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哥，等一下！”
这杜班主之所以突然出声，留住陈初五，是有原因在里面的。
原因就出在小哈身上。
先前两人说话的时候，因为离得近，杜班主并未发现小哈的存在。而就在陈初五二人转身离开的时候，他这才发现，原来这两人还带着一条狗，再回忆起之前听到一阵狗叫，前后就联系上了。但杜班主也没有多想，在他看来就是一只土狗而已，没什么大不了的。
可二人离开的时候，灯笼光正好照到了他们脚下的小哈。当看清小哈的模样之后，杜班主顿时挪不开眼了。
而眼见陈初五越走越远，杜班主忍不住了，连忙出声叫住了二人。
“还有事？”
陈初五听见了声音，停住脚转身过来。
杜班主打开大门，紧走几步凑了上来。也不答陈初五的话，就绕着小哈转了好几圈，一边转，嘴里还嘟囔起来：“噢哟，这狗长得真好，颇为神骏……难得一见，难得一见……”
看模样，是真瞧上了这条狗。
若不是害怕被咬，恐怕现在都已经上手去摸了。
见杜班主不理旁人，一直盯着小哈看。恨不得眼睛里长出一双手，把小哈抢走一样。陈初五扯了扯绳子，小哈立马躲到他的身后。
到此，杜班主这
才惊醒过来，朝陈初五抱歉的一笑：“抱歉抱歉，刚刚看得太入神了……小兄弟，你这狗卖吗？”
陈初五摇头道：“不好意思，这狗不卖。”
“我出两倍，或者三倍！”杜班主急切的说道。
“不是钱的事儿。”未免对方再劝说，陈初五补充道：“这狗是唐少爷的。”
杜班主疑惑道：“唐少爷？哪个唐少爷。”
“梧城还有哪个唐少爷？”
……
“嘶……”
陈初五这话一出，杜班主终于回过味儿来了，当场倒吸了口凉气。他们百戏团每年都要来梧城，对梧城这边的情况，还是非常熟悉的。毕竟跑江湖的，强龙压不过地头蛇的道理都懂。
况且他们这样的大班子，不像跑单帮撂摊的，随便寻一地儿，把摊子一摆就开演，来去自由。大班子体量大，随便动一下都要消耗不少的人力物力，所以他每到一个地方，都得先打通上下关系，否则这买卖就做不成。其次就得打听好这地方，有哪些惹不起的人，免得糊里糊涂地得罪了别人，给自己找麻烦。
所以在陈初五作重提醒这个“唐少爷”的时候，杜班主立马明白了，对方说的必然是有梧城的第一纨绔、商业怪才之称的唐福禄唐少爷了。
一时间，杜班
主冷汗的下来了，连忙作揖道歉道：“抱歉抱歉，原来是唐少爷的爱犬。刚才的事，是我一时糊涂，请小哥莫要放在心上。”
“无妨，一场误会而已。”
杜班主暗暗松了口气。他最怕的就是陈初五心胸狭窄，把话传到了唐少爷的耳朵里。这唐家虽不像罗家那么霸道，但也是梧城顶尖的大户。你不招惹他还好，若是惹到人家，百戏团在人家眼里，也就跟蟑螂爬虫一般，随便一脚就踩死了。
现在从陈初五的态度来看，杜班主知道人家没把这事放在心上，回去也不会再嚼舌根。当下恭维道：“没想到小哥年纪轻轻，就认识唐少爷这样的大人物，日后肯定大有作为啊。”
陈初五也懒得解释他跟唐少爷的关系，摆了摆手：“算不上，就是领了个活儿，帮唐少爷遛狗而已。”
“遛狗……”杜班主表情闪过一丝怪异，心说这梧城第一纨绔就是不一样，大半夜的找人遛狗。或许这是人家的习惯吧，也没在这方面多说什么，而是转过头来对陈初五一番恭维。
陈初五应付了几句，就提出告辞。杜班主连忙恭恭敬敬地送他离开，末了，还热情地招呼道：“我这百戏团每天开两场，小哥有空的话，也可以来看看。不
收门票，呵呵，不收门票。”
“杜班主客气了，有机会会来的。”
“好，那我就敬候小哥大驾光临。”
“行，走了。”
“小哥慢走。”
杜班主现在的表情，透着一股热络，这可比当初那张职业化的笑脸热情多了。
陈初五冲他笑笑，牵着小哈，转身离开。
……
杜班主目送着陈初五离开，一双三角眼不停地转动着，也不知道在琢磨些什么。
一直到陈初五二人转过巷口，再也看不见他们身影的时候，杜班主这才叹息了一声：“哎，是条好狗啊。若是驯好了到台上，不知道能赚多少钱。可惜了！”
瘌痢头听到了他的话，凑了过来，低声道：“不就是一条狗吗，叔，你真想要的话，我去办……”
他说着，做了个偷包摸钱的动作。
谁曾想，杜班主转身过来，一巴掌就呼到了他的脸上：“你想害死我是吧？没听见吗，那是唐少爷的狗，唐家是咱们惹得起的？”
瘌痢头捂着脸不忿道：“说破天也是条狗，我偷偷的去办，天知地知你知我知，唐家人总不能把梧城给翻过来找吧。”
“你……”杜班主被气得脖子都红了，指着瘌痢头骂道：“你就不用你的猪脑子想想。那狗长得如此神骏，在梧城
怕也是独一份。大半夜的还找人遛狗，肯定是唐少爷心爱之物。若是丢了，唐家说不得还真要把梧城给翻过来。”
杜班主说道这，顿了一下，继续说道：“若是一般人家，别说是偷狗了，人都没事。但高门大户咱惹不起，这事儿你就别想了！”
见杜班主说的郑重，瘌痢头也歇了那份心思：“叔，我知道了。”
杜班主叹了口气：“也就是你父母把你托付给我，我才教你。以后招子放亮点，什么人该惹，什么人不该惹，心里要有数。做事也稳重点，像刚才那打更的，这行当是低贱，但人家有巡夜通报之责，能把话递到保安队。这样的人，你可以看不起他，但不能得罪他。”
“以后遇到同样的情况，好言好语糊弄过去就行，没必要起争执。知道吗？”
瘌痢头连连点头：“叔教训的是。”
说话间，两人走到了大帐篷门口，瘌痢头问道：“既然这样的话，里面那几个小子，今晚上还打吗？”
杜班主转过头，眼神冰冷的看着他。
瘌痢头讪笑一声，退了回去。
杜班主掀起门帘进去，不一会儿，里面又传来一阵哭泣声。
只是这一次，那哭泣声只持续了一会儿，便戛然而止。
整个百戏团，又归于了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