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影的手已经摸到了腰后的刀柄。
周晟鹏按住了周影的手。
他站在原地,甚至没有挪动脚步避让。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大功率扩音器,举到嘴边。
声音平稳,盖过了柴油机的轰鸣。
编号734,李晓刚。
正在冲刺的叉车并没有减速。
骨骼因药物排异发生溶解,右腿截肢,目前靠廉价止痛药维持生命。
周晟鹏语速很快,每一个字都清晰地送入阿强的耳朵。
这是你弟弟在地下实验室的档案记录。
叉车在距离周晟鹏不到三米的地方猛地刹车。
巨大的惯性让车尾高高翘起,铲斗砸在水泥地上,火星四溅。
阿强喘着粗气,手在方向盘上颤抖。
你怎么知道名字?
周晟鹏放下扩音器,看着那个满脸油污的汉子。
我有全套的修复方案。
只要做三次骨骼置换手术,他能站起来。
钱,我出。人,我救。
阿强愣住了。
他给马德胜卖命,就是为了给弟弟凑手术费。
周晟鹏抬起手,指了指旁边的方伟。
但我不喜欢有人拿着枪指着我的会计。
路给你了,怎么选,看你自己。
阿强转过头,看向方伟。
眼神里的仇恨瞬间转移。
方伟脸色大变,举起枪就要射击。
晚了。
叉车再次咆哮,这次没有犹豫。
沉重的铲斗横扫过去。
方伟想要躲进自己的轿车里,但车门还没关上,铲斗就到了。
轿车被铲斗硬生生推出去五米,死死挤压在修理厂承重的液压柱上。
金属扭曲的尖锐声响彻雨夜。
方伟被卡在驾驶座上,半个身子全是血,手枪掉在地上。
他还没死,但动不了了。
郑其安吓得瘫坐在地上,手里的硬盘包滑落。
周晟鹏走过去,捡起那个硬盘包。
拉链上还挂着郑其安买的卡通挂件,显得有些滑稽。
他拍了拍包上的泥水。
这东西拿着烫手。
周晟鹏看了一眼郑其安。
你是个好医生,也是个好技术员,但不是个好罪犯。
他在车间的工作台上扫视了一圈。
目光落在一个高频变压器上。
这种老式修理厂为了焊接重型卡车的大梁,通常会私自改装电路,制造极强的瞬时电流。
周晟鹏走过去,把变压器的铜线拉出来,绕成一个圈,接通了电源。
空气中响起了细微的电流嗡鸣声。
这是一个简易的定向脉冲场。
就在这时,修理厂的铁皮大门被撞开。
两辆黑色的越野车冲了进来。
苏若跳下车,手里端着一把短冲锋枪。
她身后的几个黑衣人动作整齐划一,显然是受过训练的雇佣兵。
苏若只有一只手能动,另一只手吊在胸前,但眼神依旧凶狠。
交出硬盘。
她喊道。
这是组织最后的底牌,绝不能落在警察手里,也不能留在周晟鹏手里。
周晟鹏站在变压器旁边,手按在闸刀上。
他看着苏若,嘴角微微上扬。
想要?自己来拿。
苏若没有任何废话,带着人就要冲锋。
周晟鹏猛地拉下闸刀。
滋——
蓝色的电弧在铜线圈里炸裂。
一股看不见的电磁脉冲瞬间横扫整个车间。
冲在最前面的苏若突然身体一僵。
她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整个人重重摔在地上。
并没有中弹。
但她全身都在抽搐,眼睛翻白,口吐白沫。
她身上植入了太多的生物电子元件。
心率控制器、视网膜辅助仪、通讯芯片。
在高强度的电磁脉冲下,这些高科技设备全部过载烧毁。
跟在她身后的几个黑衣人也捂着耳朵倒地,他们的战术耳麦发出了刺耳的高频啸叫。
短短三秒。
一支精锐的小队失去了战斗力。
周晟鹏松开闸刀。
变压器冒出一股黑烟,彻底报废。
他走到苏若面前。
这个曾经精明强干的女特工,现在像条死鱼一样躺在泥水里抽搐。
周晟鹏没有补枪。
他从包里拿出那个硬盘。
这确实是郑其安拷贝出来的原始数据。
但也正是因为是郑其安拷贝的,里面带着这小子的个人习惯。
比如,一旦在这个硬盘上运行非授权的读取程序,就会触发底层的自毁逻辑。
这本来是郑其安为了保护知识产权写的小程序。
现在,它有了新的用途。
周晟鹏走到那辆变形的轿车旁。
方伟满脸是血,正艰难地伸手去够掉在地上的枪。
周晟鹏把硬盘顺着破碎的车窗扔进了方伟的怀里。
接着。
方伟愣住了。
他难以置信地看着怀里的硬盘。
证据。
这是能把周晟鹏送进监狱,能让自己官复原职的铁证。
周晟鹏拍了拍手上的灰。
拿回去,插进警局的主服务器。
那里有你需要的一切。
方伟死死抓着硬盘,眼里闪过一丝狂喜。
他顾不上身上的剧痛,拼命从变形的车厢里往外爬。
周晟鹏没有阻拦。
他转身,带着周影和还在发愣的郑其安走向自己的车。
阿强坐在叉车上,有些不知所措。
明天去洪兴的财务部领支票。
周晟鹏头也没回。
把车处理干净。
汽车发动,驶离修理厂。
后视镜里,方伟正拖着伤腿,抱着硬盘,像个疯子一样冲进雨幕,拦下了一辆路过的出租车。
车内。
郑其安终于缓过神来。
那个硬盘……如果他连上警局内网……
周晟鹏靠在椅背上,闭上眼。
那就不仅仅是自毁了。
你在底层代码里留了个后门,任何强制解密都会导致电流反噬。
郑其安张了张嘴。
那是防止暴力破解的熔断机制。
如果接入的是普通电脑,最多烧坏主板。
但如果接入的是警局那种大功率的数据中心服务器……
周晟鹏从口袋里掏出烟盒,抽出一支,点燃。
火光照亮了他平静的脸。
在这个世界上,有时候最好的销毁证据的方式,不是把证据藏起来。
而是让想找证据的人,亲手把存放证据的房子烧了。
他吐出一口烟圈。
方伟会成为那个纵火犯。
而我们的档案,会在这场火里,干干净净地消失。
黑色越野车在暴雨中疾驰。
周晟鹏靠在后座,看着车窗外迅速后退的霓虹。
他右手的指节隐隐作痛。
那是刚才折断冒牌货手指时留下的反震伤。
他在识海中过了一遍时间线。
现在是凌晨四点四十分。
方伟应该已经进了警局大楼。
周影握着方向盘,目光盯着后视镜。
后方没有跟踪者。
车子驶入洪兴总部大厦的地下车库。
电梯门在高层缓缓开启。
大厦内冷气很足。
这种干燥的冷意让他稍微清醒了一些。
他在办公室坐下,打开了一排显示器。
其中一个屏幕接入了警局后街的监控探头。
屏幕里,市局大楼顶层的机房窗口突然冒出滚滚黑烟。
那是物理性过载引发的电气火灾。
火势蔓延很快,甚至能看到火苗舔舐着玻璃。
那个硬盘里的逻辑漏洞不仅会烧掉服务器。
它会顺着电缆回溯,烧掉与之相连的所有备份矩阵。
周晟鹏端起桌上已经冷掉的浓缩咖啡,喝了一口。
苦涩的味道刺激着味蕾。
他在等一个人。
走廊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
莫里斯带着几个提着公文包的人推门而入。
他的金发有些凌乱,西装下摆沾了水渍。
他进门后的第一反应是看手机。
屏幕上跳出了好几个鲜红的弹窗。
他的海外账户被临时冻结了。
周晟鹏没有起身。
他示意周影关掉办公室所有的物理光纤连接。
信号灯一个接一个地熄灭。
室内陷入了某种诡异的寂静。
莫里斯在对面的皮沙发上坐下。
他的呼吸比平时急促。
警方的机房炸了。
周晟鹏把咖啡杯放在桌上。
陶瓷碰撞声在安静的房间里很刺耳。
莫里斯抬头,眼神阴鸷。
他说,陆勇的人刚才在机房抓住了方伟。
周晟鹏点燃一根雪茄。
烟雾散开。
他没有接话。
莫里斯继续说道,方伟说是你给他的硬盘。
但陆勇不信。
系统瘫痪前,方伟的工号正在非法访问保密级别最高的跨境资金监控档案。
陆勇带人把他当场按住了。
莫里斯的手指不自觉地在大腿上敲击。
这是他焦虑时的表现。
周晟鹏看到了。
他从抽屉里取出一份文件,轻轻推到桌子中间。
这是苏若在实验室崩溃前签的。
周晟鹏看着莫里斯。
文件上写着苏若已经作为污点证人,向陆勇移交了关于境外非法注资的全部密钥。
这当然是伪造的。
莫里斯的脸色瞬间变得比纸还白。
他拿起文件,逐页翻看。
上面的指纹印记和签名模仿得很像。
对于莫里斯这种游走在灰色地带的人来说,哪怕只有1的可能是真的,也足以毁掉他。
他手机上的警报还在跳动。
那是因为病毒扩散,触动了他背后资本的防火墙。
但在莫里斯看来,这就是苏若背叛的铁证。
周晟鹏吐出一口烟。
他说,陆勇现在需要一个替罪羊。
方伟已经进去了。
如果你还拿着那些资产抵押协议的原件,下一个被清算的就是你。
陆勇正愁找不到境外非法注资的实体证据。
莫里斯盯着桌上的文件。
他突然从内兜掏出一个厚重的信封。
里面是周镇海生前签署的所有资产抵押协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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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控制洪兴海外资产的唯一凭证。
他拿出打火机。
火苗吞噬了纸张。
在名贵的烟灰缸里,这些足以让周晟鹏破产无数次的废纸化为了黑色的灰烬。
莫里斯看着纸灰,声音低沉。
他说,现在我们两清了。
周晟鹏掐灭雪茄。
这还不够。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
莫里斯,我要去公海。
既然我是洪兴的债权人,我需要和你们背后那些真正的老板见个面。
莫里斯愣住了。
他似乎没预料到周晟鹏会主动提出这个要求。
他犹豫了一下,最后点点头。
他说,那是你的自寻死路。
莫里斯带着团队离开了。
办公室内重新恢复了死寂。
周晟鹏走到门外。
周影等在过道。
他手里押着一个穿着维护工制服的年轻人。
在地下车库抓到的。
周影把一部加密手机递给周晟鹏。
手机屏幕正亮着。
上面有一个发送到一半的坐标定位。
周晟鹏走到年轻人面前。
他没有动粗,只是静静地注视着对方。
年轻人承受不住这种压力,肩膀开始发抖。
他开口了。
他说他只是个传话的。
苏若不是唯一的审计员。
年轻人声音打颤。
大审判官已经在海王星号上了。
他带着重型武装。
他不是来谈判的。
他是来处决的。
周晟鹏接过手机。
大审判官。
这是一个新名字。
他的脑海中迅速勾勒出对方的背景。
能在莫里斯这种人之上,且拥有武装裁量权,说明对方是资方的核心执行官。
周影问,还要去吗。
周晟鹏把那部手机扔进旁边的碎纸机。
他从口袋里拿出一枚透明的储存器。
这是郑其安在实验室里提取的原始生物密匙。
里面植入了他亲手改写的逻辑病毒。
收网需要最好的饵。
周晟鹏看向窗外。
暴雨已经停了。
天边泛起了鱼肚白。
那是极度压抑的灰白色。
他整理了一下领带。
皮鞋擦得很亮。
他对着镜子最后检查了一遍。
确认没有任何破绽后,他走向了通往顶楼停机坪的楼梯。
海王星号。
他默念着这个名字。
那里将是这场博弈的终点。
也是他为那些人准备的坟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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