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貌合神离20
魔鬼。
是魔鬼。
他看到了魔鬼。
近处的桌子和鞋架都一股脑地拿来抵住门,土方胳膊撑在墙上,背对这边小口喘着粗气,如此缓了半分钟。
这个地方的邪门程度已经超乎想象了。
土方不由得懊悔,他刚刚为什么不同意去电影院,那种地方其实也没有很糟。
土方咽了咽口水,心里尖叫着闪过了无数种声音,屋子的安静忽地唤回了意识,这才想起来房间里并不只有自己。僵硬地转过脑袋,看见我正坐在床上默默看着他。
沉默不语,表情也没什么变化,眼神像是在打量他。土方被盯得不自在,强装起镇定,用往常那样抱怨的语气嘟囔着走了过去。“真是的,我们为什么一定要来这种地方。”“我想测试一下我们对彼此有没有杀意。”这是什么意思,土方的脚步止住了,不知该不该再靠近。他用懵着的眼神看向我,我指了指他手里的托盘,这家伙是不是还没有意识到自己拿着什么。
“你难不成还要用吗?”
“我拿过来没别的意思,只是不想让他再继续烦我。”土方立即解释,声音却随着看清楚上面是什么而逐渐变小,托盘里的东西们看上去都不太妙。
难不成是在说这些吗?
确实显得很有故意杀人的嫌疑。
土方慌慌张张地像扔烫手山芋一样把托盘放到一边。乱七八糟的道具顿时发出碰撞的响声,细细长长的金属棒晃出一道亮眼的光,注意力不由得被所吸引“这是啥?”
他将拿东西拿起来,没太看明白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近藤先生没有认出我们吗?”
我就当没有看见也没听见,转移起了话题。要是能把情况掩盖住就太好了,土方想让心情轻松一点,斩钉截铁地给出了解释。
“他脸盲。”
“可他不是警察局局长.…″”
“他脸盲。”
真选组人均脸盲,尤其还是看女孩子,更别说这次还换了发型,有刘海挡着那不就和换了个人一样吗,总之土方就是一口咬定。我不好意思驳他的面,总之点点头就算是表示自己信了。但还是由衷地希望江户的警察们不要脸盲,不然市民心里总感觉不踏实。土方一本正经地端坐在床边,两人肩并肩地坐着,一时间没有人再开口说话,偶尔响起男人尴尬清嗓的声音。
气氛稍显诡异,好像不熟一样。
土方的眼神开始乱瞟。没有镜子,没有水床,看起来很普通正常的房间,近藤果然还是选择配合他的要求。
紧绷的状态终于缓和了一些,这才有了观察房间的兴致。屋内挂着几幅大猩猩家族的画,床头后的墙上有大猩猩的浮雕,坐在床上扭头向后看,这才注意到两个枕头之间甚至摆了一盘香蕉。力排众议地给安排了大猩猩主题,那个男人根本就是谁的话都没听。从来没有哪天感到如此无力过,土方沉默片刻后拿起一根香蕉,试图用一些小动作缓解尴尬,可手掰了半天也没掰动,在发现这玩意不是香蕉的瞬间更旭尬了。
这到底是什么鬼地方,就因为是情人旅店所以就要这么安排吗?谢谢!太体贴了!体贴过头了!
土方在心里大喊大叫,讪讪地把香蕉放回原位,拿过它的手暗自用力地往床单上蹭。
这时候,我终于开口说话了。
“你想现在就做点什么吗?”
“我…”
面对这种疑似邀约的话,土方紧张到喉咙滚动,可有些话实在说不出来。这里看似只有两个人,实则暗处却有一群人监视着,甚至对这边抱有极大的八卦心。这种情况怎么可能做的下去啊!“我给你普法吧。”
副长云淡风轻地说道,终于找回了自己的老本职。晚上约年轻异性去情人旅店开房,实际上是想趁机完成自己的普法工作,这样听上去就健康多了。
“你年纪轻轻就不行了吗。”
“我们换个地方。”
“我们还离得开吗。”
土方沉默了,想来也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现下的处境简直就是进退两难,他还是想不明白自己的人生为什么总是充满了倒霉。
大猩猩的挂画栩栩如生,衣柜静悄悄地立在床边。这种景象真的是,越看越绝望。
土方双眼无神盯着衣柜看。
“真选组今晚怎么跑这里来了,搞得好像要抓人一样?”“这个案子不归我负责,我也不太清楚。袭击死者致死的另有他人,凶手都喜欢返回现场欣赏自己的作品,他们许是为这事而来的吧。”我低着头,手机放在膝盖上,指尖勾弄起上面的蛋黄酱挂件。“另外有人补刀的戏码太俗套了,我更好奇男女之间的事情,有问清楚他们之间发生了什么吗?”
“不清楚,但我知道那女人一定隐瞒了什么。写东西的人多少都有些神经质,女性更是如此。”
“这是刻板印象哦。”
土方看着我的眼神就像是在说确实如此。在他心里我到底是个什么形象,我有些不敢置信地抬高了音量。
“你觉得我神经质?”
“咳…有点….?”
乍一看是青涩又热情的少女,娇滴滴委屈的时候也很可爱,但总隐隐有一种非正常感。他之前就有考虑过请年假带人去心理诊所看看,只是还没找到合适的契机。
他刚刚说谎了,其实不是有点。
但瞪过来的目光太有压力感,土方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没有!我刚刚胡说的!主要是附近全是同事我有点太紧张了!”在该坦诚的时候打岔着说谎,在该说谎的时候却诚实了起来,这男人有些过分了,我冷冷地哼了一声。
“我倒觉得是男人的问题,说不定他早就对女人起了杀心,只是要实施的时候遭了报应,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
“这么猜测就太有恶意了吧,两人的关系远比想的稳定,死者甚至还常去寺庙为女友祈福,尤其是在她生病期间。”“祈福内容也可能是诅咒女友快去死,打算在某天杀了她。”土方一时语塞,原来两人思考的逻辑竞会差这么多。他习惯性表情严峻地瞧过去,看见我抬眸望着他,便舒缓了语气,倒也不忍心说太严厉的话。
“究竟是怎么回事,还是要各方面都调查过才能判断。只以自己的想法出发的话,肯定会造成误会,对方或许根本不是所想的那样。与其自己瞎想,不如坦诚地坐下谈一谈。”
“人都死了,也没的可谈了吧。”
男人是不是真的准备杀掉女友呢?只可惜这就不可得知了。“但我们现在都还活着。”
土方认真地看着我。
他似乎已经发现了最近相处时的异常,特意安排了休假约人出来难不成就是为了这个吗。
谈话要比做那活有压力得多,我拘谨地抠住了裙摆,下一秒土方就把话说了出来。
“机会难得,我们好好聊一聊吧。”
男女之间的矛盾不可小觑,稍不留神便会演变成凶杀案。土方尤其不想自己也经历那种惨案,哪怕是那玩意儿没了也不行,传出去会让见回组的家伙们笑掉大牙。
人总不能只顾着物理相爱,那也太不正经了。“我们还有什么可聊的吗,我早就被你看光了。”我的语气有些不耐烦。屋外是真选组的抓捕大戏,屋内是真选组副长所谓的[聊会儿天],总感觉变成进退两难的局面了。“这话说出来我也觉得奇怪,可就是总有那种感觉。你很熟悉我,但我似乎并不熟悉你。”
“你不是去会社问过了吗,我还以为你已经了解得差不多了呢。”“那都是工作上的事情,我还想了解除那以外的。”情报越多越好,也不知道是不是警察的职业病在作祟。听这话,他去会社问过话的事情果然还是暴露了,虽说土方也没准备掩饰。那天社长一开始并不想搭理他,疑惑他问这些要干什么,追人吗。土方回答说[不行吗?]
如果能有警局高官当女婿可真是再好不过,话题一下子打开了:似乎很小的时候就在江户生活了,很年轻的时候就崭露头角,主动来投稿但以口述形式,请求分配女编辑并学习了书写,还被误以为是有什么阅读写作障碍。对高科技接受度很好,看一眼就知道怎么操作,有帮编辑社换新设备…工作到现在的经历,还有可能做过的危险的事情到现在已经知道了很多有关她的事情,但不对,还是哪里不对,他就是感觉少了什么。明明一切都摆在眼前,依旧觉着身世成谜。“你以前去过我住的乡下吗?”
土方语气异常平稳,连他自己都感到不可思议,他其实一直都很想问这个问题。
“你问什么时候?”
“我来当警察之前,我入京之前,再或者我加入近藤先生的道馆之前难不成还会比那更久吗?”
“你为什么突然这么问?”
“唔,就是莫名有这种直觉。”
这男人敏锐得吓人了。
土方屏住呼吸等着回答,忽地手臂一阵温热,我靠在了他的肩膀上。空气安静了几秒。
“你还察觉到什么了吗?”
“你性格可能不是表现出来的那样。”
问出了一个后,再然后的开口就大胆了些。“你果然生来就是当警察的料,土方先生。”土方置放在大腿上的手被勾起,缓缓低头看过去,十指暖昧地交叉相扣。“我知道你的时候要比你想象的还要早,也知道你不同的时间都在哪里,但我从没去过武州多摩。”
既然被察觉到了不对劲,也就没有理由再掩盖。这句话过分地干扰土方的思考。
“你为什么不来?”
语气变得不满起来,不知道在计较些什么。“你说什么傻话呢,我那时候年纪小还孤身一人,要是就那么地往遥远的乡下跑,路上被山贼抓走当童养媳了怎么办?那时候的技术可不像现在,失踪好久也不一定能找到。”
“阿.”
土方哑口无言,这么解释似乎也合理。
但直觉还是觉得这个理由并不完全。
说话期间,由原本的并肩坐着换了个姿势,我跨坐到了他的腿上,土方的手很配合地揽住了我的腰,略微抬起了头。“就因为这个吗?”
“你怎么回事,难不成还很期待我早点去找你吗?”土方心想,要是很早就遇到了,估摸着自己也就没机会来当警察了。“我偶尔也会想,是不是早点和你认识也不错,说不定就是另外的故事了。”
趁着他还什么都没遇到,在路边把打架的漂亮流氓引诱回家,从此在乡下过上清贫的日子。或者也有可能他还是和近藤遇见,被吸引后选择追随,然后批我留在乡下。
无论怎么看,那都不是最佳时间。
用手拂过他的脸颊,莫名有些幽怨的味道。之前在高中的时候也是这样聊过,难不成这就是他选学生制服的原因吗。思绪浅浅地飘回高中,这才想到被遗忘了的事。“说起来,十六郎呢,还在你那里吗?”
“啊?”
无人在意的角落,婴儿模型被我们忘了个彻底。土方脸色像吃了臭虫,他不想承认那玩意真的叫十六郎,但这是次要的,更糟糕的其实是…好像还留在他的宿舍里。“我昨晚睡在你那里,今天回去后就一直在工作,也没回宿舍过。”这很糟糕啊,他难不成还要再次面对那东西吗。还好今晚和明天都不用回去,还能再逃避一阵子。
“没关系,它会自己想办法回来的,说不定已经在路上了。”很体贴的安慰,就当是安慰了。
说话期间,肢体接触愈发亲密,无奈这里不是个适合深入的地方,理智占据了高处,土方向后缩了缩,没有给同事们直播的勇气。“我还能继续问吗?”
“嗯。”
“就算你用真正的性格和我相处也没关系。咳,我只是想说,我是被你吸引的,不是性格,呃,就是.…”
土方稍显笨拙地解释,说的是真心话。
询问点到为止,没有再过火的深入,就连温柔也恰到好处。我吸了吸鼻子,更不开心了。
“好过分,这么会撩女孩子,土方先生哪怕在乡下的时候也受欢迎死了吧。”
他倒是感觉有人酸死了。
“这话由我说才对吧,你很多男人在追的样子。”“才没有,认识的男人都说我神经质,早早跑掉了。我不像土方先生你,长得漂亮,性格也好,被女孩子喜欢上是件轻而易举的事情。”娇俏的语气黏腻中带着一丝凉意,长长的指尖顺着男人的脖颈向下滑,刮过浴衣下的胸口。
土方总感觉这反应似乎有些不对,从被吃醋的暗爽中反应了过来,这时候,下午审讯室里队员的话浮现在了脑海里。一一爱的太深所以就想要姘头那玩意儿,这理由难道不够充分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