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王星号甲板上,风很硬。
陆勇踩着湿滑的舷梯登船。
靴底碾过水渍和几片碎木屑。
他身后是十二名全副武装的海警,头盔红外镜片泛着冷光。
陈克走在第二位,右手始终按在枪套上。
周晟鹏坐在右侧甲板的折叠沙发里。
他西装左肩有大片暗红,领口撕开一道口子,露出底下缠着纱布的锁骨。
纱布边缘渗着淡黄组织液,不是新鲜血。
他右手垂在膝上,指节发白,左手搭在扶手上,腕骨凸起,青筋微跳。
陆勇停在他面前两步远。
周晟鹏抬眼。眼神不躲,也不迎。像一块刚从冰水里捞出来的铁。
他左手从内袋抽出一支加密u盘,递过去。
“奥利弗策划海上劫持的原始录音。时间戳、声纹、背景环境音全部可验。”他说,“我录了三份。一份交给你们,一份已发市局备案邮箱,一份正在自动上传至公安部跨境犯罪证据云平台。”
陆勇没接。他盯着周晟鹏的眼睛。
“你身上有伤。”
“被子弹擦过。没打中要害。”周晟鹏声音平稳,“但失血有点多。我现在站着都发晕。”
陆勇没说话。
他侧身示意。
一名技术员上前,接过u盘,插进便携读取器。
屏幕亮起,波形图跳动,时间戳显示为四小时前。
陈克已带人控制住甲板残余的五名雇佣兵。
他们双手抱头蹲在右舷护栏下,脸上有擦伤,没人反抗。
弹壳散落在主通道两侧——九毫米帕拉贝鲁姆,型号是格洛克17的标准配弹。
陆勇弯腰,用镊子夹起一枚弹壳。
弹壳底部压痕清晰:厂标是奥地利ii,批次号与洪兴备案的保镖配枪完全一致。
但他皱眉。
因为现场一共发现二十七枚弹壳。
而周晟鹏只带了周影一人登船。
周影此刻不在甲板。
陆勇抬头扫视四周。没看见人。
他转身走向船舱入口。
郑其安没在船上。
他在三公里外的渔港灯塔底层机房。
手指在机械键盘上敲击七次。
服务器机柜发出低频嗡鸣。
散热风扇转速飙升到极限,随即卡顿。
主板供电芯片爆出一簇蓝火花。
机柜顶部冒出一股白烟。
郑其安拔掉电源线,把烧毁的硬盘拆下来,塞进防磁袋。
他看了眼腕表——距离海警技术组接入监控系统,还有五十一秒。
他关灯,推门出去。
监控室门被陆勇推开时,里面全是焦糊味。
主机箱盖掀开,主板黑得像炭。
cpu插槽周围一圈熔痕。
硬盘架空空如也。
技术员蹲下去摸了摸机箱侧面——烫手。
“硬盘没了。”他说。
陆勇盯着冒烟的接口,沉默三秒。
“底舱。”他说,“所有集装箱,全部编号登记。重点查冷冻舱b区。”
陈克已在底舱。
冷冻舱走廊冰冷。金属壁凝着水珠。头顶led灯管忽明忽暗。
他带队走到b-07集装箱前。
箱体印着“外交物资”钢印,铅封完整,编号清晰,贴着海关绿色防伪标签。
周影刚走。
他蹲在通风口下方,用快干胶封死了通气孔内侧,又在外侧挂上一把新钢锁。
锁体喷过哑光黑漆,铅封是仿制的——但足够像真货。
标签上的二维码,扫出来跳转的是外交部物流备案页。
陈克伸手,指尖蹭过铅封边缘。
没撬痕。没热熔痕迹。封条纤维排列自然。
他问身边队员:“谁负责这箱?”
“没登记责任人。交接单只有海关签章,没写承运方。”
陈克点头。没下令开箱。
他继续往前走。
周晟鹏被两名海警扶着,慢慢往船舱走。
他脚步虚浮,左腿拖地稍重。每走三步,就停一下,手按在腰侧。
那里鼓起一块硬物轮廓——是绷带,裹得松垮,边缘翘起,露出底下未结痂的皮肉。
陆勇跟在后面。
他看见那块绷带。
也看见周晟鹏额角渗出的冷汗,不是热的,是凉的。
汗珠顺着太阳穴往下淌,在下颌积成一小滴,然后坠落。
周晟鹏忽然踉跄一步。
扶他的海警立刻托住他胳膊。
周晟鹏喘了口气,声音发紧:“陆组长……我想先止血。再录口供。”
陆勇没答。
他看着周晟鹏腰侧那团歪斜的纱布。
看着纱布底下微微搏动的皮肤。
看着周晟鹏抬起右手,用拇指抹掉下巴上的汗。
动作很慢。
但那只手很稳。
陆勇停下脚步。
他掏出对讲机,按下通话键。
“通知法医组,优先处理甲板尸体。重点检查奥利弗——”
话没说完。
周晟鹏忽然抬眼。
目光直直撞过来。
陆勇收声。
周晟鹏没笑。也没回避。
他只是看着。
像在等一个答案。
又像在确认一个问题有没有被问出口。
海风吹过空旷的甲板。
远处,天光正一寸寸压下来。周晟鹏靠在舱门边,左腿微微打弯。
他没坐。
站着比坐着更容易让血往下流。
血一往下流,脸色就更白,指尖就更凉。
陆勇盯着他腰侧那团歪斜的纱布——绷带缠得松,边缘翘起,底下皮肉翻卷,渗出淡黄组织液混着暗红血丝。
“失血性休克早期症状。”周晟鹏声音发虚,但字字清楚,“心率一百二十六,收缩压八十四,脉压差小。再拖十分钟,我可能倒在这儿。”
他抬手按住太阳穴,指腹冰凉。
不是装的。
是真冷。
失血四百毫升以上,体温调节中枢就会迟滞。
他算过时间——从周影动手到海警登船,间隔十七分钟。
这十七分钟里,他坐在这里,没动,没喝水,没包扎第二层。
就让伤口自己渗。
陆勇没说话。
他转身走向奥利弗尸体。
尸体仰躺在甲板中央,右腕扭曲成钝角,手掌紧攥。
法医正掰手指。
第一下没掰开。
第二下,指节咔响。
一枚徽章滑落进证物袋。
银灰底色,鹰首衔剑,底部蚀刻编号:s-7194。
不是海警制式。
不是市局配发。
不是任何公开备案的国内单位标识。
是境外特种支援队退役徽章。
真货难搞。
假货更好做——周影塞进去前,用砂纸磨掉了原主刻名,又在背面烫了新批次号。
编号与王家杰上个月向海关申报的“安保设备调试员”名单完全吻合。
陆勇捏着证物袋,没看徽章。
他看的是奥利弗右手虎口内侧——一道新鲜勒痕,深紫,呈环状。
是被人强行撑开手掌、硬塞进去的。
他抬头。
周晟鹏还在原地。
没动。
甚至没转头。
只是垂着眼,看着自己滴在甲板上的汗。
陆勇按下对讲机:“通知码头,调一艘救护艇。优先转运周晟鹏及随行人员。”
他顿了半秒,“对外口径:游轮遇袭,话事人重伤,其余人员暂扣配合调查。”
没人问为什么放人。
外交物资集装箱没开。
监控硬盘烧毁。
尸体手里攥着不该出现的东西。
而周晟鹏,正靠在门框上,呼吸越来越浅。
救生艇离舷时,周晟鹏坐在后座。
他没回头。
只抬眼,看向艇尾固定镜。
镜面晃。
水波碎光里,陆勇站在甲板最外沿。
左臂平举,右手持枪。
枪口朝天。
一声脆响。
另一艘快艇正切浪逼近,船头漆着“荣昌海运”字样——王家杰名下空壳公司。
艇身未减速。
陆勇又举枪。
第二枪。
快艇猛地右转,激起两米高白浪。
周晟鹏收回视线。
他摸了摸左耳后——那里有枚微型骨传导接收器,已关闭。
信号三分钟前中断。
郑其安完成清空。
廖志宗该到了。
他闭上眼。
艇身颠簸。
血还在渗。
但心跳稳了。
离岸还有八百米。
救护车没拉警笛。
红蓝光被遮在深色窗帘后,只在车顶投出两道暗哑的反光。
周晟鹏靠在担架上,头微偏,呼吸缓慢。
氧气面罩覆在口鼻,镜片起了一层薄雾。
他左手垂在身侧,食指搭在大腿外侧——指腹正压着一枚硬币大小的震动器开关。
车停在“仁和康复诊所”后巷铁门前。
门无声滑开。
廖志宗站在阴影里,没穿外套,衬衫袖口卷到小臂,露出青筋与旧疤。
他抬手,三名黑衣人立刻散开,各守一个制高点。
楼顶、消防梯转角、对面烟酒店二楼窗口——枪口全朝下,视野覆盖医院正门三百六十度。
周晟鹏被扶进电梯。
廖志宗跟在右侧,右手始终贴在腰后。
电梯门关上前,他扫了一眼监控探头——镜头盖已提前拧松,微微歪斜。
病房在七楼东侧。
门锁是磁吸式,没钥匙孔。
郑其安站在门内,白大褂干净,口罩摘了一半,露出下颌线。
他递来一支体温计。
周晟鹏含住,没咬。
马文才已在窗边等了十二分钟。
西装笔挺,公文包横放在膝上。
他开口第一句:“王家杰抛售了‘恒瑞物流’全部流通股。第二笔是‘粤海船务’,第三笔是‘晟源地产’旗下信托基金。”他顿了顿,“三单合计市值二十七点四亿。全部通过离岸spv操作,路径绕了七层。”
周晟鹏没说话。
他掀开被子一角,露出左腰——纱布已换,边缘整齐,底下皮肤平复,无渗液。
👉&128073; 当前浏览器转码失败:请退出“阅读模式”显示完整内容,返回“原网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