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初五见武大妈情绪有些低落，连忙安慰道：“都过去了，现在也挺好啊，儿女都孝顺，也都有自己的活计，不用您操心。对了，三儿的学徒期快满了吧，等他学成归来，有了手艺，就该给他说门媳妇了。”
这广大妇女，无论老少，无论性格如何，只要一谈起这婚事，立马就不一样了。武大妈原本还在悲伤呢，结果一听到这事，两眼“噌“地一下就亮了，一把抓住陈初五的胳膊，追问起来：
“怎么着，你有好姑娘介绍？多大了？家里做什么的？”
“大妈，我这儿都没辙呢！”陈初五苦着脸说道，他本是想岔开话题，结果把自己套进去了。
“也对啊。”武大妈上下打量了他一番，批评道：“你也该抓紧了，当年一起被扒裤子的小子，都娶了媳妇，就你还单着。你爷爷不急吗？”
“急，怎么不急。还有，咱以后能不能别提扒裤子这事。”
武大妈乐了：“谁叫你们欺负咱家三儿的。知道错了吧。”
陈初五苦着脸说道：“早就知道错了。我现在看见二丫姐，脚脖子都还打颤呢。”
“该！”武大妈笑骂了一句，随即保证道：“放心，二丫现在收脾气了，不会
再扒你……”
陈初五瞪了她一眼。
武大妈反应了过来，歉意道：“行，不说这事。你这婚事也别急，回头大妈给你说个好的。”
“诶，那就……先谢谢武大妈了。”
对于长辈的好意，陈初五还能说什么呢，只能点头答应了下来。
只是心中却是忍不住嘀咕，好好的提这个干嘛。这下好了，又把自己套进去了。弄得自己好像专程来求姻缘似得。
陈大婶那边事还没完呢，现在又在武大妈这边挂了号。若是这两位一碰头，一聊起这事，会不会以为他在广撒网呢？
一次性得罪五道栅栏两大悍妇，嘶……想想都觉得头皮发麻！
……
陈初五连忙把话说回到正题上：“武大妈，咱们还是说回这玉兰班吧。这玉兰班里，有没有一个叫小红月的艺人？”
“小红月？你怎么知道她的。”武大妈脸上流露出奇怪的表情。
这让陈初五有些疑惑。
先前问起爷爷的时候，爷爷说没听过玉兰班有这人，现在问过武大妈之后，看她的表情，似乎知道这人。
这就让陈初五有些摸不着头脑了。
那么这小红月，在玉兰班里，到底扮演着怎样一个角色？
但陈初五转念一想，武大
妈毕竟是戏班里的人，肯定知道一些外人不知道的事情，她的话可信度更高，便想从她这里，多打听一些小红月的消息。
于是解释着说道：“哦，听人说过。这小红月，是玉兰班的人吗？”
“这小红月啊，确实是玉兰班的人。自从百灵姐出了那事之后……哦，对了，你知道百灵是谁吧。”
“知道，听说是玉兰戏院第一名角儿。”
武大妈苦笑道：“什么第一第二啊，玉兰班体量小，也就百灵姐成了角儿。梧城又不是大城市，不像省城，能容得下那么多角儿。班子里有她一个，就足够了。本想着有她领着咱们，玉兰班总有一天能唱到省城，唱到北上，唱成真正的名角儿。可惜啊，出了那件事，没了……”
对于小百灵的结局，市面上众说纷纭。武大妈应该最有发言权，但陈初五见她提起小百灵的时候，神色比较落寞，担心问下去的话，会戳到武大妈心中的旧伤，也就没在这个问题上刨根问底。
转过头，问起了小红月。
“那小红月呢？”
“她啊，她本该成角儿的。自打百灵姐‘走’了之后，班子里换了几个艺人，想填补百灵姐的空缺。奈何功夫不到家，怎
么捧也捧不红。观众们也不认她们，他们本就是来看百灵姐的，现在人都没了，谁还会来？以至于玉兰戏院的生意，也是越来越冷清。”
“照这么下去，肯定是不成了。最后班主一咬牙，准备捧小红月！”
武大妈说着，脸上露出怀念的申请。
“这小红月年纪小，身段好，嗓子漂亮，文戏武戏都唱得有模有样的，是个好苗子。大家伙都说，这姑娘就是年轻时候的百灵姐。而百灵姐本人也承认，也经常带着她，教她，待她像亲妹妹一样。班主本想着再练她两年，才来接百灵姐的班。只可惜百灵姐出了这档子事，其他人也顶不上，没办法，只好赶鸭子上架了。”
……
“那她后来唱出来了吗？”
武大妈摇头：“成与不成，好歹还有个结果。她连正式戏台都还没上呢，这人就没了。”
“没了？怎么没的。”陈初五心里一紧，连忙追问道。
“不知道，其实这事，也是玉兰班里的一个谜。自打决定让小红月登台之后，大家伙都憋着一股劲儿，想唱一出好戏，希望小红月能一炮而红，成为咱玉兰班的新台柱子。”
“小红月也争气，明白大家伙的期盼，苦练了好久
，就等着这一天了。说句老实话，小红月虽然嫩了些，但她有这个天分，大家伙儿都认她，否则也不会拼命去捧她。只可惜，这人的命啊……”
她说到这，不由得叹息了一声：“这人的命啊，就是那么奇怪。如果没有这回事，或许她还活的好好的。我还记得她正式登台的那一天，戏院才刚开门，还没往外售票，就有人跑来说小红月人不行了。当时我跑去看，只看见小红月倒在后台，脑袋后面淌了好多血。”
“找大夫了吗？”
“找了。大夫还没来，人就咽了气。后来官府的人也来了，里里外外查遍了，最后得出一个结果，可能是小红月太紧张，外加上鞋底又厚，跨台阶的时候脚下打滑，这么一摔，后脑勺磕到了柱子，摔死了。”
武大妈说到这儿，冷笑道：“小红月这第一场唱的是武戏，官靴底子是厚，这个没差。但大家伙都是从小练过来的，还没听说能踩滑把自己摔死的！”
看表情，她明显不认可这样的解释。
“那后来呢？”
武大妈两手一摊：“后来，后来只能就不了了之。玉兰班没了小红月，也没了最后的希望。坚持没两月，好好的玉兰班就这么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