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宅的青瓦被雨水敲得噼啪作响。
这是洪兴最早的香堂,也是周家历代家主灵位的供奉地。
周晟鹏跨过门槛。
大厅里挂满了白幔,没有哭声,只有香烛燃烧偶尔发出的爆裂声。
除了周影,原本守在这里的几个老佣人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两排陌生的面孔,穿着统一的黑色中山装,腰间鼓鼓囊囊。
正中间的太师椅上坐着一个人。
王曼丽。
她穿着一身肃穆的黑色旗袍,发髻梳得很高,手里捻着一串佛珠。
在她的左手边,站着一个年轻人。
周晟鹏停下了脚步。
瞳孔猛地收缩。
那个年轻人穿着和他一模一样的深灰色西装,留着同样的寸头。
甚至连站立时重心微微偏向左腿的习惯性姿态,都完全一致。
那是他自己。
或者说,是一张从镜子里走出来的脸。
莫里斯坐在右侧的客座上,手里转着那支昂贵的钢笔,饶有兴致地看着这一幕。
各位堂主和元老坐在下首,脸色煞白,目光在两个“周晟鹏”之间来回游移。
王曼丽站起身,声音尖锐。
这才是镇海真正指定的继承人。
她指着那个年轻人。
那个完美的备份。
那个在地下实验室里,用周晟鹏的所有基因和记忆数据培育出来的替代品。
这就是汉宫计划的终极产品。
年轻人抬起头,眼神阴鸷,嘴角勾起一抹周晟鹏惯用的冷笑。
他开口,声音沙哑,带着一丝特有的金属质感。
清理门户的时候到了。
声音也一模一样。
在座的几个元老开始骚动。
周晟鹏没有说话,只是看着那个冒牌货。
这不仅是整容。
连骨骼架构都做过调整。
莫里斯敲了敲桌子。
既然有争议,那就按规矩办。
这也是周镇海生前立下的规矩。
身份存疑时,验家传切口。
莫里斯拿出早已准备好的题板。
第一题,周晟鹏十二岁那年,在码头第一次动刀,砍的是谁,伤在何处。
冒牌货毫不犹豫。
城西癞皮狗,左肩胛骨下三寸,刀口深两厘米。
全对。
第二题,背上的枪伤是哪一年留下的。
冒牌货解开西装扣子,转身,扯开衬衫。
右肩后方,一个圆形的弹孔疤痕赫然在目。
位置、大小、愈合后的褶皱,分毫不差。
在场的元老们倒吸一口凉气。
周晟鹏看着那个疤痕。
那是五年前在金三角留下的。
苏若。
那个女人通过汉宫计划,不仅偷走了他的基因,还记录了他身体的每一个细节数据。
甚至连伤痛的记忆都拷贝了过去。
冒牌货扣好衬衫,挑衅地看着周晟鹏。
现在轮到你了,冒牌货。
周晟鹏没有理会他的挑衅,而是看向莫里斯。
问答太慢了。
他往前走了一步,伸出右手。
既然继承了周家的一切,那“分金手”应该练到了火候。
这是洪兴内部不外传的指法,专门用来在这个圈子里验证身份和传递死讯。
冒牌货愣了一下,随即也伸出右手。
两只手在空中搭在一起。
这是要比劲力,也是比对肌肉记忆。
冒牌货的手指极其灵活,指节按照标准的节奏发力,扣向周晟鹏的脉门。
动作标准得像教科书。
周晟鹏
就在两手相扣的瞬间,周晟鹏的小指突然以一个诡异的角度弯曲,避开了对方的擒拿,反手扣住了对方的无名指。
咔嚓。
清脆的骨裂声。
冒牌货发出一声惨叫,整个人跪倒在地。
周晟鹏并没有松手,而是继续施力,将那根手指彻底折断。
你的数据过期了。
周晟鹏居高临下地看着痛得冷汗直流的冒牌货。
十年前练功走火,我的小指指骨发生过畸形愈合。
标准的“分金手”频率,我早就做不出来了。
你模仿得太标准,反而露了馅。
这也是苏若无法采集到的数据。
因为这是只有骨科医生拍片时才能看到的内部结构,而周晟鹏从不去医院。
冒牌货痛得面容扭曲。
突然,他的袖口滑出一把白色的陶瓷刀。
寒光一闪,刺向周晟鹏的小腹。
动作很快,这是杀人的招数。
一条白色的长绫如同白蛇吐信,从周晟鹏身后飞出。
周影出手了。
那是挂在灵堂上的丧带。
粗糙的白布精准地缠住了冒牌货的脖子。
周影猛地向后一拽。
冒牌货被勒得仰面朝天,重重摔在供桌前,撞翻了香炉。
陶瓷刀掉在地上。
周晟鹏顺手抄起王曼丽放在桌上的一瓶香水。
那是高浓度的酒精溶剂。
他拧开盖子,泼在冒牌货那只被折断的手臂上。
然后掏出打火机,点燃。
火焰腾地窜起。
没有皮肉烧焦的臭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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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有一股刺鼻的化学胶水味。
在高温下,冒牌货手臂上的“皮肤”开始融化、起泡、剥落。
露出了下面层层叠叠的硅胶填充物,以及金属骨架的接缝。
全场死寂。
这不是人。
是一个披着人皮的高级玩偶。
所有的忠诚和血统,在这一刻变成了笑话。
王曼丽看着地上那团燃烧的半机械手臂,脸色惨白如纸。
完了。
她精心筹划的夺权大戏,演砸了。
她的眼神瞬间变得疯狂。
既然得不到,那就都别想活。
她的手伸进旗袍的开叉处,掏出了一个红色的遥控器。
那是埋在老宅地基下的四枚燃烧弹。
大家一起去见镇海!
王曼丽尖叫着,拇指按向红色的按钮。
一声枪响。
王曼丽的手腕暴出一团血雾。
遥控器飞了出去,掉进雨水里。
开枪的不是周影。
是莫里斯。
这个金发碧眼的律师手里握着一把精致的勃朗宁,枪口还冒着青烟。
他吹了吹枪口,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西装。
我是来做资产清算的,不是来陪葬的。
莫里斯很清楚。
冒牌货废了,王曼丽就失去了价值。
如果这里炸了,洪兴的资产就会大幅贬值,那才是他不能接受的。
几个黑衣保镖冲上去,按住了惨叫的王曼丽。
周晟鹏看都没看那个疯女人一眼。
他走到莫里斯面前。
莫里斯耸耸肩,把那份早就准备好的“合作豁免书”递了过来。
只要签字,今天的误会一笔勾销。
周晟鹏接过笔。
他弯下腰,捡起地上那块刚才给冒牌货擦血的白布。
布上沾满了那种暗红色的、混合了合成机油的假血。
周晟鹏签完字,把那块湿漉漉、黏糊糊的白布塞进了莫里斯昂贵的西装口袋里。
莫里斯皱眉,想要躲闪,却被周晟鹏的眼神钉在了原地。
这是证据。
周晟鹏拍了拍莫里斯鼓起的口袋。
非法入境,参与反人类生物实验,制造恐怖袭击。
这里面的基因样本,足够让你在国际法庭上坐穿牢底。
莫里斯的脸色变了。
不管是真的假的,只要这东西出现在警方手里,普华永道的股价就会崩盘。
保管好它。
周晟鹏转身,走向门外的雨幕。
我们的合作,才刚刚开始。
大厅角落的阴影里。
郑其安推了推眼镜,镜片上起了一层白雾。
他手里紧紧攥着那个装有假指骨的证物袋,指节发白。
刚才的那一幕,比他在解剖室里见过的任何尸体都要恶心。
那不是医学。
那是屠宰。
但他没有呕吐,只是默默地把这一幕记在了脑子里。
他看着周晟鹏的背影,眼神里少了几分崇拜,多了一丝从未有过的畏惧和……算计。
雨下了一整夜。
凌晨四点,城西废弃机车修理厂。
空气里混杂着机油、铁锈和发霉木板的味道。
周晟鹏坐在车里,手里并没有拿枪,而是拿着一瓶矿泉水。
他拧开瓶盖,喝了一口。水有点凉。
透过满是雨水的挡风玻璃,修理厂大棚下的对峙一览无余。
郑其安缩在一个废旧轮胎堆旁,怀里死死抱着那个黑色的防震硬盘包。
全身都在发抖。
那是他在老宅看清“分金手”折断手指后,唯一的反应。
他不想卷入这种把人当零件拆卸的斗争。
但他选错了逃跑路线。
站在他对面的是方伟。
这位前刑警队副队长穿着便衣,手里拿着一把警用转轮手枪,枪口指着郑其安的眉心。
方伟满眼血丝,显然几天没合眼。
只要拿到那个硬盘,里面关于汉宫计划的数据就能坐实周晟鹏的罪名。
那是方伟翻身的唯一筹码。
周晟鹏推开车门,踩进积水里。
皮鞋沾上了黑色的油污。
周影撑着伞,跟在他身后。
方伟听到了脚步声,猛地回头,枪口在郑其安和周晟鹏之间晃动。
别过来。
方伟吼道,声音嘶哑。
周晟鹏没有停步。
这种距离,方伟不敢开枪。
一旦开枪,周影的刀会比子弹先切断他的手筋。
就在这时,修理厂深处的阴影里传来了引擎的轰鸣声。
那是重型柴油机启动的声音。
一辆改装过的叉车亮起了刺眼的大灯,钢铁铲斗高高扬起,以此为中心,卷起地上的积水和碎石。
驾驶座上是个光着膀子的壮汉。
阿强。
洪兴底层的打手,以前跟过马德胜。
他双眼通红,死死盯着周晟鹏。
就是你害了我弟弟!
阿强咆哮着,猛踩油门。
叉车像一头失控的钢铁巨兽,带着碾碎一切的气势冲向周晟鹏。
方伟愣了一下,随即露出一丝幸灾乐祸的狞笑。
他没有开枪,而是后退半步,等着看这出狗咬狗的好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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