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嘶……”陈初五倒吸了口凉气，“原来这行当，有那么多门道。也就是说，这百戏团只是他们其中一环而已？”
“没错。”麻六肯定道：“我看百戏团的运作，他们这一环还不是全部。别忘了，这人贩子通常会拐卖两种人。而这百戏团，只占了其中一种。”
麻六说到这儿，竖起两根指头。
“我前面提过‘拍花子’和‘做引子’。这‘拍花子’说的就是专门拐骗小孩儿的人。而‘做引子’也简称为‘引子’，指的是专门拐骗女人的人。”
“一般来说，而老渣最喜欢的拐卖的，就是女人和小孩。毕竟年轻男人不好卖，还容易跑丢了。当然了，也有专门拐卖青壮的，一般是当地的大户勾结洋鬼子，把青壮们当猪仔卖到外国去。还哄骗他们说什么去挖金山赚大钱，有些人听进心了，就跟着去了。结果到了地方，被人家当奴隶一样使唤，天天挖矿修铁路，还吃不饱。啧啧，惨得不能再惨了。”
麻六说到这儿，忍不住砸吧了一下嘴。
诸位，这一段耳熟不？
有道是太阳底下没新鲜事。同样的套路，在后世也不少见。比方说那些个听人忽悠，说外国可以发财，就傻乎乎地跟人家出去，结果
到了地方被人嘎腰子，逼着从事非法活动的，不就是一样的道理么。
这天下，就没有容易赚钱的地方。
还想挣大钱呢，搞不好吃元宝蜡烛就有你一份！
所以说啊，做人还是得踏踏实实勤勤恳恳。勤奋与努力，这俩字儿你只要沾上边，天下哪个地方，你都能赚到钱。
至于那些跟你说，说哪哪能找快钱、挣大钱的人，您就得警醒点了。他们多半是忽悠你的！
……
屋子里，麻六总结道：
“当然了，能做这种事的，一般在本地都有很大的势力，可说是黑白通吃。人家卖起青壮来，那是一船一船的往外卖，根本不带怕的。这一点，那些老渣就比不上了。如果说前者是恶虎，那么这些老渣，就如同阴沟里的臭老鼠一样。”
麻六这一番话，听得其余几人直点头，骗人出去挖金山的事儿，那罗家早年不就是这样干过吗。前一阵陈初五还捣毁了西城洋馆，才发现到了现在，罗家还跟洋鬼子有勾结呢。
“再说回这老渣。”
麻六喝了口水，继续说道：
“对于老渣来说，女人比青壮好。女人力气小不好反抗、也心肠软，容易上当受骗，所以忽悠起来比较方便。而且年轻女人也好买。另外小孩
儿也是同样的道理。他们习惯把拐来的人，称为货物。比方说黄货，就是指黄花闺女；白货，就是指已婚的妇人；拐来的男孩儿，称作一炷香；女孩儿称为一株花儿；长得好看的称为嫩藕儿。反正各种对应的称呼都有，只有他们本行里听得懂，我也只知道这几个。”
“砰……”
狗四听到这儿，忍不住锤了一下桌子。
“妈的，这群人，把人当货物卖。真该天打雷劈！”
“抓了，全抓了！少爷我出钱，抓到一个十个大洋，不，二十个！”
唐少爷也气得直拍扇子。他长这么大，一直都是顺风顺水的，身边的人对他也是百般讨好与呵护。有句话怎么说的来着，你成功的时候，身边都是好人。
咱们唐少爷就是这样的情形。虽说他去青楼、赌场都跟回家一样，但本质上，他还是个好男孩。
对于这些社会的险恶，他还没接触过。所以咋一听这些事儿，有点儿颠覆他的世界观。
陈初五好言安抚了两人一阵，然后说道：“别扯远了，说回这百戏团。他们又占了什么？”
“嗨，陈爷，这不明显的事儿吗。”麻六本想卖个关子，但发现所有人都朝他横眉怒视，尴尬的咳嗽了两声，接着说道：“
你看这百戏团的人员结构，多以小学徒为主。而成年女人很少，很明显，他们做的，就是运送被拐卖的小孩。”
陈初五想想，也是。这百戏团那么多小学徒，借着这么多小孩的掩饰，若不是一直盯着他们，其中多几个少几个孩子，还真不容易被发现。
那么再往深处想，每到一个城市，戏团里的孩子就会多几个少几个，这么一圈算下来。
啧啧，不可细算啊！
想到这儿，陈初五的脸色变得难看起来。
这帮人，可真该死啊！
……
见到陈初五的表情，麻六多少猜到了他的想法。试探着说道：“这百戏团，大概就是这个情况。咱……还要往细说吗？”
“说，怎么不说。说得越细越好！”陈初五一拍桌子。
黄老道点点头：“多说点，知己知彼，才能百战不殆嘛。”
他在这屋子人之中，年纪最大，经历的事情也最多。所以在听了麻六说的这些内幕之后，虽然心里也有火，但表面上还是能保持冷静的。
再看其他人，也是抱着同样的想法。
麻六一拍大腿：“行，咱就往细说。我观这百戏团，除了‘运货’以及连通几个堂口的消息之外，其实自己也是老渣的买主。毕竟他们是以杂耍班
子为遮掩，没有艺人是不行的。所以在他们接到堂口的小孩儿之后，会先挑选出来一批‘好苗子’，训练他们各种杂耍技艺。一方面掩人耳目，另一方面也便于给他们敛财。陈爷说的那些折磨人的表演，就是他们最重要的来源。关于这一点，你们应该没细算过吧……”
别说，昨天见了那些表演之后，陈初五光顾着生气了，还真没去想，他们能靠这个赚多少钱。
现在麻六把这事儿摆到了明面上，大家一合计，得出来的结果让在场众人大吃一惊。
陈初五与狗四对视一眼，难怪杜班主说什么，也不愿意停下那折磨人的节目了。
而就连一向视钱财如粪土的唐少爷，在得知了这个数字之后，也忍不住瞠目结舌：“这狗屁买卖就这么赚钱？比我天福戏院的收入还高！”
“你做的是正经买卖，而且天福戏院还没撑场的角儿，自然比不过这捞骗门的。”陈初五拍了拍唐少爷的肩膀，安慰道。
“说的也是。不过无论他多赚钱，这种丧良心的买卖，本少爷是绝对不会去做的！反正本少爷又不缺钱。”唐少爷一打扇子，骄傲地扇了起来。
嗯，前面两句说得还好，但这最后一句，就有点儿炫耀的成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