瓦列里点点头:“尽力吧。伤员那边,野战医院够不够?”
谢尔盖翻开另一份文件:“我们调了六个野战医院过来,加上原本的三个,一共九个野战医院,两千多张床位,但重伤员有六千多人,床位不够。有些伤员只能先在地上铺毯子躺着。”
“那就再调三个野战医院过来。”瓦列里轻声道:“从后方的预备队医院调,告诉他们,这是命令。”
“瓦列里同志,后方的预备队医院也很紧张。”
“那我们就尽力而为,能调多少就调多少,尽量确保我们的人目前有足够床位前提下,调额外的野战医院过来。”
“明白。”
瓦列里继续带着人往前视察。
工兵们正在搭建帐篷。
他们把帐篷布铺在地上,用锤子把铁桩打进泥土里,然后把帐篷布撑起来,用绳子固定。
帐篷很大,一顶能住几十个人,一排排帐篷在空地上拔地而起,像一朵朵灰白色的蘑菇。
不远处,另一群工兵正在挖厕所,他们用铁锹挖出深深的坑,坑边用木板搭成简易的蹲位,坑底撒上石灰,防止臭味扩散和疾病传播。
“将军同志,”一个工兵营长跑过来,敬了个礼:“厕所已经挖了五十个,今天能挖完一百个。够用吗?”
瓦列里看了看规划图:“按十五万人算,保持最低运转至少需要五百个厕所,三天之内,能挖完吗?”
工兵营长想了想:“能。我让战士们三班倒,二十四小时不停,三天之内,五百个厕所,保证完成。”
瓦列里拍了拍他的肩膀。“辛苦了。”
“不辛苦,将军同志。”工兵营长憨厚地笑了笑:“那些波澜人太惨了,能帮一把是一把。”
瓦列里点点头,继续往前走。
在一片刚搭好的帐篷前面,几个医护人员正在给难民做检查。一个年轻的女军医蹲在地上,给一个老人包扎伤口。
老人的腿上有一个拳头大的溃疡,皮肉翻卷着,露出白森森的骨头,蛆虫在里面爬动。
女军医的手很稳,她用镊子把蛆虫一条一条夹出来,扔进旁边的铁盘里,老人疼得浑身发抖,但咬着牙,一声不吭。
“同志,忍一忍,马上就好。”女军医轻声安抚着。
老人的嘴唇在发抖:“谢谢你……姑娘……谢谢你……”
女军医没有回答。
她专心致志地清理着伤口,额头上的汗珠一颗一颗地往下掉。
瓦列里站在旁边,看着这一幕。
………………
下午,瓦列里在营地的一角找到了贝雷索维奇教授。
贝雷索维奇是在起义失败后被苏军从德军还没来得及转移的临时俘虏营里救出来的。
他的身体很虚弱,脸色苍白,走路需要人扶着,但他的精神头看起来不错。
“贝雷索维奇教授。”瓦列里走过去,伸出手:“您的身体怎么样了?”
贝雷索维奇握住他的手。
“好多了,将军同志。谢谢您救了我。”
瓦列里摇摇头:“不是我救的您,是我们的战士在清理俘虏营时发现了您。”
贝雷索维奇苦笑了一下:“不管是谁救的,我都感谢你们。”
瓦列里看着他,很干脆的说:“教授,我知道你现在刚逃脱虎口很疲惫,但我需要您的帮助。”
贝雷索维奇抬起头。
“什么帮助?”
“这里有超过十五万的难民,他们失去了家园,失去了亲人,失去了对未来的希望,他们需要有人来组织他们,来安抚他们,来告诉他们,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瓦列里的声音很诚恳,看着他的眼神也相当柔和。
“您是波兰人,是华沙大学的教授,是爱国者联盟的主西,在华沙,在波澜,您有威望,有信誉。只有您能站出来,组织波澜人自己管理自己,相信这里的秩序很快能恢复。”
贝雷索维奇沉默了很久,他看着瓦列里,露出一抹笑容。
“将军同志,您知道吗,在起义之前,科莫罗夫斯基把我们关了起来,他怕我们反对起义,怕我们破坏他的计划,只是他错了,我们不是反对起义,我们只是反对在错误的时间用错误的方式起义。”
“而您不一样。”
“您救了我们的命,救了这些难民的命,您本可以不管他们,您本可以让他们自生自灭,但您没有。您把自己的口粮分给他们,把帐篷让给他们,把药品用在他们的身上,您做了德国人永远不会做的事。”
他抬起头,看着瓦列里,语气中带着一些感叹与对华沙被毁的淡淡哀伤。
“将军同志,我答应您,我会站出来,组织波澜人自己管理自己,我会让他们知道,是谁救了他们,是谁把他们从死亡线上拉了回来,我也会让他们知道,以后的路,该往哪个方向走。”
瓦列里闻言,紧握住他的手。
“谢谢您,教授。”
贝雷索维奇摇摇头。“不用谢。这是我应该做的。”
1944年4月19日,中午,华沙东部营地。
第一批物资到了,三百辆卡车,从明斯克出发,经过两天一夜的艰难跋涉,终于紧急到达了华沙东部。车上装的是面粉,罐头,药品,帐篷,毯子和军装。
难民们站在路边,看着那些卡车一辆接一辆地开进来。
有人哭了,有人跪在地上祈祷,有人只是站在那里,呆呆地看着,像是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瓦列里站在营地入口,看着卡车一辆辆驶过,谢尔盖站在他身边,手里拿着物资清单。
“面粉一百吨,罐头一千箱,药品十五顿,帐篷五百顶,毯子六千条,军装三千套。”
叶廖缅科念完清单,抬起头:“第一批物资到了,莫斯科那边说,第二批三天后到。”
瓦列里看着正在卸货的车队:“把面粉分到各个厨房,今天晚饭给难民做热汤,罐头优先分给伤员和儿童。”
“明白。”
瓦列里转过身,看着营地。
四万人,三天时间,勉强建起了一个能容纳十五万人的临时营地。
帐篷整整齐齐地排列着,一条条小路在帐篷之间蜿蜒,厕所和供水点分布在各处,野战医院里灯火通明,虽然条件还很简陋,但至少,那些人有了一个遮风挡雨的地方,有了热汤和面包,有了活下去的希望。
贝雷索维奇教授正在组织波澜人成立临时管理委员会。
他从难民中挑选了一些剩下没被德国人杀掉的有文化,有威望的人。
老教师,老医生,老工程师,让他们负责各个区域的管理工作,委员会每天开会,听取难民的诉求,协调物资分配,维持营地的秩序。
贝雷索维奇走到瓦列里面前,脸上带着一丝笑意。
“将军同志,临时管理委员会已经成立了。我们选了二十个人,每个区域两个,他们已经开始工作了。”
瓦列里跟他握了握手轻声说道:“辛苦了,教授。”
贝雷索维奇摇摇头:“不辛苦。比起您和您的战士们做的事,我们做的算不了什么。”
“将军同志,我想代表波澜人,向您表示感谢,您救了我们的命,给了我们希望,我们会记住的,波澜人会记住的。”
瓦列里握住他的手:“教授,来救你们是应该做的,我们是来要一起打败德国f的,你们在前面打,我们在后面支援,我们是同志,是战友。所以不要说谢。”
贝雷索维奇看着他的眼睛,那双灰色的眼睛里,有一种让他感动的东西。
是真诚的,发自内心的尊重。
“将军同志。”贝雷索维奇轻声说:“您知道吗,在起义之前,很多波澜人都不信任苏联人。我们担心你们来了之后,会把波澜变成苏联的傀儡,会拿走我们的自由,科莫罗夫斯基就是靠这个动员的。”
“但现在,不一样了。德国人把华沙变成了废墟,把我们的亲人杀了,把我们赶到这个鬼地方等死。是你们救了我们的命,是你们把自己的口粮分给我们,是你们搭起帐篷让我们住。”
“那些以前反对苏联的人,要么死了,要么逃了,要么被德国人杀了,留下来的,都是想活下来的人,都是知道谁在帮他们的人。”
他抬起头,看着瓦列里。
“将军同志,波澜以后会站在哪一边,我现在就可以告诉您,我们会站在苏联这边。不是因为您给了我们粮食和帐篷,是因为您把我们当人看。这一点,德国人做不到,英国人、美国人,也做不到。”
瓦列里拍了拍他的肩膀。
“教授,波澜以后站在哪一边,是波兰人民自己的选择。我们不会强迫任何人。我们只希望,波兰能成为一个独立、自由、强大的国家,能和我们一起,保卫和平,建设未来。”
贝雷索维奇点点头。
“您说得对,这是波澜人民的选择,但我相信,他们会做出正确的选择。”
时间就这样慢慢流过,从白天到夜晚。
深夜,白俄罗斯第一方面军司令部。
瓦列里坐在桌前,面前摊着一张纸,他拿着笔,想了很久,然后开始写。
这是一封给斯大林的机密电报。
“斯大林同志:关于战后o洲的形势,我有一个初步的判断,恳请您考虑。”
“目前,由于战争的破坏,欧洲大陆的主要产粮区,呜岢岚,白俄罗斯,波澜,以及德国东部,都会因为战争变成废墟。”
“即使战争在年内结束,这些地区的农业生产也难以在短期内恢复,可以预见,战后一至两年内,o洲将面临严重的粮食短缺。”
“根据我的观察,随着战争的推进,粮食价格已经开始上涨,在莫斯科,黑面包的价格比战前涨了两倍,这种趋势,在战后会更加明显。”
“因此,我建议,从现开始,有计划地囤积粮食,在保证前线供应的前提下,尽可能多地收购和储备粮食,可以从盟国进口,等到战后粮食价格达到高点时,再逐步释放储备,这样,既可以平抑粮价,保障国内供应,也可以为国家赚取大量的外汇。
“先阐述,斯大林同志,这不是投机,这是未来的战略,战后o洲的重建,需要大量的资金和资源,如果我们能利用粮食的供需矛盾,为战后重建积累资金,就能在战后的竞争中占据有利地位。
“此致敬礼。瓦列里。”
瓦列里写完最后一个字,放下笔,把电报递给谢尔盖。
“加密,发莫斯科,最高机密,只有斯大林同志本人可以看。”
“将军同志,这封电报会不会让人觉得我们在发战争财?”
瓦列里看着他。“谢尔盖,你知道战后欧洲会是什么样子吗?”
“德国肯定会被打败,o洲会被重建,但重建需要很多钱,很多很多,多到数不过来。”
“我们打了三年仗,伤亡近千万人,国家被打成了废墟,我们没有钱,远在大洋彼岸的美国人有,隔海峡相望的英国人也有一点,但是我们没有。”
“如果我们不想在战后不想看别人的脸色过日子,我们就得自己想办法,囤粮,就是办法之一,这不是发战争财,这是为未来做考虑。”
谢尔盖眼神一亮。
“我明白了,将军同志,还得是你高瞻远瞩,我这就去发。”
他转身离开。瓦列里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窗外,雨又下起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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