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8章药
越飞光:!!!
越飞光十分从心地移开时间,假装自己什么也没看到。李悬仙见她一惊一乍,突然看向某个方向,又突然心虚似地转过头,眉头动了动,也想朝着远处看去。
可刚想转头,就被越飞光一把拉住。
越飞光对着她微微摇了摇头。
两人一同出生入死,还是有几分默契在的。李悬仙一看她表情,就立刻打消了查看的念头,只垂眸盯着甲板。
两人谁也没有说话,一时间,周围安静得有些诡异。只有豆大的雨珠噼里啪啦砸在甲板上,发出令人烦躁的震鸣声。可是,那股充满了恶意的视线仍旧没有消失。“黑使者"正伫立在天空上,以一种高高在上的姿态,用怨毒的、满是憎恨的眼神窥视着她。越飞光眼眸闪了闪,从百宝袋里拿出牌:“反正闲着无聊,不如打牌吧。“………在这里?”
“是的啊,反正我们都被铐在这里,没法去别的地方呢。”李悬仙迟疑了几秒,拿起牌:“好吧。”
在同阳郡时,两人经常打牌消遣时间。越飞光倒是意外地运气好,总是能赢。这次也一样。
打了几把,都是越飞光赢。她毫不客气地拿走李悬仙用来当筹码的东西,笑嘻嘻道:“今天你运气好像不太好?”
李悬仙道:“可能是之前用光了吧。”
能从种宝岛那等凶险之地活着回来,就已经能用光她全部的幸运了。她一边说着,一边注意着越飞光的面色。
虽然刚才表现得一惊一乍,像只受了惊的小动物,但李悬仙是知道越飞光这个人的。
她表现得夸张一些,反倒证明事情不算特别棘手。但若是反过来,她表现得面无表情,那反而让人心里不安。
越飞光注意到她的目光,回应道:“没事了,已经走了。”她还以为,那东西会动手呢。
真要动手也没什么。正好放任它杀了这艘船上的其他人,方便她抢船跑路。不过现在看来,那个“黑使者"也不是傻子。权衡利弊过后,发现杀她很难,就自己放弃,披着仙人衣离开了。
李悬仙见状,放下手中的牌,侧头看向不远处的雨幕。灰白色的苍穹宛若掉了色的墙壁,暗色的雨浙淅沥沥地下着。空气中带着海风咸湿的气味,而越飞光刚刚看向的地方,此时已空无一人。她不禁问:“你看见了什么?”
越飞光呼出一口气:“黑使者。我看到了黑使者。”停顿几秒,似乎整理了一番思绪,才对李悬仙接着说道:“它吃了白使者。”
李悬仙“啊?"了一声。
越飞光道:“我觉得它已经不是黑使者了。”李悬仙追问道:“那是什么?”
越飞光想了想黑使者现在的模样:“固焦。也许是固焦吧。”从月国遗迹,一路跟随众人进入种宝岛的固焦,在进入蜂神石山后突然发难,大肆攻击其他人。
当时越飞光溜得快,也不知道后续怎么样了。本以为固焦应该被黑使者解决了,但现在看起来也不是这么回事。
但黑使者被固焦解决了?他大概也没那么弱吧。李悬仙对她的推测颇感兴趣:“固焦本就是因执念而生,一般来说也没有多强。这只固焦倒是不符合常理。说不定,它用了某种手段,附身在了黑使者身上。”
越飞光道:“这不符合常理的事未免太多了。”李悬仙后背向后,靠在船上,仰头看着堆叠的灰色浓云。听她这么说,她笑了笑。
“异物本来就是不符合常理的。“她侧头看越飞光,“你也不太符合常理。”越飞光随口道:“是是是。"说着,她打了个喷嚏。“我好累,我要在这里睡一会儿。”
李悬仙惊讶:“在这里吗?”
越飞光道:“是啊。”
不知道为什么,她感觉自己浑身的力气好像都用光了,头脑里的念头极度混乱,身上的每一个部位,都叫嚣着要罢工。之前硬撑着没有倒下,不过是身后有威胁跟着,不敢放松罢了。此时暂时安定下来,她感觉浑身都瘫软了。
李悬仙道:“好吧。”
她凑近了些,用外套给越飞光挡了挡雨。越飞光窝在角落,很快睡了过去。与其说是睡了过去,倒不如说是昏了过去。可即使昏迷,她也昏得不太安定。
黑暗中,一个个念头如同流星一般从脑海中划过,没有任何意义,仿佛只是随意拼凑而成的词句,不断闪烁着,挤压着她的意识。一片空茫之中,她好像又听到了吟唱的声音。蛏蟒,黄金,蚓神,蚓神的信徒们。一个一个画面相互交替着,闪动着。闪动的频率极快,几乎令人作呕。
越飞光倏地醒过来了。
她睡得不太好。
头有些痛,像是刚经历一场宿醉,爆炸一般的疼痛,同时还有些昏昏沉沉的。抬手摸向后脑,后脑的伤处缠了纱布,摸上去隐隐作痛。越飞光咳了两声,发现自己已经不在甲板上,而是躺在硬板床上。环顾四周,她现在所在的,是一个很小的房间。房间里两张床,一张桌子,没有窗户。
再看看自己身上的衣服,也不是那套破破烂烂,浸了血沾了水的祭衣。她现在穿着的,是一套非常简单的灰色布衣。什么情况?
越飞光转头看向不远处的那张桌子。
李悬仙正坐在那里,她也穿着一身灰布衣,灰扑扑的。越飞光忍不住道:“我们像是两只灰老鼠。”话一出口,她才发现自己嗓子哑了。喉咙火辣辣的,疼得厉害。李悬仙笑了一声,转过身:“没办法,祭衣坏得不成样子了,只能先穿这身衣服了。你感觉怎么样了?”
越飞光实话实说:“不怎么好。我感觉浑身都疼。”皮肤、骨头,乃至内脏,无处不痛。
但相对的,她发现自己体内的灵暴涨,涨到了原本的两倍还多,也不知道怎么回事。
李悬仙叹气。她站起身,坐到床边,看着越飞光:“你发烧了。”越飞光眨眨眼:“是吗?”
李悬仙点头:“当时你说你要睡觉,结果没多久就昏过去了。没办法,我只好求助隐神司的人。他们一开始还不愿意救你呢。”越飞光震惊了:“什么,居然见死不救!这也太坏了吧!”李悬仙道:“没办法。隐神司的人说你狡诈成性,诡计多端,最擅长骗人,肯定是故意装病想要借此机会逃走。”越飞光更震惊了:“我风评这么差啊!怎么会这样?”李悬仙无奈:“这个问题你该问问你自己吧!”说完这句话,一看越飞光梗着脖子,一脸"不是我的问题"的表情,就知道她绝对不会反省了。
“不过最后,庞星四还是决定让医者给你看病了。”越飞光“哦"了一声:“我什么病?”
“外伤,过度疲劳,又淋了雨,所以发烧了。“李悬仙又看看她,“还有……余波。你是饮者,应该清楚余波的事吧。”越飞光道:“我清楚。”
说了这么几句话,她就感觉嗓子火辣辣的,难受得厉害。李悬仙给她倒了杯水,不让她多问,自己把现在的情况说了。“你昏睡了五天。昏迷的时候,嘴里还说一些前言不搭后语的话,可能也被余波影响了吧。”
越飞光喝着热茶,点点头。
没想到过了这么久。
她在昏迷中,也保持着些微的意识。在她的感觉里,好像只过去了几分钟而已。
李悬仙接着道:“我们现在在毒仙城。”
她有些无奈地一笑,指了指房间中唯一一扇紧闭着的门。“现在还处于监禁状态。”
有她解释,越飞光也大概清楚现在的情况了。简而言之,正在吃牢饭。而且不出意外的话,接下来很长一段时间都要吃牢饭了。
只是不知道庞星四打算把她关到哪里去。
越飞光正想着,那扇紧锁的大门外突然传来一些声音。房间内的两人对视一眼,目光齐齐看向大门。
下一秒,门被推开了。
穿着隐神司服饰的医者走进来,见到越飞光坐在床上,也愣了一下:“醒了?那看来不会死了。”
越飞光顿了顿,用嘶哑的声音道:“死?”她情况确实不太好,但也不至于死吧?
医者打开药箱:“当然会死。死于余波的饮者,一点儿也不罕见。”他从药箱里拿出一个小药瓶,递给越飞光:“你应该知道这是什么药吧?既然你醒了,就自己每天服用吧。”
越飞光接过来,打开瓶子嗅了嗅。不出意外,果然是压制余波的药。她应了一声,又问:“我昏迷的时候也吃这种药了?”“对。不过当时给你喂的是汤药,成分是相同的。”越飞光心头微动,忍不住攥紧瓷瓶。几息后,她把瓷瓶收入袖中,没有立刻服用。
医者也不管。在他看来,越飞光没死,他的任务就完成了,至于她不吃丹药,会不会受余波困扰,不在他的职权范围内。“既然你醒了,就准备准备吧。"离开前,他瞥了越飞光一眼,“丹都派来押你上京的人已经到了。”
越飞光:“…“真是个噩耗。
医者离开,门外传来挂锁的声音。越飞光躺回床上,用气音道:“我这次真是倒大霉喽。”
李悬仙道:“丹都的人昨日就到了,只是因为你一直没醒,才耽搁到了现在。”
她瞥着越飞光的脸,见她面无表情,也皱起眉头:“你怎么不吃那个丹药?是有什么不对吗?”
难道有毒?
可是这几日越飞光昏迷中,没少服用隐神司提供的药,也没见出什么意外。如果他们要下毒,当时就能动手,何必多此一举?越飞光把丹药重新掏出来,放在手上摆弄着:“也不能说是有毒吧……”她说到此处,声音微妙地停顿了几息。
“这种药,好像会让饮者失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