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3章眼
越飞光愣了一下。
那东西又传出声响：“越飞光……”
庞星二的声音。
越飞光蹲下身，发觉声音的确是从那个奇怪的东西里传出来的没错。“是你叫我？”
和这么一个奇奇怪怪的，不像异物，更不像人的东西说话有些奇怪。而那东西，好像也没有听到她的声音，只是含糊地叫着她的名字。奇怪。不会说其他的话吗？
还是说，这东西是个录音机一类的玩意，只能录下声音，本身不具备对话的能力？
越飞光想到自己曾经来过顺平城，并且在这里待过一段时间，庞星二也在这里待过。这东西能录下来他叫她的声音，并不令人感到意外。不过……这究竟是什么呢？
胸腹传来阵阵灼烧感，意识更加模糊了。云疣坐在天上，高高在上地俯视着下方的人。
按理来说，云疣吐过毒雾后，就会立刻散去。但这只云疣不知发生了什么异变，仍是高悬于天际,毫无散去的预兆。越飞光眼皮动了动，没有搭理那只云疣。她蹲下身，看着那一团小小的东西，想了想，随手捡起一根树枝。
用树枝捅了捅那团东西。那东西晃悠了一下，忽地一动。越飞光吓了一跳，连忙向后跳了一步，凝神看着那小小的玩意。它还在叫着“越飞光”。组成它身体的那些小小的黑色泡泡在小幅度地动着，像是被雨冲垮的黏土一般,缓慢地落到地上。十几个黑色泡泡同时落地，像是即将破壳而出的毛毛虫，突然一齐动了起来。每个黑色泡泡中，都发出幽魂一般的、属于庞星二的声音。“越飞光。”
“越飞光。”
“越飞光。”
越飞光头皮发麻，把那截树枝挡在胸前：“你不要过来啊！！”那些黑气泡当然听不懂人话。
它们在地上滚动着，也不知是被风吹的，还是自己动了起来。它们就这样，一点点朝着越飞光接近。
越飞光想着自己是溜掉，还是留在这里看看情况。想了一想，她还是没有离开。反正毒雾已经侵蚀到内脏了，这条命是无了，不如看看这小玩意要干什么。
念及此，她站定在原处，借着月光冷眼看着这些小小的东西一-它们接近了，又突兀地停下来了。
越飞光眯了眯眼。
那些小泡泡似乎在看着她。几秒钟后，它们忽然睁开了眼。没错，睁开了眼。
它们并不是虫卵，也不是什么孢子，而是许多颗黑色的圆眼球。它们只有正常眼球的四分之一大，被某种黏液黏合成一个整体。当脱离整体，它们身上的黑色就像眼皮一样掀开，露出内里满是血丝的眼白和银色的瞳“越飞光。”
十几只眼球，十几道视线，同时落在她的身上。十几个庞星二的声音，心有灵犀一般同时响起，又在同一时间消失。泠泠月光下，十几颗眼球毫无预兆地融化了。它们化作一滩黑水，静悄悄地铺洒在地上，好像一滩不小心撒上去的墨。分外诡异。
越飞光眨了眨眼，还没搞明白究竞是怎么回事，就听身后又传来声音。“越飞光。”
还来？
她真想翻个白眼。
声音落下，身后一只手伸了出来，搭在她的肩膀上，飞快将她拽了进去。下一秒，面前的场景一换，没有了凉如水的月光，没有了那一滩墨水，取而代之的，是昏黄的灯光和满屋子的人。
越飞光低头看了眼自己的肩膀。是庞星四的手。原来最后那道声音是他在叫她，不是那些诡异的眼球。庞星四收回手，扔给她一颗丹药：“这是辟毒丹。不过只带了一颗。”能解云疣毒的辟毒丹价值不菲，而且只有在人没有安全丧失理智的时候用，局限很大。
因为这丹药很珍贵，加上没想到离开毒仙城还用得上，庞星四只带了一颗。越飞光挑起眉：“不用丹药，我死一下就好了。”庞星四道：“你说什么胡话？”
他视线从越飞光脸上扫过，眼中闪过一抹思索。“你吃了吧，辟毒丹虽然珍贵，但是毒仙城隐神卫每年都有份例可以领到。而且…而且我想知道，你在外面看到了什么。”听他这么说，越飞光也懒得推脱了。
她死了虽然可以退出模拟，但是回到的节点时没出门之前，如果那时候和庞星四说她看到了什么，他不一定会信，说不定还会起到反作用。她正好有事要问庞星四。
想到这里，越飞光把丹药倒进嘴里。
丹药入口即化，还甜丝丝的。吃下之后，越飞光感觉那烧灼感在不断退去，有些麻痹的身体也能够活动了。
她动了动手腕：“谢了。”
确认自己身体恢复，她就主动退出了模拟，并且合并了模拟结果。庞星二微微点了点头。李悬仙则凑过来：“没什么事吧？”越飞光弯了弯手臂：“没事，俺现在强壮得能打死一头牛哩。”李悬仙忍不住笑：“你就算只剩一口气，也能打死一头牛吧。”越飞光就是这样的狠角色。
其他隐神卫则是看着越飞光，互相眼神交流。他们是没想到，越飞光还能活着回来。
毕竟以毒雾的那个浓度，即使是月阶饮者毫无防备地进去了，也撑不了多久。
况且越飞光能力被封，现在就是个白板，光靠肉/身扛毒，扛了这么久还活蹦乱跳，着实让人惊讶。
越飞光不管他们，看向庞星四：“我在外面，看到了一些眼球。”庞星四蹙眉："眼球？”
他的脸和庞星二太像。越飞光不禁恍惚了一下，耳边好像又响起了幽魂一样的声音。
她打了个寒颤。
庞星四没注意到她的异样，还在问她：“"可否具体描述一下？”越飞光想了想：“就是蓝莓一样的……你知道蓝莓吧？就是那种。黑色的，黏在一起，还会睁眼，还会模仿庞星二的声音说话。”她手舞足蹈地比划着。比划完，抬头一看，发现庞星四正有些疑惑地看着她。
“你怎么能确定，它们模仿的是我二哥的声音，而不是我的声音？”越飞光道：“那是因为……”
她顿了顿。
“直觉吧。”
庞星四沉默几秒，不想在这种事上和她争辩：“它们现在在哪里？”越飞光摇头：“突然就化成一滩水了。可能是死了吧？你知道那是什么东西？”
庞星四道：“不知道。”
闻言，越飞光微微抬起眼，去看他的神色，却没在他脸上看出任何隐瞒和心虚。
真不知道？
越飞光点点头：“行吧。还有一件事。”
“什么？”
“那只云疣还没有散开，也没有离去。我看它要一直跟着我们了。”跟个绑定了主人的跟宠一样。
不，她才不要这么丑的跟宠。丑拒。
她不害怕云疣，其他人听到这话，却难免焦虑起来。“什么？它真跟上我们了？”
“为什么？谁能告诉我为什么？”
“等等……如果是这样，岂不是说，它有可能一路跟着我们到丹都吗？”“但是再往前走，我们很难及时找到合适的庇护所了吧？”连李悬仙，也轻轻皱起眉，目光犹疑不定。他们担心的不无道理。
桐州地广人稀，有时走上一天，也不一定能找到一个城市。梅字斋游学时，夜晚也常常宿在树林里。
现在众人是不可能野营了。但究竞该如何走，又成了问题。庞星四掏出地图，指了指西边：“现在离我们最近的一座城市只有这里。明天我们一早出发，不出意外的话，能赶在日落前到达。”越飞光瞥了眼，不置可否。
李悬仙看她神色，就知道她对庞星四的决定并不赞同。她盯着地图，重复了一遍：“不出意外的话。”越飞光找了把椅子，自顾自坐下，翘着二郎腿道：“可是，不出意外是不可能的。”
李悬仙道：“之前长平县发生的事，你们也看在眼里。我们这次侥幸逃脱，但人总不能一直靠着运气。”
说着，她看了看越飞光。
“前面可没有第二个顺平城。”
庞星二点头，也认可她的话：“幕后之人没有得手，一定不会善罢甘休。如果他故技重施，我们找不到地方躲避，就要丧命了。”而沿途的小村落，虽然有门有窗，但房子结构远没有城里来得严密。他们去村子里躲避，非但不会保住自己的命，还有可能害了无辜的人。说到这里，众人都意识到情况的严峻。
有人急躁地开口：“那怎么办？难道，难道我们要一直在顺平城里躲着，等人救援吗？”
李悬仙冷静道：“我们可以躲。幕后之人会允许我们躲吗？”敌人高高在上，权势滔天，可以远程布局。而众人上面有人使坏，还要提防着云疣，简直是腹背受敌。
哦，他们甚至还要提防越飞光越狱。
虽然越飞光根本不想跑就是了。
众人着急上火，叽叽喳喳说个没完。越飞光听他们说了好半天也没说出个什么来，忍不住打了个哈欠。
“如果你们没办法的话……不如听听我的？”庞星四道：“你的？”
“没错，我的。”
越飞光轻轻笑了笑。
“我的办法，就是在这里，把那只云疣给解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