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于穆德华的不配合，审讯工作进入了瓶颈。他的反抗不是歇斯底里的怒吼，宣泄自己的情绪，也不是闭口不言。穆德华显得十分配合，只是常常顾左右而言他，不知是他个性使然，还是故意为之，穆德华的状态始终是有条理的。提起他感兴趣的事情，他会滔滔不绝，侃侃而谈。提到有关小女儿 他常常神情呆滞，久久的望着空中的某一个点，不发一语。他以这样的方式反抗，很显然，穆德华想尽快结案，可是警方却不会给他这个机会。

“杀人偿命，欠债还钱，这道理我懂，人是我杀的，那你们处理我不就得了?总之有人为此付出代价，这案子就了了。我是丽丽的父亲，生她，养她，为她治病，倾尽家财。难道还没有权力决定她的生死吗？丽丽的最后时光过的并不快乐，你以为我们花了钱把她送到养老院，孩子就能舒舒服服的过日子吗?只有家人不对她不离不弃罢了，其他的人都将我的孩子当成疯子，傻子。他们对丽丽的歧视，我看在眼里，记在心上，即便是花钱雇佣的服务人员也不过如此。哪怕是住家保姆也会有情绪上头欺负丽丽的地方，更不要说我们现在是把

孩子交到了他们手中。”

生个孩子就相当于交给世界一个人质，丽丽这个人质显然没什么优势。虽然养老院尽到了照料她的义务，但有的时候难免粗心。穆之所以将丽丽接回，并不是想和她过节，而是因为丽丽在那儿受到了虐待。

穆德华姚紧牙关，腮帮子一鼓一鼓的。提起女儿受得委屈，他就心疼的几乎落泪。“丽丽发病的时候就像变了个人似的，那个样子不讨喜，我心知肚明，所以将她送到疗养院之前，我特意关照过院长，还有其他护工。孩子发病的时候不要理她，让她在房间里安静一会儿，按时吃药，丽丽就不会伤人，也不会做出格的事儿。不知那的人是怎么想的，不过他们不细心也是正常的，毕竟小院里住着的都是老弱病残，没耐心很正常，可是他们不该将我的孩子像个生畜一样栓在屋里，不管不问。每天从门口扔点东西进去，孩子吃了也就吃了，吃不到的话就算了。”

“我去看望丽丽的时候，发现白白净净的一个小姑娘浑身上下布满了伤口。丽丽自残却没得到及时救治，甚至身上的衣服也不知道多长时间没洗了，血迹，污渍混合在一起。我的女儿就坐

在垃圾堆一样的房间里，院长说丽丽发病的间隔越来越短，没有护工敢接近地里，为了保护大家的安全，所以只能出此下策。我花了那么多钱，不是为了让我女儿过囚犯一样的生活的！”

穆德华额角青筋直跳，拳头将桌子拍的碰碰作响。“我是想让她有作为人的尊严活着，而不是让她带着一口气儿活着就行。就算把丽丽栓起来是不得已而为之，那丽丽恢复理智的时候也该将人放出来，可是院长没有这样做。”

可以想象，穆德华见到女儿过着这种非人的生活该有多心痛。

“我去看孩子的时候，她的情况已经好很多了，我们不在家的时候，一直是大女儿去疗养院看妹妹。见到丽丽的日子过的这样差，婷婷说什么也不肯上学了，要辍学照顾丽丽。我的这两个女儿都很懂事，听话，只可惜没生在一个好家庭，是我自己没本事。”

穆德华用双手拼命的捂住耳朵，众人屏气凝神，只能听见空调运作的嗡嗡声。

“我们这一大家子过的实在是太难了，健康的，不健康的，清醒的，不清醒的，都这么苦苦的熬着。这样的日子究竟还有什么意思，不如大家去死算了。我该说的都

说了，与其大家坐在这儿耗时间，还不如抓紧结案，这样咱们都落得一个痛快。”穆德华的目光扫过小刘，小王和秦雪最终落到了姚明轩的身上。

他近乎祈求的说道，“求求你，你就当了却我这个老父亲的一桩心愿吧。不要再继续查下去了，没有任何意义的，丽丽就是我杀的，我愿意给她偿命。”

“你在说谎。”姚明轩斩钉截铁的说道，穆德华无奈的摇头。“你们为什么非要追根究底呢?有人承认杀了人不就行了吗？丽丽就是我杀的，我不想再回忆起不堪回首的往事，也不愿意再复述那些残忍的细节，不行吗?”

“你记得这条裙子吧?”姚明轩举起一张照片，穆德华只看了一眼，瞬间泪如雨下。“记得。”他哽咽的说道，“这是丽丽的裙子。”

“不久前我问你给丽丽换上这条裙子费了不少功夫吧，你回答是的。既然如此，不如你描述一下是怎么给孩子穿上这条裙子的吧。”

穆德华嘴唇了，好一会儿终于支支吾吾的说道，“将裙子上的这些带子拆开，把衣服给丽丽套上，然后像系鞋带儿一样穿好带子，搭上蝴蝶结就可以了。这种裙子很复杂，我笨手笨脚的费

了好大力气才整理好。”

“你确定吗？”姚明轩逼问道。穆德华又看了一眼照片，点了点头，“我确定。”

“你在骗人！”姚明轩猛的起身，将照片狠狠拍在桌上，“这条裙子虽然款式看起来十分复杂，但穿脱十分方便。裙子上面的这些绳子是装饰作用，穿脱要依靠腰间的长拉链进行。”

“哦，那可能是我记错了，丽丽有很多条这样的裙子。我想起来了，这条裙子确实是通过拉链穿脱的，我脑子有些不太清醒了。”穆德华改口道呵呵，姚明轩冷笑一声摸出第二张照片你还在说谎。“这条裙子的拉链在背后，没错，是背后。你瞧瞧，我日子都过混乱了。”

“那不如你来说说拉链在什么位置好了。”姚明轩将照片放到穆德华的面前，男人犹豫了一会儿，指了指衣服中线的位置，“这里。”

他的话音刚落姚明轩将照片抽走，他让穆德华看衣服肩线的装饰花朵，“一般的连衣裙拉链确实在衣服拼缝的中线上，可是这条裙子被裁缝改过拉链已到了肩膀处，并且用手工刺绣的花朵做装饰。丽丽身上的衣服根本就不是你给她换的否则，你怎么可能连如何穿上这条裙子都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