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过了武大妈的讲述，陈初五暗自在心里捋了一遍，想来事情的经过应该是这样的。

这小红月，确实是玉兰班的人，被大家视为明日之星，小百灵的接班人。却因为年纪小的缘故，还没正式担当主角。

后来，因为百灵姐去世，玉兰班的台柱子倒了。而后面的接任艺人，都难担大任，戏院生意日渐萎靡。在这样的情况之下，班主只好孤注一掷，让这位“小小百灵”上台，想阻止颓势。

结果在她正式登台之前，出了什么变故，人死了。这人都没正式登台，戏台上自然未曾留下她的名号。如爷爷这样的普通观众，更不会知道她的名字。

小红月死后，玉兰班也开不下去了，好好的一个班子，就这么散了。而小红月的鬼魂，却依然留在了那戏院里面。

这也就解释的通，为什么小红月会提再唱一出戏而要求，而且是要在玉兰班人的面前唱。因为这鬼魂流连于人间，都是有极大的执念作为支撑。小红月承载着玉兰班众人的希望，心中本就有很大的信念，可惜还未等到登台，人就没了，这种遗憾，便化为了执念。

难怪她附到胡混身上之后，见天的都在唱，

别人叫她休息，还不高兴，说什么打扰她练功。恐怕这姑娘的心态，还保持在登台之前。

……

这个问题搞清楚了，陈初五心中的顾虑少了一半。

旋又对武大妈说道：“那个，武大妈，有人托我给您说个事儿。”

“啥事？”

“就是……有人想请您去听一场戏。”

“谁啊。”

陈初五思量了一下，还是决定照实说。毕竟这武大妈是专业人士，眼光毒得很，小红月虽然附身在胡混身上，但开口这么一唱，多少能听出点什么。万一小红月那边绷不住，临时自报身份，来个认亲现场，怕是要把武大妈她们吓个够呛。那陈初五他们就被动了。

还不如事前跟武大妈说好，让她也有个心理准备。

想通了这其中的关节，陈初五很干脆说道：“是小红月。”

武大妈脸色一变：“陈小子，开玩笑也得有个限度，小红月都死了那么多年了！”

她连称呼都变了，可见心里有多么气愤。

陈初五笑道：“我哪儿敢拿这个开玩笑，真是小红月……诶诶，您别急着动手啊……”

他话才说到一半，武大妈听不下去了，突然爆喝一声，一把就拧住了衣领子。手上一用

力，直接把他举到了半空，另外一手拽成拳头，就要往陈初五脸上砸。

陈初五急了，连忙大叫起来：“玉兰班后来闹得那档子事，你自己心里就没点儿数？”

武大妈手上一顿，脸色变换了起来。

过了好久，才虎着脸威胁道：“玉兰班解散那会儿，你还在撒尿和泥呢。别听人胡说！”

“你，你先把我放下来！”

武大妈手上一松，陈初五双脚落到了实地，踉跄了几下，幸好没摔倒。一边揉着被掐红了的脖子，心里一边想，这武大妈脾气也太暴躁了，话都还没说完，就动手打人了。她老公也真是倒霉催的，娶到这样一个恶婆娘，平日里肯定没少被折腾！

还好自己聪明，提起了玉兰班的事情，这才免了一场皮肉之苦。

……

陈初五缓了好一阵，武大妈就这么皱着眉头，瞪着铜铃一般的大眼，紧盯着他，看样子，是想看看陈初五后面怎么解释，她再决定怎么揍人。

面对她这样一副架势，陈初五心里要说不犯怵是假的，但他掌握着事实，有信心让武大妈相信自己。

于是开口说道：“武大妈咱打开天窗说亮话，这玉兰班解散，应该不只是生意不好

的关系。这玉兰戏院闹鬼，才是真正的原因吧！”

武大妈表情一僵，赶紧别过脸：“别听外面人胡说八道，没那事！”

“真的是胡说吗？”陈初五自信的一笑。其实他先前也分析过，这玉兰班草草解散，玉兰戏院又荒了那么久，其中肯定是有问题的。但如果把小红月放在里面，问题就变得顺理成章了。

“戏院里闹鬼的那位，是小红月吧？”

“你怎么……”武大妈惊呼了一声，随即便发觉自己说错了话，把剩下的话语强行按了下去。

陈初五摇了摇头，这武大妈是个鲁莽性子，藏不住话，她脱口而出的这半句，已经证明了自己的猜测，于是进一步说道：“武大妈，您也不想想，这小红月还未正式登过台，外人怎么会知道她的名号？我又怎么知道她？”

“对啊！那你……”

紧接着，陈初五说出了一句，令她无比震惊的话：

“那是因为我见过小红月！”

“你，真见过她？”

“真的。事情是这样的……”陈初五见时机已经成熟了，便把唐福禄买下玉兰戏院，齐管事找人唱破台戏，选来选去选中了胡混这个倒霉蛋。然后一场破台戏下来，小红

月的鬼魂被胡混带了出来，附在了他的身上。现在小红月赖在胡混身上，非要回玉兰戏院，好好再唱一出戏才走的这一系列事情，全盘说给了武大妈。

武大妈听过之后，有点儿愣神，看样子一时之间有点儿难以接受。陈初五也不催促，就在旁边慢悠悠的喝着茶水，把时间留给武大妈，让她慢慢整理思绪。

……

一直过了好久，武大妈这才从呆滞的状态中恢复过来，她看向陈初五，问道：“初五，你说的都是真的？”

听到对方称呼的改变，陈初五知道武大妈应该有五六成信了，当下肯定地说道：“真的。若不是小红月亲口对我说起，我怎知道那么多事？”

“也对……”武大妈点点头，眼神之中流露着回忆的色彩：“小红月没了，玉兰班失去了最后一个能成角儿的人。但要说就此垮台，那是不可能的。咱还有那么多人，勉勉强强还是能支撑下去的。而造成戏班解散的真正原因，是在小红月死后没几天，戏院里发生了怪事……”

“什么怪事？”陈初五追问道。

武大妈看了他一眼，脸上浮现出几丝恐惧，嘴角颤抖地说道：

“小红月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