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夫里洛夫接过电报,转身离开。
指挥部里只剩下瓦列里、叶廖缅科和彼得罗夫斯基三个人。
瓦列里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用手指轻轻揉着太阳穴。
他的脸上有掩不住的疲惫,自从3月初巴格拉季昂行动重新发起以来,他每天的睡眠时间又开始从来没有超过四个小时。但他感觉自己的精神依然是清醒的,甚至比平时更加清醒。
“瓦列里同志。”叶廖缅科坐在一边给三人分别倒上一杯茶:“你觉得他们会听我们的吗?”
瓦列里闻言睁开眼睛,苦笑了一下。
按照波澜人那种不撞墙头不死心的性格……
“大概率不会。”
“那你为什么还要发这封电报?”
瓦列里有些无奈,叹口气说:“因为这是我们应该做的,我们现在是盟友,他们做出了一个可能会让成千上万人送死的决定,我们有责任提醒他们。至于他们听不听,那是他们的事。”
彼得罗夫斯基叹了口气。
“这些波澜人,太着急了。他们以为只要起义成功,就能在战后占据主动。但他们忘了,德国人还在,而且德国人不是纸糊的。”
瓦列里站起身,又走到地图前。
“他们不是忘了,他们是赌。赌我们会在起义爆发后拼命往华沙赶,赌我们会为了救他们不惜一切代价,他们赌的是我们的善良,我们的责任感,我们的盟友情谊。”
叶廖缅科愣了一下,随后有些不敢置信的说道。
“你的意思是,他们想利用我们?”
瓦列里没有直接回答。他指着地图上华沙的位置,声音平静得像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事实。
“是的,你们看,华沙在这里。我们在这里。中间隔着莫德尔的四道防线,接近一百公里的纵深防御,还有维斯瓦河。”
“就算我们三个方面军全线推进拼了命的打,最快也要十到十五天才能到华沙城下,莫德尔收拢了中央集团军群和北方集团军群的大多数有生力量,主动战略收缩的他们不是傻子,这几道防线上的有生力量至少超过了五十万人。”
(北方集团军群见中央集团军群撤退,身为老将的勒布也见势不妙撤了一大堆人,至少超过65的有生力量都没被包围,现在盘踞在波澜的德军部队已经接近一百万人)
“我们三支补给不太够的方面军,总共超过一百万人至少也需要十天来突破他们的防线。”
“这十到十五天里,华沙的起义部队要独自面对德军的全部力量,他们手里没有重武器,没有坦克,没有飞机,甚至没有足够的弹药。他们能在被德军重兵包围的集群当中撑多久?三天?五天?一周?”
他转过身,看着自己的副司令和参谋长。
“然后呢?等我们到了华沙,看到的是什么?是一座被战火摧毁的城市,是成千上万的尸体,是已经失败的起义,而德国人,会利用这段时间,把华沙内部彻底变成一座堡垒,等我们去撞。”
叶廖缅科和彼得罗夫斯基沉默了。
瓦列里的声音变得更加低沉。
“科莫罗夫斯基不是傻子,他肯定是研究过我。他知道我是什么样的人,他知道,如果我看到华沙起义,看到波澜人流血,我会拼命往华沙赶,会用最快的速度突破德军的防线,会不惜一切代价去救他们。他利用的就是这一点。”
他顿了顿,嘴角露出一丝苦笑。
“用苏联人的血,为自由的华沙做祭奠。这就是他的算盘。”
指挥部里安静得可以听见煤油灯芯燃烧的细微声响。
“苏卡布列!这帮波澜混球,要不是十几年前渡过维斯瓦河失败了,早就把他们全都突突了!哪里有这么多屁事!里应外合不好吗?!”叶廖缅科有些愤怒,抱怨了一通,然后看向瓦列里:“那我们怎么办?真的不管他们?”
瓦列里走回桌前坐下,双手交叉放在桌上,看着自己的两位副手。
“叶廖缅科同志,我问你一个问题。”
“请说。”
“你觉得,如果我们现在拼命进攻,用最快的速度突破莫德尔的防线,需要付出多大的代价?”
叶廖缅科想了想,谨慎地回答:“莫德尔的六道防线,我们已经突破了两道。剩下的四道,一道比一道坚固,如果三支方面军全力进攻,不计伤亡的话,也许能在七到十天内突破到维斯瓦河东岸。但代价”
他没有说完,但所有人都明白他的意思。
“伤亡至少十二到十六万人。”瓦列里替他说完,“坦克损失至少五百辆。而且,就算我们到了维斯瓦河东岸,没有渡河器材,没有桥梁,我们怎么过河?德国人会把所有桥梁都炸掉,我们只能强渡。维斯瓦河不是小河,水深流急,对岸还有德军的预设阵地。强渡的伤亡,至少又是四五万。”
他抬起头,看着叶廖缅科。
“加起来,二十万人的代价。就为了赶上波澜人的起义时间表。”
叶廖缅科闻言挠了挠自己的头发:“这帮混球,算的真好。”
彼得罗夫斯基无奈的叹口气:“谁说不是呢…”
瓦列里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外面黑沉沉的夜。
“我不是不愿意付出代价,打仗哪有不死人的?但代价要值得。如果为了解放华沙,为了打败德国人,付出几万人的伤亡,我愿意。但如果这几万人,只是为了满足波澜人的算计,只是为了让他们能在战后说一句‘华沙是我们自己解放的’,那我不愿意。”
说到这里,他转过身,声音变得更加坚定。
“两位,我们的任务是打败德国f,解放被占领的领土,结束这场战争。不是为了给波澜人当垫脚石。华沙迟早是我们的,德国人迟早会被赶出去。但我们要用最小的代价,最快的速度,最稳妥的方式,不是按波澜人的要求,是按我们自己的节奏打。”
彼得罗夫斯基点点头,但脸上还有一丝忧虑。
“可是,瓦列里,如果起义真的爆发,我们一点忙都不帮,国际舆论会怎么看?波澜人会怎么看?英国人、美国人会怎么看?”
瓦列里笑了笑,那笑容特别的和蔼,也有一丝狡诈。
“我没说一点忙都不帮,但我们能帮的,很有限,空军可以出动,给华沙空投一些物资,做做样子,炮兵可以打几炮,放放礼花,让波澜人知道我们在努力。但地面部队,不能动。至少,不能为了赶时间而仓促进攻。”
他走回桌前,拿起一杯茶给自己润了润嗓子,放下杯子继续道。
“告诉各部队,进攻速度不要太快,按照我们自己的节奏来,稳扎稳打,不要冒进。每突破一道防线,都要巩固阵地,补充弹药,休整部队,伤亡要控制在最低限度。我们不需要为了波澜人的起义去打一场没有准备的仗。”
他放下铅笔,看着叶廖缅科和彼得罗夫斯基。
“有其他人嚼口舌也不用担心,一切都算在我头上,两位,你们觉得呢?”
叶廖缅科看向瓦列里。
“嚼口舌算什么,我们俩跟你一起担了,瓦列里,反正我不信上面舍得枪毙咱俩,我们不能被波澜人这帮马戏团小丑牵着鼻子走。”
“我们有我们的计划,有我们的节奏。如果我们为了救他们而仓促进攻,正好中了莫德尔的下怀。他会利用我们的急躁,给我们造成更大的伤亡。”
彼得罗夫斯基也点了点头。
“担子我们一起担,瓦列里,我也同意叶廖缅科说的。”
“但我还是担心一件事,如果华沙起义失败,波澜人会把责任推到我们头上。他们会说,是苏军见死不救,才导致起义失败,国际舆论会对我们很不利。”
瓦列里点点头。
“你说得对。他们会这么做的。所以,我们要做好准备。一方面,我们要尽量提供一些象征性的支援,让外界看到我们在努力,另一方面,我们要做好舆论准备,向全世界说明情况,不是我们不想救,是救不了。距离太远,防线太坚固,德军太强大。我们不能为了一个波澜起义,把整个战役计划打乱。”
他说到这里,声音变得更加严肃。
“而且,我们要让全世界知道,是谁发起了这场起义,是谁在没有与盟友协商的情况下擅自行动,是谁把华沙人民的生命当成了筹码。科莫罗夫斯基想利用我们,那我们也可以利用他。他要的是自我解放的波澜,我们要的则是道义高地。”
叶廖缅科和彼得罗夫斯基对视了一眼,都点了点头。
“完全可行,瓦列里。”
“没错。”
“那就按计划执行吧。”
…………
1944年3月24日,清晨。
加夫里洛夫中校走进指挥部,手里拿着一份电报回执。
“将军同志,电报已经发出去了。华沙方面确认收到。”
瓦列里点点头。
“有回复吗?”
“有的,将军同志。”
瓦列里接过电报,快速浏览。
电报的内容很简单,只有一句话:
“收到,感谢贵方的关心和建议。波澜的事情,波澜人自己决定,科莫罗夫斯基。”
瓦列里把电报放在桌上,沉默了很久。
叶廖缅科走过来,看了一眼电报,眉头皱了起来。
“就这样?连个谢字都没有?”
瓦列里苦笑了一下。
“至少他说了‘感谢’。”
彼得罗夫斯基摇了摇头。
“这些人,真是疯了。他们到底想干什么?”
瓦列里没有回答。他走到窗前,望着东边渐渐发白的天际。
“他们想干什么,明天就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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