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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9章风癔

这不算什么新发现。

早在第一次吃这种药的时候,越飞光就隐约意识到了它对饮者的影响。之后她也再没有吃过这丹药。

没想到这次晕倒,在不知情的情况下被人灌了这药,也不知道有没有事。李悬仙惊讶道:“会让饮者失控?那你……”越飞光道:“吃的少,应该没事。”

她那丹药放好,脸上重新挂上了无所谓的笑容。“很多饮者吃了十几年的药也没事,我就吃了一点而已,没关系的。而且……”“而且什么?”

越飞光笑了笑:“就算不吃药,也不一定没事。”她想起刚才那位医者说的话。

死于……余波?

越飞光从来不知道,余波还会死人。

方生陵府没教过。她被余波影响时看医者,医者也只是说这是正常现象,渐渐就会好转。

越飞光手指动了动,将所有信息串联起来,眉头动了动。也就是在这时,那扇厚重的门被敲响了。

来人重重敲了三下,才打开房门。越飞光抬起眼,发现来的是一名五大三粗的隐神卫。

他神情不太好,看着凶神恶煞的。比起隐神卫,倒更像是恶霸流氓。毒仙城就是这样混乱的地方。如果没有庞星四管理,这里只会更乱。“越飞光。”隐神卫粗声粗气地说道,“有人要见你。”越飞光轻笑一声,站起身来:“刚醒过来就折腾我,你们可真会折磨病人。”

高壮的隐神卫给她扣上镣铐,闻言冷嗤道:“病人?什么病人?你不过是个叛逃的罪犯,还想要什么待遇?”

越飞光道:“行吧。”

她知道上面给自己层层做局,自己这罪名是洗脱不掉了,于是也不反驳,任由那名隐神卫带着自己,朝房间外走去。

房间外,是一条长廊,长廊尽头连接着阶梯,阶梯上面又是厚重的大门。越飞光看着周围的环境,知道自己是被囚禁在什么监牢里了。也无所谓。

她在五识会干的就是审讯的活,对这个也不陌生。隐神卫带着她,上了阶梯,来到了楼上。又走了一段路,越飞光被带到了一个房间前。

这一排,大概都是刑讯人员的办公室了。环境比又黑又冷的下层要好上不少。

隐神卫走到其中一扇房门前,敲了敲门:“大人,越飞光带到了。”里面传来声音:“进。”

门开了。

越飞光进了房间,扫视着房内的陈设。桌案、软榻。桌案上有热茶,地下铺着地毯。

一个人坐在案前,另一人侍奉在后。越飞光瞥着那两人,视线在两人的脸上一扫而过。

宦官。

其中一个她认识。正是当初到同阳郡宣旨,赐她金绶玉印那个。有点意思。

那名宦官也正看着她,眸光闪动,不知在想什么。思索几秒,他抬了抬手,对那名隐神卫道:“你先下去吧。”

隐神卫有些犹豫:“越飞光是穷凶极恶的罪犯,这……”宦官不喜欢别人质疑他,哪怕这质疑出于好心。他拧着眉头,冷冷瞥着隐神卫:“你不听我的话吗?出去,没我的命令,谁也不许进来!”他带着圣意而来,即使是毒仙城的地头蛇,也不敢多嘴。隐神卫恭敬退下,离开时还不忘关严了门。

见人离开,越飞光也不客气,大剌剌坐在桌案前,自顾自给自己倒了杯茶水:"“好久没见了啊,朱公公。”

朱德顺也笑了几声:“上次见面,越师还风光得很,没想到才过了一年,就沦为阶下囚了。”

越飞光喝着茶水:“我没得罪朱公公吧?你不远千里,跑到毒仙城这穷山恶水之地,就是为了奚落我两句?”

朱德顺呵呵地笑,脾气好像很好似的:“倒也不全是为了这个。只是……”话音尚在空气中飘荡,他手掌在腰间一抹,倏地抽出藏在腰带中的软剑。剑光交织,恰如一掌蛛网,猛然朝着越飞光袭来。越飞光早有察觉,拎着茶杯,飞速向后退了几步,同时一脚踢飞低矮的桌案。

桌案腾空而起,落在蛛网之中,瞬间被切割成几十块,天女散花一般,哗啦啦落了一地。

越飞光眯起眼:“饮者。”

朱德顺没有回答她的意思。

越飞光双手被特殊的锁链捆缚。这种锁链上刻了一些符文,能够抑制灵的流动,让饮者无法再使用能力。

而且双手也没法使用,越飞光就只能用脚逃跑或是反击。朱德顺知道她情况不妙,软剑舞得愈快。细细的剑光犹如道道骤雨,带着绵绵的杀意,直冲越飞光面门。

越飞光扯扯嘴角,跳上一边的花瓶躲避,抓住一个空档,向前一跃,抬脚朝着朱德顺太阳穴踢去。

尽管她刚大病一场,但这一踢威力不减,仍带了十足的速度和力量。朱德顺连反应的机会都没有,眼看着就要被踢飞,可下一秒,一道人影突然出现在了他身侧。

是那个一直站在朱德顺身后的小宦官。

他面白无须,长相秀气。用一双黑亮的眼睛盯着越飞光,轻轻张了张嘴。没发出任何声音。

越飞光脑海中却忽然响起一阵洪钟之声,那声音几乎贴着她耳膜响起,在她耳畔轰鸣作响。

好似一股巨力,伴着声音紧紧撞击在她的身体上。越飞光倒飞出去,狠狠砸在墙上。

墙壁碎裂,裂痕蛛网一样蔓延。越飞光飞快从尘土和木屑中站起身,冷冷看着面前两人。

朱德顺鬓角冒汗,站到那个小宦官身侧,垂首不语。门外传来隐神卫的敲门声:“大人,屋里……”想来是屋里闹出的动静太大,引起了隐神卫的注意。越飞光赶紧大喊道:“救命!!杀人啦!有人要杀我灭口啊!”话还没喊出口,嗓子突然劈了叉,只发出两声奇怪的嘶鸣。越飞光心里"咯噔"一下,心想:这下完了。她这个嗓子,什么时候坏不好,偏偏这时候哑了,可不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嘛。

而在她对面,那两名宦官也听到了她嘶哑的声音。那名小宦官面无表情,朱德顺则是冷笑一声,对外面的隐神卫道:“这里没你的事,不要进来!”

敲门声顿了一下,随即消失不见。在毒仙城这种地方,暴力刑讯从不少见,隐神卫也不至于为了越飞光一介囚犯,得罪了两个丹都来的贵人。听到外面声音停息,朱德顺又嘲讽地笑了笑,转头请示身边的小宦官:“大人,该怎么办?”

越飞光知道,两人之中虽然朱德顺更年长,之前也是他坐在前面,但从战斗的表现来看,明显是这个小宦官更棘手。能力和声音有关吗?

越飞光看着那两人,目光微微转动。下一瞬,小宦官的身体已来到她的身刖。

很快!!

越飞光一个转身,躲过他的一击,余光看见那小宦官缓缓张开嘴,似是还要用出那招,她心中直呼麻烦。

肋骨还隐隐作痛,不知道有没有断。以她的身体状况,还是不要硬接比较好。

越飞光念头转动,一个闪身,又躲到一侧的纱幔之后,同时抬脚勾起一个花瓶,像踢足球一样,朝着两人踢去。

丘!!

花瓶狠狠撞在朱德顺头上,朱德顺瞬间口吐鲜血,踉跄了一下。而那个小宦官仍是面无表情,飞快朝着越飞光奔来,同时张开嘴。呼一一

像是轻轻吹出了一口气。

越飞光侧身闪过,余光瞥见纱幔被那口气吹动,鼓动成一个人形。那人形没有穿透纱幔,反而轻轻地就此散开。

不是声音……或者说,不是单纯的声音。

是风癔!!

这个念头在越飞光脑海中飞快闪过。

所谓风癔,是她在杂书上看到的一桩异闻。事情发生在晋国东南部的某个小村庄中。某天开始,那个小村庄中的村民集体犯了一种癔症,病症详情是耳边总会出现一些杂音。听见杂音的人,腹部会受到猛烈的撞击。普通人承受不住这一击,往往被撞得肠穿肚烂,身死当场。

有人发现,只要待在门窗全被关闭的房间里,就不会有事,于是将这种现象命名为"风癔”。

直到一名饮者路过这村庄,发现这村子上空,飘着许多半透明的、形似鬼魂的异物。

它们犹如芦絮一样,随风飘舞,看似轻盈,可一旦碰到活物,就会变得重若千斤。这样的重量,撞在人身上,自然会把人撞得半死。这种异物像是由风所化,碰到柔软的东西反倒会显形。饮者用柔软的纱布制成网兜,将十几只风癔尽数捕捉,又用锤子隔着软布锤打被捉住的风癔,这才将其解决。

越飞光只是无聊看闲书时候看到过这个故事,没想到真能遇到这东西。她目光微顿,视线轻飘飘一扫,看着风癔被纱幔困住,当机立断向前一扑,干脆利落地拢住纱幔,那只风癔立刻被裹在软布之中,挣脱不能。轻柔的纱幔高高隆起,里面明明是一团空气,却好像有什么看不见的东西在挣扎一般。

越飞光脸上露出冷笑,对着隆起的纱帘狠狠一瑞!!纱帘之下,立刻渗出猩红的鲜血。被纱幔包裹的风癔挣扎了一下,化为一汪血,渐渐瘪了下去,就此不动了。

没等越飞光喘一口气,身后又有强劲的风声袭来。她从原地跳开,转身抬腿一挡,正好架住朱德顺的手臂。

另一边,小宦官张了张嘴,又几只风癔从四面八方袭来,将越飞光围在正中。

麻烦!!

越飞光后退一步,用脚尖挑起地上的纱,还未等进一步动作,朱德顺舞着软剑上前。她脚上还缠着纱帘,便举手格挡,软剑劈砍在她的镣铐上,摩擦出一阵耀眼的火花。

见状,越飞光双臂交错,飞快一绕,软剑就被别在锁链之间。再抬脚一踢,朱德顺武器脱手,重重撞在桌子的边角,发出一声疼痛的闷哼。越飞光得了武器,试着砍手上的镣铐,却完全没砍开。再一看身侧,又几只风癔接近,她目光一闪,干脆伸手拽住朱德顺的头,将他拎到身前一挡。轰!!

一声巨响,伴随着骨裂的声音。越飞光松开死过去的朱德顺,抬手扯下一截纱帘,甩开手上的软剑,朝着那名小宦官袭去。小宦官眉头皱起。这是他露出的唯一一个表情。几只风癔接近了。虽然看不到它们,越飞光却能感觉到它们行动时带动的微妙的风。

她面色微动,将那纱帘罩在自己头上,同时跃向小宦官。她动作极快,几乎如同一道闪电,没给对方任何机会,扬起手就朝着他胸口拍去。小宦官却也不慢,劈手错开她的一掌,同时叩住她的肩膀,五指如鹰爪一般勾起,深深嵌入她血肉之中。

还是个狠角色呢。

越飞光抬脚踹他膝盖,对方迈开一步,挡住她攻击,同时对着她,缓缓张开嘴。

不妙!

情况紧急,越飞光原本混混沌沌的脑子竟然清醒了许多。她抽回被架住的双手,举起罩在脑袋上的纱帘,朝着小宦官身上一扑!!咚!

两人同时摔在地上。原本罩在越飞光身上的纱幔落了下来,照在了对方的身上。

越飞光扯起嘴角,一脚踩住对方的手,不给对方任何反应的时间,飞快将纱帘按在他的头上,同时拽着纱帘两端,用力一扯,瞬间将他整个人翻转过来,自后单臂勒住他的脖颈。

身下的人狠狠挣扎起来。一些风癔被他放出,又被纱帘兜住,在轻纱之中乱窜。

越飞光没有放手。

她知道,对方并非弱者,只是见她大病未愈,手上又扣着枷锁,被封印了能力,这才轻敌了。

若非如此,她根本没有活着的机会。

他们是奔着杀她来的!

所以,她也不会让他们活着。

越飞光手臂用力,死死勒住对方。小宦官被锁住命门,一开始还猛地挣扎着,渐渐地,那挣扎也弱了。

又过了十几秒,挣扎停了,身前的人一动也不动,蒙着对方面部的纱布也瘪下来。一场暴风雨,好像就这样停息了。越飞光没有立刻放下手臂,继续勒着他。过了大概十几分钟,确定对方真的死了,她才缓缓松开手。

尸体轰然倒地。

越飞光呼出一口气,揉了揉酸疼的手臂,环视着房间。原本整洁雅致的房间,好像被匪徒抢劫过一样。昂贵的地毯上满是血迹,花瓶碎裂,桌椅翻倒,纱帘被拽得破破烂烂,地上还倒着两具尸体。一片狼藉。

越飞光走到小宦官的尸体前,简单翻找了一番,摸到了一个百宝袋和一块身份牌。

百宝袋里有不少好东西。

而那块令牌,正面刻着“王鸣守”,应该就是这个小宦官的名字,至于背面“隐神司”

越飞光挑起眉头,反反复复看了两遍这块令牌。这令牌正反两面,除了这六个字,再无任何花纹。灯光一照,令牌的红色流苏轻轻摇动,如同鲜红的血。

正常的隐神司令牌,上面除了名字,还会刻上各地隐神司的独有纹样,比如蜻蜓、喜鹊等等。

但没有纹样的令牌,越飞光也确实见过一次。“金盏花。”

有点麻烦了。

越飞光想起当时在丹都,她向万镜荣的近侍打听没有花纹的隐神令时,对方流露出的异样,只觉得头更疼了。

嗓子也疼。

算了,先喝口茶压压惊吧。

越飞光瞄到一边榻上还有个完整的小案,案上还有茶水,就坐了过去,没事人一样给自己倒了杯茶水。

逃跑,她是没想过的。

这里只有个门,连窗户都没有,怎么跑?

几杯茶喝下去,越飞光心里舒坦了许多。

又等了一会儿,门外又传来询问声:“两位……大人?”是那名隐神卫。

对方一直守在门口,听着屋内传来的噼里啪啦的声音。他不知道里面发生了什么,只觉得心惊肉跳,可是里面的人又发了话,让他不许打扰。他没办法,只能在门外战战兢兢地守着。

直到刚才,打斗的声音突然停了下来。

房间里,静悄悄的,一点儿声音都听不到了。可他不觉得放松,反而更加害怕。

害怕了好半天,才终于鼓起勇气,发出一声胆战心惊的询问。越飞光没有回答。

嗓子哑了,不想说话。

而且他叫的又不是她。

心里想着,她又惬意地喝了口茶。

外面的人没有再问。几秒后,门外突然传来脚步声,一道熟悉的声音在门口响起:“怎么回事?”

庞星二?哦不对,是庞星四。

隐神卫慌忙道:“那两位大人带着越飞光进去了,让我不许打扰,然后里面就传来声音……现在,现在没声音了

还未等说完,就见庞星四皱起眉头,抬手推开门,正好和看过来的越飞光来了个对视。

越飞光放下茶杯,开朗地笑道:“庞大人好啊。”庞星四的视线从地上的两具尸体上扫过:“他们?”越飞光“嗯"了一声:“我杀的。”

她没有辩解的意思。

对于无理也要辩三分的越飞光来说,不辩解简直是个奇迹。庞星四的眉头拧得更紧。

而在他身后,之前还对越飞光凶神恶煞的隐神卫,简直要晕过去了。任谁看到这一幕,都要晕过去。满是鲜血的地毯,两位丹都来的贵人横尸当场。

而杀了他们的罪犯,戴着镣铐,正悠哉游哉地坐在榻上,悠闲地品着茶。庞星四呼出一口气,对身后的人道:“你先出去。”隐神卫迟疑道:"这…

庞星四道:“出去吧。我有话要问她。”

又看着越飞光。

“看在我哥哥的面子上,她不会对我动手的。”隐神司犹豫几秒,还是出去了。房间里只剩两人。越飞光“喊"了一声:“我才不会顾忌你哥哥。杀了你之后,我向他赔礼道歉不就行了。而且啊,而且,你之前对我态度那么差,怎么不想想你哥哥?”庞星四道:“你还真和传闻里一样,我行我素。”他上前一步。

“他们是上面派过来,负责押你上京的。你知不知道,杀了他们会惹多大麻烦?″

越飞光无所谓:“隐神司副首领我都杀了,还差他们几条命?”庞星四顿了顿:“隐神司副首领不是你杀的。”“哦?可是大家都说是我杀的啊。”

她伸出双手,给他看自己的手铐。

“不是我杀的,那你铐着我干什么呢?”

庞星四无言。

越飞光道:“还有啊,也不是我想杀他们两个的。他们先对我动手啊。”她抬了抬下巴,把从王鸣守,也就是那个小宦官身上搜到的令牌扔过去。庞星四接住,看了眼上面的字,目光微凝。越飞光见状,好奇地挑起眉:“你认识?”庞星四道:“王鸣守是内侍三大高手里最年轻的一个,平时只在暗处行动,从不轻易显露真实身份。”

谁也没想到,这么一个人,会隐姓埋名装成一个普通的小宦官,来这里杀越飞光。

他没有解释那面特殊的隐神令的意思。越飞光也没有问。她大概已经知道答案了。

两人相对无言。庞星四显然在想王鸣守的事,而越飞光……越飞光只是在放空。

过了好一会儿,庞星四才道:“明日,我亲自带人押你上京。”越飞光回过神:“这种事,没必要刻意告知吧。”庞星四没理会她的抱怨,接着道:“上京之后,你会被送到隐神司审判。以你的罪行,大概会被判秋后问斩。”

越飞光“咦”了一声:“现在都快到冬天了。难道我又能苟活一年?”庞星四道:“按理来说是这样的。不过考虑到你的功绩,大概会从轻发落,把你判去做苦力。”

越飞光:“那还是处死吧。”

一副无赖的样子。

庞星四叹气,有些无奈。无论是谁,和越飞光说过几句话后,都会变得无比包容一-不包容的话,会被她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模样气死。“对了,还有一件事,我想你应该知道。”“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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