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人，我们离开这里好不好？”

她没有回应我，只是低下头慈爱地摸着自己的肚子。

她告诉我，她马上就要有自己的孩子了。

“你走吧，我不能和你一起离开，孩子不能没有父亲。”

我愣了愣，难过，愤怒，最后都变成了不解，“为什么？”

我的声音从一开始的激动，到现在格外的平静，“为什么？你忘记了他都是怎么对你的吗？”

我看的很清楚，她的眼中满是痛楚，我意识到自己戳到她的痛处，闭口不言。

我和她就这么静静地看着对方。

她张了张口，最后只是扭过头去，“你走吧。”

听到此处，我再也冷静不了，满是慌乱，“对不起，是我的错，是我说错了话，我只是想要带你走，想要保护你，我我······”

她扭过头看着我，只是一瞬间，就甩开了我紧紧拉着她的手。

对着我喊道，“你快走，走得越远越好，不要回来找我，我再也不需要你了。”

嘴上说着让我走，可我看得真切，眼中分明满是不舍，就像是无声的挽留。

我没想到她会这么激动，毫无防备地被推倒在地上，我仰着头，不可置信地看着她。

“既然你不想见到我，那我走就是了。”

“这也是我最后一次，叫你主人。”

我有些赌气地说完，头也不回地走了。

我漫无目的地在路上走着，走着走着还是没有离开，我不相信她会赶我走。

她一定是有什么苦衷。

果然，在村口不远处，我发现了一群衣着打扮奇怪的人，他们神神叨叨的，偏偏这群村民对他们毕恭毕敬，一副听人差遣深信不疑的样子。

那是我第一次见到捉妖师，和他们交手，我并不占上风。

经过一番较量，我身负重伤，可那群捉妖师也没有在我手上讨到好处。

凭着我伤敌一千自损八百不要命的打法，最终我还是打赢了。

那时我心里是瞧不起他们的，“说什么替天行道，匡扶正道，就是一群不分青红皂白喊打喊杀的小人。”

我分明没有做过任何伤天害理的事情，为什么这般对我。

我曾听主人说过，上天有好生之德，可我也是生命，孕育于天地间，上天创造了我，怎么会容不下我，容不下我的是一些自以为是的人。

打跑一群捉妖师后，我决定回去找主人，她担心我继续留在这里受到伤害才赶我走，现在没有威胁了。

我想我是可以带她走的。

只是我还是晚了一步，刚走进院中，一股浓重的血腥味就扑面而来。

我心里也是说不出的慌乱，一颗心七上八下。

走进屋内，血腥味更加重了，主人倒在地上，那个男人一只手拿着酒壶，整个人醉醺醺地，踢打着主人，见我进来，叫上我动作也没有停下。

主人身下的地上，满是血迹，顺着地板，流到了我的脚边。

我顿时被眼前的画面刺激到了，双眼通红，手脚不受控制地，走到男人身边，一击毙命。

他死了，他终于死了！

男人早就死了，可我走火入魔般，对着他拳打脚踢，直到他血肉模糊。

她微弱的声音将我的思绪拉了回来，“孩子。”

她痛苦地倒在地上，脸色惨如白纸，下身整个裙摆被血液浸湿。

我清醒过来，低头看自己身上也满是血迹，我的血，男人的血，混合着主人的血。

浓重的血腥味刺激着神经，心里有些东西马上要压制不住了。

正在此时，一个人推门而入，看到屋内这情形，怒目而斥，“孽障，竟残害人命，受死吧。”

我杀人了，可却不是残害人命，这种人活着也是祸害，我怎么不算是替天行道呢，难道只有妖才需要审判，人就不需要了吗？

我想说话，可一股巨大的痛苦席卷全身，有什么东西在侵占我的身体，我控制不住，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刚才与其他几人纠缠本就身受重伤，此人比之前几人，实力不容小觑，堪堪挡住捉妖师的几招后，便败下阵来。

他出手干净利索，见我抵挡不住，不留任何喘息的余地，便下杀手。

我倒在地上闭了闭眼，以为自己就要死了，睁开眼后，主人倒在了我面前。

站在对面的捉妖师也是满脸的不可置信，他收手停下来。

她死了，在我眼前倒下。

心中早就压制不住的声音，又不可控制地响起，“你保护不了她，她还是死了，只有我，才能让她活下来。”

一种深深的无力感淹没了我，我不在意她说话的真实性，只是觉得整个人像是被泡在水里，什么也做不了，无能为力。

一瞬间，她彻底替代了我。

她确实比我强多了，她杀了捉妖师，杀了所有人。

一夜过去，整个村庄空气中都弥漫着血气，久久不散。

她身着红衣，坐在铜镜前，描眉上妆，我看着她拿在手中的一只只钗子，钗头固定着红纸，红纸被裁剪成各种形状。

有迎春花，燕子·····都是主人喜欢的图案。

可惜，她准备了那么久，却不能亲眼看着我簪上。

“你说过，让她活下来。”我麻木地开口。

她上好妆，对着铜镜露出笑容，“当然。”

她走到床边，主人静静地躺在床上。

一瞬间，我的原身破碎，红纸漫天飞散，像是一场盛大的告别。

主人冰凉的身体也重新有了温度。

至此我再也无法看到外界，被她压制在体内，不得自由。

在无尽的黑暗中，我感受到了，她杀了无数人，只为永葆青春，我很生气，她伤害了主人。

可我还是什么都做不了。

直到有一天，她身受重伤，无法压制我，我终于又掌握了身体的主权。

身处阵中，一阵剧烈的疼痛正撕扯着身体。

自爆内丹，她想跟眼前的人同归于尽。

我看着眼前的少女，稚嫩的脸庞，和当年的主人一般。

十年百年在黑暗中的沉睡，记忆里的那个人，面容早已模糊，可看到眼前少女的那一刻，记忆里那张脸的轮廓渐渐清晰。

两人并不相似，只是看着年龄相仿，眼前的少女认真的模样，清冷中带着坚韧。

可主人她温婉中总是缠绕着忧郁。

感受到身体越来越虚弱，我知道自己要死了。

不知道在另一个世界，能不能再见到主人。

如果可以，我还是想叫你一声，“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