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4章冲撞
一行人总要离开顺平城，在此之前解决后患，无疑是个最妥帖的办法。可是，话又说回来一一
“云疣是想解决就能解决掉吗？”
“对啊，那可是一只日阶异物。”
“哼，你说得倒是轻松。”
但凡有一丁点解决办法,隐神司也不会放任云疣待在毒仙城数十年。就凭这里这十几个人，想要解决云疣，无异于痴人说梦。众人乱七八糟地说起来，核心观点无非就是云疣有多么难缠。越飞光不理他们,只是看着庞星四：“你觉得怎么样？”庞星四在认真思索她的提议。
几秒钟后，他回应道：“你有什么解决它的办法？我需要评估一下是否可行。”
他是这一队人的统领，如果她的办法成功的可能性太低，他不会让手下人去冒险。
越飞光打了个响指：“其实很简单。你看到天上的倒悬之山了没？”庞星四点头：“是蚓山,我知道。”
他似乎想起越飞光与倒悬之山事件的关联，眉头微不可察地动了动。“你想借助那座山的力量？”
越飞光道：“没错。那座山上还有一只日阶异物，不过因为某种原因，它的力量已经十分虚弱，大概只够勉强维持蚓山漂浮在半空了。”她瞥了眼众人的表情，见所有人都垂着头，若有所思，便又接着向下说。“虽然已经很虚弱了，但毕竟是一只日阶异物。我想，它应该还有余力缠住云疣。然后，我们就可以借着这个机会跑远点，跑出云疣能感知道德范围。庞星四垂眸想了想,觉得这个计划有一定可行性。众人不用对上日阶异物，只需要挑动双方，趁乱溜走就行。反正顺平城也是一座空城，它们在这边打起来，也不会影响到无辜的百姓。“可以一试。"半响，他抬起眼睛，“不过具体该怎样做？”越飞光道：“我们登上蚓山。云疣的目标如果是我们，那它一定也会跟着上去的。”
蚓山本来倒悬在比较高的地方，但是因为五识会的人抽走了蚓神的大半力量，导致那座山下坠了很多。
虽然后来下坠停止了，但倒悬的蚓山离顺平城已经十分接近。根据她目测，云疣所在的位置，要比蚓山更高一些。“异物都很强的领地意识，如果它追着我们到了蚓山，那它和蚓神一定会打起来。”
越飞光已经不是第一次用这招了。
她太擅长祸水东引。
庞星四听她说完计划，微微点头：“那么动手时间.……”“明天早上，日出之前。”
两人对视一眼。
夜里毒雾会渐渐散去，被稀释到人类可以正常行动的程度，而明天早上，云疣又会吐出浓雾。
想要困住它，就要赶在它明早吐出毒雾前，将它引到蚓山上。到时候它在蚓山上吞吐毒雾，自会惊动蚓神。
计划制定完成，越飞光没什么话好说，老老实实回到原处。她不担心蚓神，也不害怕云疣，唯一让她有点上心的，就是在外面看到的那些联结在一起的眼球。
李悬仙看出她的心不在焉，坐到她身边：“你觉得那东西也是异物吗？”越飞光犹豫几秒：“我也不知道。”
李悬仙道：“车到山前必有路。如果你担心大少爷，等我们到了丹都，我帮你找找他。”
越飞光惊讶：“怎么找？”
李悬仙眨了眨眼：“我虽然不是饮者，但有一点制造工具的小本事。”之前越飞光在她那里看到的小东西，有一些是她收集来的，还有一小部分是她自己做的。
“只要材料够，我可以做一个用来寻人的东西，说不定能找到他。”越飞光大喜过望，美滋滋挽住她的手臂：“姐姐你真好。”至于到了丹都，两个重刑犯要怎么样才能自由行动？两个人谁都没想过。越飞光靠在李悬仙身边，不再想庞星二失踪的事，转而想起了另一件事。她完成公道井那次特殊模拟后，得到了一个特殊能力。只是之后她和李悬仙疲于奔命，又是逃跑，又是被捕，又是昏迷，醒了又立马被刺杀，连喘口气的工夫也没有。
她也就把这件事忘在了脑后，直到刚刚才突然想起来这回事。当时给了个什么奖励来着？洞？
越飞光心里痒痒，有点想打开模拟器看看。不过想到屋里还有这么多人呢，她又打消了念头。
算了，找个独处的机会再试试吧。也不知道她被押送进丹都之后，能不能混到个单人牢房。
而相比一派轻松的越飞光，隐神卫们就相当紧张焦虑了。有人按捺不住，凑到庞星四身边小声道：“统领，难道我们真的要听她的？”
“是啊，她毕竟是……
庞星四道：“既然我们没有办法，她有办法，听她的意见又何妨呢？”他视线掠过众人，瞥了眼窗户。透过窗户，隐约可以看到窗外的天色。“还有不到一个时辰就日出了。你们好好休整一下。”听他这么说，其他人也只能按下心中疑虑，各自休息。休息的时间，好像过得很慢、很慢，几乎是一秒一秒地过去。时不时有人走到窗前，试图窥探外面的天色，沉默与凝重的氛围，在不算大的屋子里蔓延开来。
不知过了多久，夜色渐渐淡了。取而代之的，是阴沉沉的一片蓝。天地都被这黑蓝色笼罩起来，日出前的冷风，顺着窗缝灌进房间中。李悬仙道：“外面的毒雾好像退了。”
越飞光原本在打瞌睡，听她这么一说，骤然清醒过来：“要动手了吗？”庞星四应了一声，推开挡住房门的柜子：“走吧。”街上毒雾果然散了许多，清凉的风从街道的那头吹过来，吹去众人脑中的混沌。
越飞光驻足，抬头望着天空。
高大的云疣蹲伏在天上，冷眼看着这一行人。越飞光忍不住凝眉。不知道怎么回事，她总觉得这只云疣正在看着的，不是这支队伍，而是她。
怔忪间，李悬仙碰了碰她的手臂：“又发现什么了？”越飞光回过神：“没什么。”
她没有说出她的猜测。
一行人结队，如同一队小小的蚂蚁，快步向前走去。马匹则被留在了室内，如果计划能成功，一行人还要骑马跑路。越飞光指了个方向：“从这里上去吧。”
倒悬之山很大，小半个顺平城都被它笼罩在其中。顺平城的街道，距离它也只有几十米的距离，仰起头，就能看见倒悬之山上的景色。庞星四拿出一条长长的铁链，向上奋力一挥，铁链便倏然冲天而上，挂到蚓山内某一棵树上。
他扯了扯手中的链条：“没问题，我们爬上去吧。”越飞光瞥到云疣的肚子再度鼓了起来。这是它吐毒雾的先兆。众人不敢耽搁，一个接着一个爬上锁链，飞快向上攀登。越飞光排在第二个。
铁链摇摇晃晃，通往天空之上。越飞光手脚上的镣铐和铁链相撞，时而发出清脆的响声。
这点微弱的响声，似乎吸引了云疣的注意力。它缓慢地转动着肥大的身体，一双鼓着的双眼中，正泛着阵阵冷光。它在看她！
越飞光心头一紧。
下一秒，它臃肿的身躯忽地动了起来。
并不是跳，也不是走。它以一种奇怪的、类似挪蹭的姿态，朝着众人行进。离得近了。
越飞光看见它宽大的嘴巴，看见它松弛的皮肤，看到它眼睛后的一对毒腺，看见它身上无数凸起。那些凸起也是云雾绕成的，每一处凸起之下，都藏着无数具被云雾包裹着的尸体。
有人吃惊道：“那个是……
众人身在险境中，这句话到底没有说完。所有人都默契地加快了脚步，期望能赶在云疣过来之前，攀爬到山上。
可云疣很快就过来了。它的速度太快，和臃肿的身躯不太相符。它来到了众人的面前，伸出一只蛙类的前肢，用四根趾攥住从蚓山上坠下来的锁链尾端，狠狠向下一扯。
锁链猛烈地摇晃起来，如同一叶孤舟，置身惊涛骇浪之间。所有攀在锁链上的人，也随着铁链来回摇晃。
谁也没有想到，它会突然抓向众人。毕竟在毒仙城的记载中，云疣是无法攻击地面上的人的。
不过现在想来，也许是因为众人已经脱离了地面。只能在云层中活动的云疣，也能够对众人动手了。
隐神卫们发出阵阵惊呼，金色的灵光纷纷迸射而出，朝着云疣的爪趾袭去。可云疣实在庞大，那些攻击落到它身上，和挠痒痒也没什么区别。眼看着锁链就要被它扯落，上面疾速闪过一道剑光。剑光撞击在锁链末端，利落地将被它攥住的那段铁链切下。
庞星四的声音从最后面传来：“快上去。”越飞光前面的隐神卫已经爬到最上方。她抓住一根树枝，身体一转，便稳稳当当落在地上，转头去看跟在后面的越飞光。越飞光也进入倒悬之山。可就在她双脚落地的刹那，一股剧烈的震颤，便从脚下传来。
轰！！
雷霆般的巨震，在所有人耳边炸响。土石如暴雨一般，从倒悬之山向下坠落，凶狠地撞击在地面上。
它将一只前肢搭在了倒悬之山的底部！
倒悬之山倒挂在天空中，它的前肢拍在底部，越飞光便觉脚下震颤，宛如地震了一般。再看周围的白色土地，也被这股巨力震得裂开一条巨大的缝隙。不好！！
云疣好像已经猜到众人要干什么，用前掌一下一下，狠狠拍打在倒悬之山上，同时猛地喷出一阵紫色的毒雾。
呼！
紫色的毒雾四散在倒悬之山周围，却没能侵入倒悬之山中。一股力量护住整座蚓山，在蚓山上空，呈现出一个金色的半圆形，连同坠在锁链上的人，也被这股力量护在其中。
越飞光眼神动了动，挑起眉头，放下抬起的手。她手中已聚起了一团金色的灵光，而这团灵光，正与这个金色的防护罩相连接。是她调动了蚓山的力量。
在落地蚓山的刹那，她就感觉自己体内的一部分力量与这座蚓山联系在了一起。她能借由这股力量控制蚓山上的一草一木，包括蚓山神殿中的那只已丧失了大半力量的蚓神。
这座山上所有力量，都能受她调动，千钧一发之际，是她用力量护住了这些人。
因为这股力量来自外部，就算她戴了特制的镣铐也可以操控。不过嘛……
越飞光侧眸，目光落在云疣身上。云疣身上毒雾缭绕，身体那些疙疙瘩瘩的凸起，正随着它的呼吸而起伏。
它在盯着她。并且只盯着她。
刚刚还令它十分感兴趣的锁链，如今已经不能吸引它半分目光。果然不是错觉。
它是为了追赶她，才离开了毒仙城，一路跟到顺平郡。为什么？
越飞光心中不禁升起疑惑。可还未等她细想，云疣再度抬起前爪，“砰"地拍在金色的罩子上。
又是一阵震动。金光黯淡了几分。
越飞光暗道麻烦。
上了蚓山之后，她才发现，这里的情况比她想象中要糟得多。明明上次离开时，蚓神身上还剩一些力量的……可这次再上来，这座蚓山已经变成了空壳，仅仅是存在着而已。
就算她不来，恐怕要不了几个月，蚓神剩余的力量就会被彻底消磨殆尽，而这座山，失去了维系它漂浮的力量，也只能撞进顺平城中，撞个粉身碎骨。越飞光不知道它为什么会这样，也不想知道。她现在唯一要做的，就是利用它最后的剩余价值。
她忍不住露出一个笑。
第一个爬上蚓山的隐神卫转过头，正好看到她这个笑容，心中当即生出不好的预感：“越飞光，你……”
话音未落，越飞光已伸出手，一手捞起挂在旁边的锁链，随即狠狠一扯！铛！
锁链瞬间崩断。半截锁链，带着锁链上挂着的那一串人顿时坠入顺平城中，连一点声音也没有留下。
谁也没想到她会这么做。
毕竟这一路上，越飞光都表现得相当无害。她开朗、热情，和谁都能聊得来，又在众人深陷险境时提出了解决办法。隐神卫们对她的怀疑没有全部打消，但也所剩无几。至少，他们都不觉得她会在这种紧要关头下此狠手。而且，李悬仙还在锁链上呢！
隐神卫抽出武器，猛地向越飞光袭来。寒光一闪，刀锋已落到越飞光面前，带起一阵利落的风。
毒仙城这种混乱之地的隐神卫，整体实力要比其他地方高上一些。越飞光却侧身一躲，飞快闪到隐神卫面前，同时弯起手臂，一个肘击。隐神卫立刻被她顶飞出去。
见状，越飞光又屈膝而上，用脚尖一踢隐神卫肩膀。隐神卫被她这么一踢，也失去重量，脱离了倒悬之山引力的范围，羽毛般朝着下方坠去。转眼间就没了踪影。
越飞光挠挠脸：“为什么对我那么凶？又不会死。”几十米的高度，摔不死的。
而且那只癞□口盯上了她，一个劲儿往蚓山这边吐毒雾，顺平城里雾气反倒很稀薄。他们坚持坚持，快点屏息找个房子避难，不会有事的。她这是在救他们啊。
越飞光啊越飞光，你可真善良。
越飞光翘起嘴角，抱着手臂，对云疣歪了歪头。云疣感知到了她得意的情绪，毒腺收缩，又吐出一大口雾气。
毒气冲击在金光上，金光又黯淡了几分。按照这个速度，再吐几次雾气，蚓山的力量就要彻底消失了。
“不过那也没关系。”
越飞光伸出手。灵的光芒在手中闪烁，整座蚓山的力量都汇聚于她的掌中，由她操纵，受她掌控。
倏然间，蚓山动了。
起伏的山峦，像是一艘巨型战舰，以一种极快的、肉眼几乎难以看清的速度向前冲刺，目标正是云疣头部的毒囊。
“撞上去！！”
越飞光像是战舰的指挥官，意气风发地站在山上，指挥笨重的战舰向前冲刺。而她的战舰，忠诚地听从她的指挥，以一种无畏的姿态，毫不怯懦地撞上云疣的头部！
只听轰然一声巨响。
整个世界，整片天地，好像都猛烈地颤抖起来。声音化作音波，侵袭着所有人的理智，而两只日阶异物的灵，也在这一刻相撞，掀起的冲击几乎将整座城市彻底摧毁。
街道上整齐的青石砖被一层一层掀起，街道两侧的房屋，在一片白光中化为虚无。天地之间，再无第二种声响。
“什么？”
隐神卫们刚落到地上，就目睹了这震撼的一幕，忍不住呆立当场。还是庞星四反应快些，立即让众人用灵构建出一个简单的防御阵法，这才防止一行人被冲击重伤。
可是，虽然身体没有受伤，但亲眼目睹此等恐怖的力量，无疑让所有人心中都悄然生出一丝阴霾。
而两股强力的灵冲击产生的余波，更让所有饮者心生恐惧。这时候，隐神卫们终于知道，她为什么要把所有人都给扔下来。“她到底想干什么？”
有人忍不住问道。实际上，他们心中的问题远不止这一个。她想和云疣同归于尽吗？她怎么操控的蚓山？她还活着吗？这等疯狂的，“驾驶"着一只日阶异物，冲撞另一只日阶异物的事，实在是举世罕见。
连颇为熟悉越飞光的李悬仙，也震惊于她能整出这么大的活。但是一想是越飞光，又觉得合理了。她就是个想一出是一出的人。山石、树木，都从天上落下。剧烈的冲击下，原本高悬在上空的那座蚓山，现在也粉身碎骨，只剩一阵阵烟尘。
风一吹，烟尘也散了。一轮红日不知何时升起，悄然挂在天际，干燥的阳光夹带着清晨的露水，轻轻落在废墟之中。众人从废墟中站起来，抬头看向天空。天亮了，无论是蚓山，还是那只巨大的云疣，都已经不见了踪影。
李悬仙皱眉道：“越飞光？越飞光你还活着吗？”其他人忍不住用异样的眼光看她。
在那种爆/炸中心，真能活下来吗？
李悬仙忽视了其他人的目光。她知道，越飞光不可能就这么把自己命送掉。果然，又喊了两声，不远处就传来越飞光“哎呦哎呦"的声音。快步走过去，掀开一块石头，发现越飞光正灰头土脸地趴在石头下。李悬仙犹疑道：“你……没事吧？”
越飞光道：“有事！”
她扶了扶酸痛的老腰，忍不住抱怨：“我没想到会炸啊！炸得我好疼！之前的伤口好像也崩开了！”
李悬仙叹气：“谁让你那么冲动？就算你不那么做，我们也总能想到办法的。”
越飞光道：“你该不会以为我是为了你们，才舍生取义去撞云疣的吧？李悬仙你好自恋哦。其实啊，我只是想看烟花啊看烟花。”李悬仙只能问：“烟花怎么样？”
越飞光吡牙咧嘴：“挺完美的，就是看完浑身都疼。”虽然状态很狼狈，但还嬉皮笑脸，完全不像是有事的样子。李悬仙放心了几分。
越飞光接着道：“现在云疣没了，我们安全了，就在这休息一下吧。有没有医者啊？快来给我看看，我真感觉我要死了。”不知道是谁，小声道：“不仅云疣没了，顺平城也给炸没了。”不过结果嘛，还算是好的……吧?
没了生命危险，一行人松了一口气。众人找了个地方坐下，各自休整了一下，越飞光又找随队医者给自己瞧了瞧。
其实她身上根本没外伤，之前受的伤也差不多好了。不过在越飞光的强烈要求下，医者还是给她裹了好几层绷带，把她裹得像个粽子。越飞光又能活蹦乱跳了。
最需要休息的，反倒是被灵相撞的冲击勾得余波发作的饮者们。在原地休整了半个时辰，确认云疣已经消失，饮者们也吃了药，勉强压下余波。
正当众人准备重新上路时，废墟的尽头突然出现了阵阵马蹄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