箱盖掀开。
没有文件,没有现金。
箱体内部是一个密封的透明亚克力槽,里面灌满了银色的液体。
液体中央悬浮着一块巴掌大的黑色电路板。
水银。
如果是普通甚至稍微专业一点的开锁手段,只要震动稍大,或者试图通电读取,水银就会瞬间导通电路板上的裸露触点。
短路产生的高温会把芯片烧成废塑料。
耳机里传来郑其安急促的声音。
“别动。千万别通电。”
郑其安显然通过周晟鹏领口的摄像头看到了箱子里的东西,“这是旧式的‘液态绝缘锁’。一旦通电,水银流动,数据全毁。你需要把水银抽干。”
周晟鹏伸手拉开副驾驶前方的储物格。
那里放着一个急救包。
他取出一支一次性注射器,扯掉针头护帽。
肋骨的断裂处在隐隐作响,手指却很稳。
针头小心翼翼地探入亚克力槽预留的泄压孔。
后座的赵曼缩成一团,眼睛死死盯着那管被抽出的银色液体。
“郑松荣说过,周家不干净。”赵曼的声音发颤,“不止王家杰,还有别人。他在那个冷库里监听了半年,所有的数据流最终都汇入了一个地方。”
周晟鹏把抽满水银的注射器扔进脚边的垃圾袋,再次刺入。
“哪里?”
“汉宫。”
周晟鹏手上的动作停了一瞬。
那是本市最高级的私人会所,实行会员邀请制,背景深不可测。
“他还说……”
赵曼刚要开口,周晟鹏猛地抬手按住她的肩膀。
视线落在她的耳垂上。
那里有一枚做工精致的钻石耳环,在昏暗的车厢里,钻石深处正以极低的频率闪烁着微弱的红光。
不是反光。是二极管。
赵曼下意识想去摸。
“别摘。”周晟鹏扣住她的手腕,“什么时候戴上的?”
“就在郑松荣失踪前一天……他送我的。”赵曼脸色惨白。
这不是礼物。是保险丝,也是诱饵。
郑松荣早就预料到了这一天。
如果赵曼被人救走,这个定位器就会启动,把追兵引向救人者。
周晟鹏看向窗外。
一辆双层长途大巴正从旁边的车道超车。
“挂上去。”
周晟鹏摘下耳环,递给驾车的周影。
周影降下车窗。
两车并行,间距不到半米。
他手指一弹,那枚耳环精准地吸附在大巴底盘的横梁上。
五分钟后。
后视镜里出现了三组刺眼的大灯。
那三辆改装过的越野车在岔路口迟疑了一秒,随即猛打方向,跟着那辆长途大巴冲向了高速入口。
周晟鹏靠回椅背,刚要把剩下的水银抽完。
最后一辆越野车的刹车灯突然亮起。
红光刺眼。
那辆车在路中间停住,然后原地掉头,轮胎摩擦地面发出刺耳的啸叫。
它没有去追大巴,而是像疯狗一样朝着商务车扑来。
被识破了。
耳机里郑其安的声音有些变调:“老板,那是林啸手下的头号疯子,代号‘野狗’。这人以前是森林公安的追踪专家,他看车身姿态就能判断载重。”
大巴车底只多了一个耳环的重量。
但这辆商务车里坐了三个活人,外加那个沉重的水银箱。
车胎压痕深浅不一样。
车尾传来剧烈的撞击感。
周晟鹏的身体猛地前冲,安全带勒得伤口剧痛。
那辆越野车不讲章法,借着土坡的势能俯冲,车头加装的防撞钢梁直接怼上了商务车的侧后方。
商务车失控向右侧滑。
周晟鹏一把按住那个还在晃动的水银箱,另一只手把赵曼按在后座的地板上。
“低头!”
哗啦。
后挡风玻璃炸碎。
越野车副驾驶上的枪手探出身子,手里的冲锋枪喷出火舌。
子弹打在座椅靠背的钢板上,叮当乱响。
周影猛打方向盘,商务车在公路上走出一个s形,试图甩开撞击。
但这只“野狗”咬得很死。
周晟鹏掏出那把缴获的格洛克,降下半扇车窗。
不需要瞄准镜。
凭着后视镜里的残影和直觉,他向后连开三枪。
越野车的挡风玻璃多了几个白点,对方缩了回去,车头却再次撞了上来。
这次是侧撞。
商务车的右侧车门严重变形。
两车死死贴在一起,金属摩擦出大片的火星。
周影突然解开安全带。
“稳住方向。”
周影扔下一句话,在两车剧烈剐蹭的瞬间,像只壁虎一样窜出了驾驶室。
他踩着变形的车门,身体悬空,手中反握着那把带血的匕首。
越野车里的“野狗”显然没见过这种不要命的打法,下意识想掏枪。
晚了。
周影没有攻击人。
他把匕首狠狠插进了越野车前轮的轮拱缝隙里。
手腕发力,刀刃横搅。
那个位置是转向拉杆的连接球头。
一声金属断裂的闷响。
越野车的左前轮瞬间失去了约束,向外侧撇开一个诡异的角度。
高速行驶中失去转向,结局只有失控。
越野车像喝醉了一样猛地向左横飞出去,撞断了路边的护栏,一头扎在水泥电线杆上。
引擎盖掀起,蒸汽升腾。
商务车滑行了一百多米才停下。
周晟鹏拎着枪下车。
周影已经站在了冒烟的废墟旁。
“野狗”还没死透,被卡在驾驶室里,胸口被断裂的方向盘挤压变形,嘴里涌着血沫。
他的战术背心被割开,露出一大片纹身。
周晟鹏走过去,瞳孔微缩。
那不是普通的图腾。
在“野狗”的心口位置,纹着一串数字。
经纬度坐标。
精确到小数点后四位。
和他在父亲暗格照片背后看到的那串数字,格式完全一致。
唯一的区别是尾数不同。
这不是巧合。
这也不是什么地理坐标。
周晟鹏伸手撕开“野狗”的衣领,在他脖子上摸索了一下,扯下来一根项链。
吊坠是一枚指甲盖大小的芯片,上面刻着同样的数字。
这是工号。
或者说,是那个庞大地下组织的身份序列号。
“野狗”咽下了最后一口气。
周晟鹏把芯片攥在手心,冰冷的金属硌着掌纹。
远处传来了警笛声。
“走。”
周晟鹏转身回到车上。
既然有了这把“钥匙”,就不需要再去强攻那个守卫森严的会所了。
他看向赵曼:“汉宫最近有什么大型活动?”
赵曼还在发抖,但脑子转得很快:“明晚,慈善拍卖酒会。需要实名邀请函。”
周晟鹏看着手里的芯片。
不需要邀请函。
只要把自己变成那个系统里的人。
“去服装店。”
周晟鹏把染血的白衬衫扣子解开,“给我找一套服务生的衣服。越普通越好。”
更衣室里弥漫着陈旧的烟味和廉价古龙水混合的气息。
周晟鹏换上了一套略微紧身的黑色马甲,领口的蝴蝶结有些歪。
他对着镜子整理了一下袖口,将从“野狗”脖子上扯下的那枚芯片贴在手腕内侧脉搏处。
这枚芯片是唯一的通行证。
他端起托盘,走向员工通道的生物识别闸机。
手腕翻转,芯片贴近感应区。
指示灯由红转绿。闸机悄无声息地滑开。
没有警报。
看来“野狗”的死亡信息还没来得及更新进系统,或者他们的组织架构本身就是单线联系,死一个便少一个。
穿过备餐间,嘈杂的切菜声和排风扇的轰鸣掩盖了脚步声。
周晟鹏把赵曼带到了冷菜间后方的布草通道。
这里堆满了换洗下来的台布,没有监控探头。
“打给他。”周晟鹏递给赵曼一部没有任何记录的手机。
赵曼深吸一口气,手指在屏幕上颤抖,按下那一串烂熟于心的号码。
电话接通。
“韩老板,我是赵曼。”
“我不想要钱,我只要活命。”
“郑松荣留下了一套原始的人格数据代码,就在我手里。我在你楼下的大厅。”
赵曼说完这三句话,迅速挂断,把手机扔进脏衣篓。
周晟鹏指了指旁边半开的消防门。
赵曼点头,钻了进去。接下来的场面,她不需要参与。
三分钟后。
汉宫顶层的专属电梯门打开。
韩景山走了出来。
他穿着昂贵的定制西装,但步频很快,显然有些急躁。
身后跟着四个神情彪悍的保镖。
周晟鹏站在大厅角落的酒水台后,手里甚至还拿着一块擦杯布。
视线穿过人群,落在韩景山身上。
韩景山并没有直接走向休息区,而是在大厅中央停步,右手下意识地抬起,摸了摸领带上的金色领带夹。
这已经是他在三十秒内第三次做这个动作。
耳机里传来郑其安的声音:“那是信号发射源。他在实时转播这里的音频。”
韩景山不是一个人在战斗。
他在向幕后的人汇报进程,或者是在寻求某种安全感。
这正合周晟鹏的意。
他按了一下左耳的耳机,轻轻敲击两下。
这是给周影的信号。
大厅的水晶吊灯毫无征兆地熄灭。
紧接着是四周的壁灯、氛围灯。
整个汉宫大厅瞬间陷入绝对的黑暗。
人群发出惊呼,酒杯落地的脆响此起彼伏。
保镖们迅速围拢,将韩景山护在中间,强光手电的光柱开始乱晃。
就在光影交错的混乱瞬间,周晟鹏动了。
他不需要眼睛。
刚才的三分钟,他已经记住了大厅里每一件家具的位置,也预判了韩景山的站位。
他像一阵风穿过慌乱的人群。
在那几个保镖还在试图确认方位的间隙,周晟鹏已经贴近了韩景山的后背。
没有人察觉。
周晟鹏的手指极快地滑过韩景山的西装口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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