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2章风声乍起
庞星四刚想说些什么，忽地也顿住了。沉默在黑暗封闭的空间中蔓延开来，而这沉默之中，夹杂着令人窒息的不安。外面的是什么人？
难道这空空荡荡的顺平城中，除了来避难的一行人以外，还有其他人吗？可是，如果真的有人，他们没有防备，早该死在毒雾之中。就算不死，此时也会躲在什么地方，不可能就这么大剌剌地站在外面。或者，是被毒雾影响，成了行尸走肉的那些人来抓他们了？越飞光后退一步，盯着堵在门口的柜子，目光有些幽深。她侧头看庞星四。庞星四对她摇了摇头，意思很明显。不能开门。
越飞光当然不会开门。
她又不是傻子。
外面站着谁，和她有什么关系呢？难道她会滥好心地打开门,把人放进来？才不会。
越飞光随意地点点头，缓慢转过身，捆缚住她脚踝的锁链在地上滑动，发出嘶嘶的冰冷声响。
在这声响中，门外的呼吸声似有似无。
越飞光想要回到原来的地方，接着睡觉。不知为何，却又回了头。她的心跳忽地快了几分。
从听到门外的气息开始，她就一直有些心神不宁。若要她说怎么个心神不宁，却也说不出来。
有些古怪。
她踌躇地看向门口,眉头微微蹙着。见她摇摆不定，一副放心不下的模样，庞星四也跟着拧起眉头。
“别开门。”
越飞光道：“我知道。”
也就是这时，她听到外面又传来些许声音。这次不是呼吸声，也不是风声，好像是说话声。
的确是说话声。幽幽的人声，最开始有些虚弱，很快又变大了几分。倏然间，有人叫她的名字：“越飞光。”
越飞光转身面向庞星四：“你叫我？”
没得到回答。越飞光一怔，仔细端详庞星四的神色，却见他面色猛地一变，像是刷上了一层青灰色的漆。
他一只手搭在腰间的剑上，眼睛则死死盯着柜门，目光仿佛要化身火焰，将那柜门烧穿出两个洞来。
越飞光道：“你一一”
话刚一出口，又听见有人叫了一声。
“越飞光。”
这次她看得分明，也听得分明。
面色极为难看的庞星四没有开口。而声音，是从她身后，也就是从堵住门口的柜门后发出来的。
是外面那个“人”的声音。他的声音，同庞星四的声音，一模一样。越飞光眼睛也睁大了几分，上下打量着庞星四。而外面的人，仍在叫她。“越飞光。”
“越飞光。”
“越飞光。”
一声一声，像是冰冷的风，顺着缝隙吹入室内，终于将屋子里歇息的其他人也都吵醒了。
所有人都听到了门外传来的，若有若无的呼唤。离门口近的，忍不住后退了几步；离越飞光近的，也紧紧抿着嘴唇向后让开。
一时间，所有人都挤在一起，以越飞光为圆心，周围竞空出了一个圆，瞧着有些好笑。
庞星四倒没有躲开。
他也属于被防备的人。毕竟，外面传来的正是他的声音，这点所有人都能听出来。
“……我的声音。“他盯着柜子，声音有些干涩，“的确是我的声音。”难道，在这顺平城中，还有一只能够模仿别人声音的异物？可是那只异物，又为什么一直叫越飞光的名字呢？众人不禁有些困惑，打量的目光在越飞光和庞星四中间来回奔波。越飞光却罕见地没有开口说什么。
以她的性格，从前遇到这种怪事，会第一个冒头提出些馊主意，或者做一些不着边际的推测。
夜风静静吹着，风泣之声从大街小巷穿过。沙沙的锁链声在房间中响起，李悬仙不知何时也站到了越飞光身边。
“不是你的声音。“她也看着柜子，阴阳石双眼中泛着微弱的蓝光，“也有可能是……庞星二的声音。”
李悬仙的视线落到越飞光脸上，见她目光闪烁，就知道她也想到了这点。“你们兄弟竞然连声音都一模一样。”
越飞光眉头皱得很紧。
她不止想到了庞星二，还想到了从前在方生陵府见过一面的庞星万，也就是庞星二的大哥。
他们三个，声音都是一样的，长得也如同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一般。她咬着指尖，有些纠结地想了两秒，忽地放下手。【进入模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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越飞光微微侧过头，视线在众人身上转了一圈，突然道：“我要出去看看。”
此言一出，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她的身上。庞星四道：“你疯了？外面可不知道有什么。”越飞光又恢复到了原来那种不着调的模样：“我就是想出去，就是想。”庞星四大为头疼：“这是不可能的。你是重要人犯，我们这次回丹都，就是为了押送你。如果你死在外面，我们的任务也就失败了。”而且像越飞光这样重要，又牵扯甚多的人犯……如果押送小队跟着她一起死了也就罢了，如果单单死了她，那恐怕这一队人都要被扣上个办事不力的罪名越飞光捂住耳朵，理直气壮：“就是想就是想。”她一直这么任性，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别人会不会受她牵连？她半点不在忌。
越飞光晃了晃手上的锁链，听着外面传来的、不断叫着她名字的声音，在所有人都没有反应过来的瞬间，脚尖顶住柜子的边缘，把它往边上一踢！呼！！
冷冽的房间瞬间灌入房间中，里面还夹杂了紫色的毒雾。众人面色大变，连忙屏住呼吸，甚至来不及拽住冲出房子的越飞光。等回过神来，只听柜子又“砰"地一声，被她从外面拉着堵上了门。最后的一丝裂隙合拢，那幽幽的人声、涌动的毒雾，连同越飞光的身影，都被隔绝在柜子之外，再也看不到。
所有人的心都沉了下来。
他们知道，在双手双脚都被束缚，行动范围有限的情况下，越飞光跑进藏着未知危险的毒雾中，着实凶多吉少。
他们这趟任务，多半是要失败了。
可即便如此，他们也不敢出去。
只能等天亮。
可夜晚，还很漫长。
月上中天。银白的月光洒落，将顺平城的大街小巷照得通明。夜空中，那只巨大的云疣已改换了姿势，肥大的脸对准顺平城，吐出眼圈一般的紫色毒雾。在它不远处，一座白色的山静静悬浮在半空中。月光擦过天空中的漂浮物们，给一切危险都镀上雪亮的银芒。越飞光站在风中，屏住呼吸，视线从门前的街道上扫过。没有人。
而那道幽幽喊着她名字的声音，也在她离开房子的那一刹那，就戛然而止了。外面反而相当安静。
那声音只是为了引她出来吗？
越飞光脑海中闪过这样一个猜测。她目光闪烁几下，没有回到房子内，反而继续走到街道上，朝着左右看去。
没有看到人…别说人，连任何活物都没有。唯有天上的云疣，似乎注意到了她的出现。浓厚的云动了起来，它用那双鼓起的眼睛，充满恶意地注视着她。
越飞光撇了撇嘴。
她不怕这只异物。
它虽然体型庞大，危害不小，但只能使用毒雾攻击。饮者身体对于毒雾有一定抗性，她估摸着自己能扛上几分钟。
几分钟，足够了。
越飞光看着云疣，挑衅似地笑了笑，随即垂着眼眸，在周围寻找那声音的来源。
如果只是想引诱她出来，那现在她已经出来了，它也应该出现了吧？可还是没有。
又找了两分钟，越飞光感觉自己的四肢已经出现了微弱的麻痹症状。是那些毒雾。
虽然暂时屏住了呼吸，但毒雾也会通过皮肤侵蚀内脏。她身体内部，好像有一团火在燃烧，意识也有些模糊不清了。看来是要发作了。
也无所谓。
只是没找到那声音的来源，让她颇有些不甘心。越飞光心中想着，正欲往前走几步，再仔细找一找，忽觉靴子底部踩到了什么东西。
她怔了一下。
难道是什么脏东西吗？
抬起脚，朝着下方看去，却没看到什么脏东西，只看到了一小滩黑色的东西。
越飞光拧起眉头。
她的百宝袋被没收，现在还在庞星四身上，到时候要当做她的“罪证"之类的提交上去，所以她没法拿灯仔细瞧瞧这下面到底是什么东西。只能眯起眼，借着月光，仔细端详着那一小块黑色东西。是泥？不像是。是血？也不太像。
那东西并不是普通的液体……它的形状有些难以形容，像是许多个泡泡连接在一起，好像是某种昆虫的卵，又像是什么植物的孢子。也有点像是缩小版的鱼瞟。
总之，越飞光没见过这东西。
她对没见过的东西，向来很感兴趣。于是也不顾身体被毒素侵蚀后产生的那点不适，微微俯下身，挑起眉，看着这一坨奇怪的东西。是异物？还是别的什么……
她在心中暗自猜测时，那奇怪的东西动了动，发出一串轻飘飘的、有些失真的声响。
“越飞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