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升机降落在海王星号甲板上。

螺旋桨带起的狂风吹乱了周晟鹏的头发。

他走下舷梯，脚下的甲板纹路很深，防滑涂料的味道有些刺鼻。

周影拎着黑色公文包，落后他半个身位。

奥利弗站在十米外。

他穿着深灰色的西装，双手交叠在身前。

他没有走过来握手，而是指了指侧方的x光扫描支架。

这是规矩。奥利弗的声音冷硬，像两块生铁在摩擦。

周晟鹏站定。

他张开双臂，任由两名持枪守卫用探测器在他身上掠过。

周影也被推到了扫描仪前。

周晟鹏从兜里掏出一个厚重的铅盒。

铅盒边缘有细微的磨损，那是他从老宅暗格里取出来时留下的。

他把铅盒放在旁边的托盘里。

这是你们要的指骨。

周晟鹏看着奥利弗的眼睛。

里面有周镇海留下的底层芯片。

我已经启动了自毁程序。

倒计时二十四小时。

只有我知道停止代码。

奥利弗扫了一眼铅盒。

铅层很厚，x光无法穿透。

他没有伸手去接，示意守卫收好，侧身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会议厅在邮轮的三层。

这里的冷气开得很足。

空气里飘着淡淡的檀香，还有一股挥之不散的血腥味。

莫里斯坐在长桌左侧。

他额头上有汗，手里的钢笔不停地旋转。

苏若跪在长桌尽头的地板上。

她脸色惨白，断掉的手臂只经过了简单的包扎。

任务失败了，就要付出代价。

奥利弗走到苏若身后。

他从西装口袋里掏出一把折叠手术刀。

苏若没有挣扎，她的身体在细微地发抖。

奥利弗抓起苏若的左手，动作利落。

刀锋切入关节的声音很轻。

苏若咬着牙，发出一声闷哼。

一截断指落在了厚实的地毯上。

周晟鹏坐在了他们对面。他重重地拍了一下桌子。

实木桌面发出一声闷响。

奥利弗停下动作，转过头。

周晟鹏没有看苏若。他直视着莫里斯。

莫里斯，三千万美元。

莫里斯的手僵住了，钢笔掉在桌面上，发出一声脆响。

周晟鹏从周影手里接过一份纸质账目。

那是他在办公室里从跨境监控档案中截取的最后几行数据。

上个月，你利用境内资产审计的漏洞，把三千万美元转入了开曼群岛的私人账户。

周晟鹏把账目推到桌子中间。

奥利弗的眼神变了。他放下手术刀，看向莫里斯。

作为资方的审计长，奥利弗对背叛的容忍度比失败更低。

莫里斯脸色瞬间涨红。那是假的！他在离间！

奥利弗没有说话。他按了一下耳麦。搜他的终端。

会议室内的气氛瞬间凝固。

莫里斯背后的两名保镖下意识地看向莫里斯，手已经摸向了腰间。

就是现在。

周晟鹏藏在桌下的左手做了一个隐蔽的手势。

周影站在通风口下方。

他从袖口滑出一个银色的小管。

他按下了开关。

一股极细的灰色粉末顺着通风口的强风迅速扩散。

这是高浓度导电石墨粉末。

滋——

会议室顶端的吸顶灯开始剧烈闪烁。

蓝色的电弧在空气中炸裂。

这种老式的邮轮，电子安保系统虽然先进，但并没有做过针对性的静电屏蔽。

警报声瞬间响彻整层甲板。

会议室的智能电磁锁在短路的瞬间触发了闭锁机制。

咔哒。

厚重的合金门彻底锁死。电路板冒出焦臭的黑烟。

苏若突然动了。她忍着剧痛，在地上一滚，夺过了旁边守卫的配枪。

她把枪口对准了周晟鹏。

周晟鹏没有起身。

他借着椅子后撤的惯性，整个人侧向滑入会议桌下的视线盲区。

子弹击中了实木桌面，木屑飞溅。

周晟鹏从兜里掏出一个微型扩音器。

他的声音在黑暗中回荡。

别费劲了。

那个铅盒里的芯片根本不是什么秘钥。

那是一个微型电磁波定位诱饵。

周晟鹏听到了奥利弗粗重的呼吸声。

现在，有三艘私掠船正向海王星号靠拢。

旗帜是乱的。

他们只认诱饵的信号。

胡扯！奥利弗低吼一声。

他扑向托盘，一把抓起铅盒。他用手术刀撬开了盖子。

铅盒内并没有芯片。只有一个被改造成闪光装置的起爆器。

白光炸裂。

高强度的强光在密闭且黑暗的会议室内瞬间爆开。

周晟鹏闭着眼。

他能听到奥利弗和守卫们的惨叫声。

他们的视网膜被瞬间致盲。

周影。周晟鹏喊道。

走。周影的声音依旧冷静。

周影抓着周晟鹏的胳膊，凭借记忆中的方位，一脚踹开了通风管道的金属栅格。

两人钻入狭窄的管道，向下方的底层机舱滑去。

管道内很冷，金属管壁撞击着周晟鹏的脊背。

他们落在了底层的维修层。

这里到处是巨大的活塞和震耳欲聋的引擎轰鸣声。

周晟鹏站起身，拍掉了西装上的灰尘。

他看了一眼动力室巨大的压力阀。

海王星号很大，但只要破坏了平衡水舱的感应器，这艘船就会在十分钟内发生倾斜。

他不需要逃走。他要把这艘船变成谈判桌。

周晟鹏从兜里拿出一部特制的卫星电话。信号灯闪烁着微弱的绿光。

他按下了拨号键。

电话接通了。

周晟鹏看着巨大的主轴电机，声音沉稳。

其安。是我。

开始。

郑其安的声音透过卫星电话的底噪传来，带着键盘敲击的脆响。

他说系统已经接入，三秒后执行。

周晟鹏握紧扶手。

机舱深处传来沉闷的轰鸣声。

这是大功率水泵逆向过载的声音。

他感觉到脚下的甲板开始向右侧倾斜。

倾斜的角度增加得很快。

通风管里传出金属扭曲的吱呀声。

他扶着舱壁向上方甲板移动。

机油滴在他的袖口上，留下一块黑色的污渍。

他看了一眼，没有理会。

此时的会议厅内，奥利弗正抓着卫星通讯仪。

通讯仪的显示屏闪烁着绿光，但始终无法接通外部频率。

周晟鹏在走廊的监控阴影里站定。

他看到奥利弗在摇晃的船舱里咒骂。

郑其安在电话里低声汇报。

他说他利用陆勇留下的警方基站做了信号欺骗，奥利弗现在拨出的每一个求救号码都会进入警局的自动接警系统。

这叫诱敌深入。

周晟鹏推开会议厅沉重的金属门。

门轴因为变形而发出刺耳的摩擦音。

窗外的海平线已经变成了斜线。

海浪拍打着高处的舷窗，白色的泡沫在玻璃上碎裂。

周晟鹏看着奥利弗。

奥利弗的领带歪了，眼神里透着焦躁。

周晟鹏从内兜拿出一叠打印好的认罪书，扔在湿漉漉的长桌上。

他说，签了它，换一条救生艇。

奥利弗死死盯着认罪书上的标题。

那是关于境外非法操纵股市的详细陈述。

奥利弗冷笑一声。他从怀里掏出一个红色的遥控器。

这是邮轮底部的应急自毁装置。

他说，那就一起沉下去。

奥利弗的大拇指按向顶端的红色按钮。

通风口上方的金属栅格突然脱落。

周影的身影如同一道黑色的剪影，垂直坠下。

周影的动作很快。

他落地时没有声音，左手扣住奥利弗的后脑，右手抓住对方持握遥控器的手腕。

骨头碎裂的声音在安静的船舱里很清晰。

奥利弗发出一声惨叫。遥控器掉在地上，滚到了周晟鹏脚边。

周晟鹏弯腰捡起遥控器。他把它拿到奥利弗眼前。

奥利弗的额头渗出汗水，脸色由红转白。

周晟鹏按下了自毁开关。

遥控器发出滴的一声长音，随后归于沉寂。

没有爆炸。

周晟鹏说，刚才周影撒的石墨粉末不仅是干扰电路。

那些细微的导电颗粒已经通过通风系统进入了所有控制板的间隙。

自毁装置的逻辑板在五分钟前就烧毁了。

周晟鹏随手将遥控器扔出破损的舷窗。

它掉入黑色的海水，瞬间消失。

此时，远方的海面上亮起了红蓝交替的闪光。

那是陆勇的海警编队。

周晟鹏感受着船体的晃动。

他知道郑其安已经停止了注水，邮轮正缓慢恢复平衡。

他走到角落。

莫里斯和苏若缩在翻倒的沙发后面。

周晟鹏把另一份协议推过去。

这是关于洪兴海外资产所有权的补充协议。

他把钢笔放在莫里斯面前。

莫里斯的手在抖。

周晟鹏看了一下手表。他说，陆勇的人登船需要四分钟。

协议签完后，周影拖着莫里斯和苏若走向底层的冷冻舱。

那里装满了准备出口的鱼获。

周晟鹏看着他们被塞进厚重的集装箱。

这是唯一的死角，能避开警方最初的搜查。

他们是活口，也是将来钉死那个境外组织的钉子。

五分钟后，陆勇带着全副武装的海警冲入甲板。

强光手电的光束在空气中乱晃。

周晟鹏站在满是木屑和水渍的甲板中央。

他整理了一下西装的领口，手里握着那叠签好字的合法资产证明。

他的皮鞋在水洼里踏过，发出轻微的啪嗒声。

陆勇推开人群走过来，眉头紧锁。

周晟鹏主动迎上去。

他把文件递给陆勇。

他说，陆组长，这群海盗差点让我也交待在这里。

他指着躺在地上的奥利弗，语气平静且职业。

他说，这些是他们在公海上劫持洪兴合法资产的证据。

陆勇接过文件，翻看了一下，目光审视。

周晟鹏感觉到海风吹在脸上。

远处的天空已经全白了。

所有的目击者都进了集装箱，所有的非法指令都在海底。

他在这场博弈中，拿回了所有属于周家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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