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4章貌离神合9
是被派过来监视我们的,还是无意间飞过来的呢。我倒不觉得那位会有这种闲心,但乌鸦确实还站在这里,冷淡的模样和刚刚走开的家伙如出一辙。
私下的聊天里, 似乎有很多不恭敬的话。比起身边的五色,它莫名把目光投向了我。我试探地后退几步,和它保持距离,它的视线便跟着移动,一副盯上我的模样。“乌鸦听见的,他也能听见吗..…?”
我小声询问,拘谨地站着。
“不清楚,但我做不到这种事,否则那不就比驯兽师还厉害了吗,不合理吧。”
“他本来就比你厉害吧。”
那位大人物的兴致如何尚不清楚,但实力有目共睹,不合理的事也会变得合理。
一会儿说他是巧克力,一会儿说他是驯兽师,还背后说他面具难看体型较其它硕大的乌鸦阴恻恻地望着我们,完全没有要飞走的意思。不清楚是哪里来的,但谨慎为好,总之先道歉。“万分抱歉,虚大人。”
五色一板正经。
“对不起,虚大人。”
我也乖乖低下了头。
一时没人再说话,很是安静,迟迟没有振翅离开的声响。我悄悄抬眼瞄向那处,乌鸦并未打算离开,无动于衷。还有其他的话要聊,被盯着的话要怎么继续说下去。“话说,它一直在盯着你看。”
五色发觉了异常,随即怜悯地垂下眉毛,拍了拍我的肩膀。虽然眼光很差,但就是能吸引到对方。但还不如没有这个开始。可能这就是感情不顺的原因吧。
“我什么都没做,那是你的上司吧,肯定是在盯着你,只是我们两个站得近才显得那样。”
压力大到能被哽住,我不敢接受他这种说法。“哦。”
五色向着右边挪出几步,拉开了彼此的距离,只要实验一下就知道了,乌鸦果然对他并不感兴趣,立即鼓掌祝贺:
“恭喜你,是薄巧克力,原来是薄巧克力啊。”草莓牛奶喝到胃部不适,我现在对甜点的观感很差,别再和我提什么巧克力了。我在心里默默诅咒他秃顶,看着乌鸦为难。我什么也没做啊。
有点诡异了。我扭头向五色求助,耳环轻轻甩出一个半圆,乌鸦突然歪了下头。
耳环上镶嵌着紫宝石和碎钻,流光溢彩。
我摸了下耳朵,好像明白了,把其中一边的耳环取下捏着晃了晃,乌鸦目光随之移动,有要起飞的架势。
应该是被亮晶晶的东西吸引了,本能作祟吧。将耳环放在手心里,试探着伸胳膊递过去,乌鸦低头啄起,展翅飞走了。压力飞走了,终于能松口气。我瞪了五色一眼,什么薄巧克力啊,吓得我都想从楼上跳下去了。
“乌鸦可是很聪明的动物,说不定会在什么时候又找上来哦。”说得好像跟踪狂和抢劫犯一样。
江户的治安实在太差了,警察到底有没有把精力放在正经地方。重新站回栏杆近处,城楼下方的两派警察站定,如同黑白棋一般。我伸出食指,在两个颜色间摇摆。
多年前埋下的雷还是要被引爆了,被见回组当成德川派对付,又被属于德川派的真选组调查,怎么会有人这么倒霉。“干脆请求将军处理如何,不过是重新换一波警察罢了。”五色提议。
只要德川定定还在,有他压着,就不会出现太大的变故。勾结天道众,以现任将军为傀儡,以极端手段维系统治,招揽大量幕府官员,体量足够压政敌一头,即便某些人有心思也不敢大动作。这样的人才能守得住位置。
然而江户是个变故频发的地方,尤其还有个集各种变故于一身的家伙在。“有些人是不能动的,动了会倒大霉,悔不当初。那就是运所在吧。”虽然不会对他们做什么,但气到他们的方法多得很。目前还处于前任将军的阵营,某个伤人心的家伙得知后肯定会露出吃屎一样的精彩表情,一想到这里就痛快了不少。既然他气我,我也能气他。耳垂一处是空的,另一处是剩下的紫宝石耳环。“你的事最好在变故出现前解决,不过我不太清楚你的打算。”“也是呢,定定大人一定很想找个机会解散掉见回组吧。”真选组,见回组。德川派,一桥派。
哪一个都靠不住,就是这样才麻烦。食指摇摆,最终划了个圈,落在五色身上。
“你什么时候考虑一下升职呢?”
在天照院奈落,头顶上还有首领。奈落之上还有天道众。晋升之路漫长啊。“诶呀。”
要么勤恳工作直到被提拔,要么就只能等上头的领导都死绝了。那岂不是不远了。
晚上,登势的酒馆亮起了营业的灯。
门被拉开,坂田灰头土脸地走了进去,银色卷发乱翘,黑色衣服沾满了猫毛,白和服外套踩了不少猫爪印。
坂田在吧台前的椅子上坐下,里面的登势疑惑地看他:“你搞什么?”消失不见一整个下午,回来却是这个状态,今天的工作好像不是抓猫吧。“说来话长。”
坂田挠了挠脑袋,忽地深深叹息,然后啪的一下,埋头枕在了桌子上,手中无处可用的灯泡也丢到了一边。
一动不动,还没喝酒就倒下了,一副没出息的模样。“喂,你这个月和上个月的房租呢?”
坂田没有反应。
换做平常,他早就大喊[房子都成那个样子了,比起找他要房租更应该去要赔偿啊了。登势瞥了他一眼:
“楼上还修不修了,二楼那个样子,很影响我营业。”这么唠叨,他下一句不该说烦死了吗。
“真是不指望你及时交租金了,看在你半个月没住的份上,那一个月给你减半,下午她来找过你。”
两个不同的信息到底是怎么连在一起的。萎靡不振的家伙终于有了变化,在她说到最后的时候抬起了半张脸,表现出在听的样子。坂田眼巴巴地看着她。
登势面色如常,扭头抖了几下烟灰,又慢悠悠地抽了一口,望向远处缓缓吐烟。
坂田依旧在眼巴巴地盯着她。
“嗯?怎么了吗?”
登势回过头,故作疑惑地问道。
绝对是故意的。
不过,既然提到了这里,坂田有些想确认的事,小心心翼翼地问:“我几年前是不是被她,嗯…就是,呃,我不小心撞鬼那次?”连他自己都说不清,但登势却十分淡定,还意外了一下:“你想起来了啊?”
还有那个那个…
把听说到的大致复述了一遍,登势更惊讶了:“你连带着还把以前的记忆也恢复了吗?″
完全不是他自己想起来的。
结合起来,这话就更伤人了,坂田又埋下了头。搞了半天,老太婆全都知道,那为什么不早点告诉他,未免也太过相信他的脑袋了吧。
耳边响起杯子被放下的声音,啵的一下,哗啦哗啦地倒起了酒。坂田抬起头,登势把杯子给他推了过来:
“额外请你喝一杯。”
坂田看着杯中的酒水,几秒后,还是没有伸手拿。“我和人约定这段期间戒酒了。来杯橙汁。”还知道点餐,这家伙不是挺精神的吗。
酒杯被收走,换成了果汁。
坂田拿起来抿了一口,低头晃杯子时,耳垂上红豆样透亮的耳钉反着光。登势直起身,把暂放到她这里的东西放到了坂田的眼前。“你的东西。”
“我没点这缸自来水,里面竞然还有鱼,我才不要喝。”“拿走,别在我这里占地方。”
..哦。”
坂田用手指戳着鱼缸逗鱼,目不斜视,避免看到登势紧跟着拿出来的手提袋和木刀。
原来下午是给他送东西。
竟然自己把小白收下了,太过分了,他也是有抚养权的。借果汁消愁,坂田看起来安安静静自我消化的样子,但频频望向登势,贼兮兮地看向成熟的大人,正在等一个对方主动开口的契机。“干什么?”
“你说,是忘掉好,还是.…”
把那些都忘掉,对彼此都好吧。
回来后,坂田第一时间冒出的就是这种想法。讲给登势听,果不其然被骂了一句。
“你这个蠢货。”
发生过的事情,怎么可能忘得掉呢。
登势瞥向他拿着的木刀,洞爷湖变成了两把,一把沾着泡面的汤渍,另一把却闪烁着备受主人珍视的光泽。
“说的倒是好听,但不就是不负责任吗,我可不记得认识那种人。”一杯橙汁见底,坂田拎着东西回了楼上。
屋子还没修好,他最近晚上还经常不见踪影,就让神乐去新八的道馆借宿了,倒是方便了他翻看打包来的这些东西,不会被围观和问怎么回事。鱼缸和鱼,睡衣,漫画,还有.…他要走的丝袜和偷偷摸摸拿走的内衣。“嗯?”
坂田拎出一件柔软的布料,拿在手里观察,这好像不是他偷盗的款式。应该是翻了一圈也没找到藏匿地点吧。
再看看,里面竞然还有其他的施舍,感动得他眼泪都要掉下来了。多么体贴的成年人间的心照不宣啊。
坂田搓搓手,双手合十,他会一辈子感恩这些馈赠的。美滋滋地原地拧了几下,再把东西重新收好,藏到卧室的角落里。做好这些后,坂田坐在地上发呆。
静止了许久后,他忽地看向自己的手掌。
坂田把手凑到鼻子底下细嗅,只觉得手指上还沾染着女人皮肤的香气与温度,把自己引向了她的身边。
回去了,就代表回到了那个人身边,他什么都不是。但似乎不是那样。
默许也就罢了,竞然还纵容他这不礼貌的行为。在里面塞贴身衣物,就不会觉得难为情吗?
你我之间总有一点爱吧。
这不就是爱他吗,明明超爱他的啊。光是有好感或是喜欢的程度而已是做不到这个程度的,就是爱他啊。
他扭曲阴湿地想,她这么爱自己,就算回去了也会对别人变得冷淡吧,说不定还会抗拒亲密接触之类的。发生过的事怎么能忘掉,你又怎么敢忘掉。越是回忆和寻找,这样的证据就更多,坂田沾沾自喜,哼哼出声,狞笑起来。
既然如此,这些记忆足以回味一辈子了。
过程比结果重要,不是吗?
洗漱过后,坂田撩开被子躺了进去,依靠回忆助眠,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夜幕依旧。
楼下酒馆的灯还亮着,墙上的时钟在昏暗的光线中走表。看不清究竟是几点了,脑内砰的一声,坂田半夜惊醒,猛地半坐起身,一边寻找声响的来源,一边下意识扭头,喊出了声:“老婆?”
四周一片寂静,就连楼下的喧闹都弱了下来。坂田撑住脑袋,忘记自己已经回来了。
掌心摸了一层汗,难不成是做噩梦了吗。坂田甩甩脑袋,踉跄起身,走去了洗手间。
光线昏黑朦胧,似乎从镜中窥见了不甘心的一张脸。坂田拧开水龙头,俯身用凉水扑脸,脑子清醒了过来。关上水龙头,双手撑着洗手池的台子,背部肌肉绷起,无声地低头看着水池里流进下水道的漩涡。他腰弯着,身型不稳,姿态失去了平日里的周正与骄矜,宛如一只野兽蜷伏在那里。
对于梦境来讲,它很漫长。对于现实的人生来讲,它短暂得不可思议。在梦中,你是否又会挣脱枷锁,哪怕享有一瞬欢愉呢。如果是梦,他应该不会这么痛苦。
为什么要对他说[活下去]这种残酷的话呢…镜中倒映出分不清究竞是怨恨还是扭曲的表情。简直就像怪物一样。
实在看不下去那张脸了,坂田垂下头,任由水珠顺着额头、鼻梁、下巴滑落,寂静深夜只有回荡的单调响声。
滴答,水滴砸向水面。咔嚓,钟表在走针。滴答,水滴砸向水面。咔嚓,钟表在走针。咔嚓,钟表在走针。
咔嚓,钟表在走针。
“.我喜欢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