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0章猿梦23
四目相对，心脏仿佛被无形的手狠狠捏住。我想扭头就跑。
但此时店里干活的就我一个人，他们两人的目光已经投了过来，为了不显得奇怪,我只好硬着头皮打招呼。
“欢迎光临，空位置还很多,两位挑个一一”近藤和土方相继走来,很自来熟地坐在了吧台的位置。咦？
我眼睁睁看着他们在我面前坐下,甚至连话都没有说完。近藤摸着下巴，纠结吃些什么好。土方大致扫了一眼，余光忽然被桌子上的蛋黄酱烟灰缸吸引，于是视线一直落在那里。不止是烟灰缸，连牙签盒和调料瓶也是蛋黄酱的形状。两人一个在看菜单，一个在打量室内装饰，都不觉得坐在这里有什么问题。明明还有那么多空位置，乡下武士似乎不太会把握距离感。我只好礼貌笑笑，故作平常地转过身，从碗架上拿下两个杯子，在内心拼命呼唤某个天然卷快回来。
坂田和那边没有感情纠葛，出面招呼最合适不过了。而且让他来应对，完全是为了他好。
我们已经在面临两个严峻的婚姻危机了，不能再多了。他也不想真的发展到大吵一架然后离婚的地步吧。
吧？
居酒屋的入口一片死寂，耍脾气的丈夫还在外面喝大酒，并没有出现。一一那个天然卷混蛋！
在心里痛斥那家伙总在关键时候掉链子，我重新转过身，强装镇定地倒了两杯柠檬水给他们。
“两位要吃点什么？”
“我的话要咖喱。"近藤选好了自己的餐，转而把目光投向我,憨厚地摸了摸头发，“诶呀，刚才可真是不好意思，请问怎么称呼？”“我姓小野。”
“小野小姐在这里打工吗？”
“差不多吧，不过这里也算是我开的店了。”所以才有写着海鲜意面，西式甜品，宇治银时盖饭，北非蛋之类餐食的牌子。
想做什么料理就做什么，完全老板娘的个人癖好。“打理居酒屋不是件简单的事情，小野小姐还这么年轻，真了不起。”近藤真心夸赞，讲话还是那么直接。
我微微脸红，被他夸得有点不好意思。这时候土方突然开口，决定好了吃食。
“蛋黄酱盖饭。”
“十四，这里估计不会有那种东西，同样都是盖饭，要不你试试那个宇治银时盖饭呢？虽然不知道是什么。”
我悄悄抬眼，还是没能忍住，瞄了他一下。即便再三忍耐，但年轻时的长发模样果然很难让人不去在意，我还从来没有实际见过。
本想着偷看一眼，但是不知为何，他偏偏故意望着这边，似乎想要确认什么。
视线相对。
下一秒，我立即侧过身，假装看向斜后方的电饭煲，躲开他的注视。“蛋黄酱盖饭。”
我懊恼地闭上眼睛。
偷看被抓包就算了，刚才只来得及匆匆一瞥，还没能看清楚，简直得不偿失。
“抱歉啊，小野小姐，他”
“我知道了，请稍等。”
…诶？”
近藤准备好的道歉被堵了回去，疑惑地睁着眼睛，还以为是幻听。我转身系上围裙，拿起碗盛饭，经过刚才的惊吓，已经没有了继续偷瞄的勇气。
他光是出现在店里就让我压力十足。事已至此，还是尽快应付了然后送客比较好。
等餐期间，土方的视线顺势落在前方忙碌的女子身上。他对投来的视线向来敏锐，也相信自己的直觉。自打发现他盯着蛋黄酱烟灰缸看，她就时不时瞄向他，一副有很多话想诉说、却又不好意思开口的样子。是因为近藤先生总是打断吧。
土方目光微动，但碍于近藤还在，只得也先矜持地把持住。他果然没有猜错，这家店的店主…
是蛋黄酱同好。
我努力无视那边投来的炽热视线，专心做饭，在其中一份米饭旁边浇上咖喱汤，放上搭配的炸物和配菜，另一份则是拿出几瓶蛋黄酱，拨开瓶盖倒扣。蛋黄酱一圈圈叠加，直到冒尖尖，满到要溢出来。米饭放下的时候尖尖甚至还一弹一弹的，近藤看了差点吐出来，连忙捂住嘴。
“这对吗？这真的对吗？”
“近藤先生，你在震惊什么，这不是理所当然的吗。”“才不是啊！”
土方低头看着盖饭，意外于用量的完美。用筷子挑起一口，送进嘴里品尝。表情乍一看依旧镇定，但眼睛有所睁大。再抬头看店主，给他放下饭后就去忙其他的工作了，虽然表现得很平淡，但这个味道不会骗人。
绝对是蛋黄酱同好。
居酒屋今晚的饭击中了他们的胃，但似乎没能击中其他人。店里客人越来越少，偏偏也没有进新的客人，才过去了几分钟而已，就只剩下我和他们两个了。
单方面尴尬，我只好假装很忙地打扫卫生，擦桌子，洗手，捞面条，夹关东煮。
他不在，他不在.….
我催眠自己，捧着夹了些关东煮的碗背过身去。现在想想，天然卷赌气出门喝酒，我也应该赌气去玩的。我小小叹了口气，用筷子夹起豆腐咬了一口，时着墙上的时钟。
竞然才过去几分钟吗？
白天还在感慨时间怎么过得如此快，到了傍晚就变得无比漫长起来了。“小一一”
近藤正要喊人，忽然被土方按住肩膀。
女孩子背对这边，正在悄悄吹热气，偷偷吃油豆腐，这个角度还能看见咀嚼时一鼓一鼓的脸颊。
从他们进来开始就一直在忙，现在终于有了闲暇时间，能等到吃口东西的机会真不容易。
土方面不改色地低头吃饭，近藤笑笑，也把话咽了下去。一小碗关东煮吃完，感觉力气都跟着恢复了。我把空碗放下，这时身后响起近藤的声音。
“关东煮看起来很香的样子，我们也来点吧，十四。”“嗯。”
店里还是我们几个人，我给他们端上关东煮，再不聊点什么显得不合适，这次终于主动搭话。
“以前没见过你们，第一次来江户吗？”
“我们从武州来，最近才抵达江户。”
“武州吗，那可真是有够远的。”
“是不算近，我们看见了幕府发的告示，就想着来试一试。”“这样啊，不过听着可不像什么好差事，会死的哦。”只是和近藤先生聊天的话就自在多了，我说了句不疼不痒的话，瞧见他们只点了吃食，想了想，侧身去拿酒杯。
两个酒杯各自放在面前，酒瓶倾斜，斟满了酒。“请你们的。”
两人惊讶，我眉眼弯弯地笑着解释。
“毕竞这可能是我最后一次见到活着的你们了，就当慰藉亡灵了。”所以他们完全不需要不好意思。
明明语气还算欢快，可他为什么会有种在听鬼故事的感觉呢？土方抬眸看着我，但我一直看向近藤，除了也给他倒了杯酒以外，就像是把他无视了一样。近藤哈哈大笑，接下我请的酒。
“为主公战死是武士的宿命，不过死前竞然还能喝到美人亲手赠予的酒，如此一来，我便彻底死而无憾了。”
“嗯。”
简单聊了一会儿，两人留下饭钱后起身离开。从居酒屋走出，凉风拂面，近藤不免感慨。“那个叫松平的大叔虽然看起来不怎么靠谱，但对女孩子的评价倒是很值得信赖啊，小野小姐真的是非常可爱，没有因为我们从乡下来就看不起我们，甚至还请了我们喝不起的好酒。”
“嗯。”
土方话不多，脸颊微醺，只是简短地应和。绑起的长发随着走动摇晃，轻轻扫过后背，他略微低下头看路，发丝挡住出神的眼帘。
只不过…
对方明明几次接收到了他发出的讯号，为什么就是不理会他，只顾着和近藤先生说话呢？土方想不明白。
但毕竞身边坐着的是近藤。一想到近藤先生的诸多优点和魅力，便觉得被近藤吸引是件不可避免的事，也就释怀了。正回味着，前方忽然传来一声破坏气氛的叫声。“喂，你们走路不长眼睛吗？”
甚至连肩头都没碰到就被语气不善地喊住，故意找事的意味未免太重了。土方下意识摸上腰间佩刀，被近藤抬手拦下。拔刀动作停下，虽没有轻举妄动，但依旧瞪向前方。
拦路男人肩膀扛着木刀，一脸不屑的欠揍表情。“问你们呢，昂？老子可是大山杀鬼，知不知道？昂？”两边剃光，只留中间的头发用发胶抹高，耸立的绿色头发在风中屹立不倒。特别的造型让近藤多看了两眼。
“抱歉，我们才来江户，不太清楚，呃，大山什么？”“大山杀鬼。”
“大山杀什么？”
“你故意找茬是不是？！”
“不好意思，我刚来江户，不太熟悉这边的取名方式。”近藤一脸诚恳，越是这样越气人，莫西干头被激怒，高高挥起木刀。与此同时，土方的武士刀已经拔出了几厘米。眼见要起冲突，大山杀鬼身后的小弟及时把他拦下，连忙提醒。“不行啊头儿！要是在这条街上惹事，会被大哥活活打死的！他会把我们封进水泥里沉入江户湾的！封水泥之前还会百般折磨的啊！”这个词不是一般的奏效。
看在大哥的面子上，莫西干头收起木刀，决定放他们一马。注意到那个阴柔小白脸瞪自己很久了，临行前不忘高高扬起头，用鼻孔看他。“喊，留长发的男人，娘娘腔。”
莫西干头双手揣在衣兜里，啐了一口唾沫，大摇大摆地领着小弟们从他们身边走过。
土方眯起眼睛回望，把人记下的同时又纳闷。“那到底是什么啊？”
“我记住了，叫大山杀鬼。嗯，大山应该是姓吧，就是名字有点特别，江户不愧是大城市，既有小野小姐那样可爱的女孩子，又有这种奇形怪状的生物，果然很包容。”
“嗯嗯？”
莫西干头和他的小弟们径直走进了居酒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