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样，看出什么门道没？”
一回到更房，陈初五就忙不迭的问道。
他跟杜班主聊那么久，可不是闲得，而是在给黄老道争取暗中观察的时间。虽说进不去，看不真切，但以黄老道的本事，应该能看出点蹊跷。
黄老道回忆了一阵，开口说道：“这百戏团……有点古怪。我能看到戏团上空有怨气盘旋，但又不多，应该生不出张小武那样的怨灵。”
“那怨气，会不会是那些小学徒的？”
按杜班主说的，他之所以责罚那些小学徒，是因为他们使活儿使错了。大半夜地挨一顿打，换谁来都是一肚子怨气。那些小学徒心生怨气倒也很正常。所以陈初五才有这么一说。
“也有可能，但也不尽然。那笼罩在戏团上的怨气，可不是打几个孩子能造成的。况且这怨气之中，我察觉到了阴气的存在。”
陈初五也点头确认道：“嗯，当初引魂灯笼也给了警示。那地方是有阴气存在的……那有没有这种可能，其实这阴气怨气，都是张小武留下的？百戏团在那个地方安营扎寨，所以沾染到了这些东西。或者说那地方本是张小武的藏身之处，因为百戏团到来之后，责罚学徒，学徒心中有怨气，而张小武又是怨灵，
受到怨气的吸引，才使得他突然现身呢？”
“嗯，有这样的可能……如果把张小武比作一根爆竹，那小学徒的怨气就像是火苗。原本爆竹在那儿好好的，放一百年也没事。但它遇到了火苗，然后就，砰……”
黄老道展开手掌，做了个开花的手势。
“对对对，我就是这个意思！”陈初五听得连连点头。
黄老道捋了捋胡须：“他们选那地方安营扎寨，也是倒了血霉了……不过我总觉得这戏团有古怪。”
“怎么说？”
“首先，从时间上来看，这百戏团来梧城，与张小武出现，两者之间相差时间不多。”
“没错，无论如何，这张小武的出现，肯定跟这百戏团有关。”陈初五认同。
“其次嘛，记得当时杜班主跟你说话的时候，是隔着门的。按正常来讲，他应该打开门来说话的。他不开门，应该是不想让咱们进去。”
陈初五反驳道：“他后来不就出来了。”
“那是因为他看上这狗了。”
黄老道说着，瞄了一眼地上的小哈。后者感觉到目光，抬起头来哼哼了一声，随即又爬了回去。
陈初五想了想：“好像是这样。”
“我感觉，他似乎在隐瞒着什么……只可惜离得远，看不真切。”
“那
要不咱们过会儿再去看看？”
“不好！”黄老道摇头道：“刚刚那一次，他们已经有了防备，想再进去看的话，怕是没那么容易。”
陈初五笑了：“咱可以光明正大的进去啊。你别忘了，人家可是邀请了我们去看戏的。咱们明天直接去不就成了。”
“我怎么把这一茬忘了。”黄老道拍了拍额头：“行，那咱们明天就去看看。就看那怨气到底是他们无辜沾染到的，还是本就出在他们戏团的。”
陈初五听懂了黄老道话里的意思，如果是前者，那就印证了陈初五的猜测，百戏团运气不好，选了个倒霉地方。那他们可以大大方方地把事情说明，找出张小武寄生的物件带走，还能结一场善缘。
但如果是后者，这怨气是出自于百戏团，那他这个戏班子，问题就大了……
……
决定了明天去百戏团看戏，两人又随便聊起了其他的事儿，聊着聊着，黄老道突然想起了什么，一拍桌子道：“不对，咱们忽略了一件事。”
“怎么了？”
“你刚刚跟那杜班主聊了那么久，他肯定记得你的样子。你说，如果真的是他百戏团有问题，咱们再去的时候，会不会有防备？”
“这……不会吧。在杜班主看来，我就
一打更的，有什么好注意的。”
黄老道摇头：“可不能抱侥幸心理。百戏团那地方本就不是打更路线，咱们今天突然走到那边，已经能让人生出警惕之心了。如果明天再去的话，肯定会被注意到。”
“那怎么办，要不你自己去？反正刚刚黑灯瞎火的，你又没跟杜班主说话，他应该不会注意到你。”
“嗯……让我想想。”黄老道沉思了片刻，突然一拍大腿：“有办法了！”
说罢，就埋着头在百宝袋里翻找起来。翻了好一会儿，终于掏出一张黄符，拍在了陈初五的面前。
“就它了！”
陈初五拿起黄符，正面反面地打量了一阵，疑惑道：“这符，有什么作用？”
黄老道高深莫测的一笑：“小伙，你可听说过障眼法？”
“听过啊，那不是江湖戏法吗。说不定百戏团就有。”
“哼，贫道的术法，可是那些江湖小术可比的？实话告诉你吧，我这障眼法，能改变人的容貌，只要贴上这符，就能变成别的模样。那杜班主，肯定就认不出你了。”
“这么神奇？”陈初五连忙把符夺过来，一把拍到身上。
然后……
然后啥事都没发生。
“你不说能变模样吗？怎么没用。”
黄老道鄙视道：“你还
没念咒呢。”
“哦对，要念咒的。怎么念……”陈初五说到这儿，突然回忆起一段不好的往事：“不会又要念绕口令吧。”
上次去百香楼，临走前找黄老道要了张清心符，结果咒语是一大段绕口令，那叫一个难念啊，念一半错了，或者嘴上拌了蒜，还得重头再来。要不是陈初五口条还算利索，恐怕就遭了殃了。
现在黄老道又给他整这个，很难让他不警惕。
“嘿嘿，这次不一样。”黄老道笑着，朝他招招手：“你附耳过来。”
陈初五凑上前去，只听得黄老道在他耳边低声说道：“记好了，这次的咒语是……”
“你……你能要点脸吗？”
陈初五听罢，一脸嫌弃地看着黄老道。
“这符是我画的，咒语我想怎么定就怎么定，你念不念吧。”黄老道两手一抄，一副你爱念不念的表情。
陈初五在心里把自己这辈子知道的所有脏话全骂了一遍，这才忍住巨大的羞耻感，开口念道：
“黄道长功德无边，法力高强！”
“诶，谢谢夸奖！”黄老道一张老脸笑得跟花一样。
陈初五瞪了他一眼，然后把符纸往胸口上一拍。
刹那间，只觉得一股清凉的气息，在他脸上一拂而过。
“这……这就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