。
屏幕上的人穿着十年前款式的唐装,两鬓斑白,嘴角带着那一抹周晟鹏最熟悉的、运筹帷幄的淡笑。
那是周家上一代家主。
也是在这个世界上,周晟鹏唯一敬畏过的人。
他的父亲。
早在十年前就死于车祸的父亲。
周晟鹏盯着屏幕上那张栩栩如生的脸,手指没有一丝颤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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