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6章双叛逃事件
越飞光又回到了丹都司。
许久不见,丹都司的建筑还是那般庄严、肃穆。即使是最穷凶极恶的罪犯,在看到这庄严的建筑时,也难免会升起一股敬畏之心。这就是漩涡的中心。
越飞光曾经站在远处,俯瞰着黑洞洞的漩涡。而现在,她却被黑色漩涡卷入其中,好像再也无法挣脱。
被押进隐神司后,她和李悬仙就被分开关押了。对此,越飞光并不担心。反正李悬仙再怎么惨,也不会比她更惨了。越飞光的手腕、脚腕、脖颈,都被缠上蟒蛇一般的粗长的铁链。铁链的另一端延伸到牢房的墙壁之中。
这牢房是特制的,专门用来关押强大的饮者,连墙壁也是金属制成的。牢房中没有窗户,空荡荡的,宛如一个冷冰冰的钢铁棺材。越飞光试着说了句话。她的声音在铁壁之间,飘飘忽忽地回荡着,宛若藏在这金属棺材中的鬼魅。
看来没人能陪她说话了。可以想象,她之后的坐牢生涯,必定是极度无聊的。就这么孤孤单单过去了好几日。也不知道过了七天,还是八天。这几天里,除了每隔一天,会有隐神卫给她送来水和食物以外,没有任何一个人来看过她。
没有提审,没有酷刑,越飞光这个曾震惊了晋国的重刑犯,好像就这么被遗忘了一样。
越飞光无聊得只能大声唱歌。但也许是因为牢房隔音效果太好,她的声音根本没办法传到外面去。
不过越飞光隐约知道,牢房外面还有人守着,而且守卫还真不少。尽管没有立刻定她的罪,但他们没有小看她搞事的能力。反正也只有一个人在,越飞光决定研究一下前些日子完成特殊模拟拿到的那个奖励。
一一洞。
只有一个字,但已经足够越飞光猜到它的具体用处了。她试着感受了一口口内的力量。因为特制锁链封锁了灵,她现在用不出能力,但仍旧能隐约感觉到,身体里多出了第四股奇异的能量波动。这股力量和其他力量似乎有一些细微的区别。如果说,其他力量能够在她体内和平共存,保持着井水不犯河水的微妙平衡,那这股力量就极具侵略性,野心勃勃,好像要将全部力量都吞噬掉,用以壮大己身一般。
越飞光没在意。
她身上的力量太驳杂了,既有从异物那里得到的能力,也有从蚓神身上得来的类似信仰的能量,也有这股莫名其妙的力量。有时她觉得,她的身体就像一个特殊的封印容器,将所有过于强大、会引发灾难的力量封印到体内。
正出神地想着,忽然间,大门外响起一阵声音。是锁链撞击在门上的声音。这厚厚的铁门之外,是犹如巨蟒一样粗重的锁链。
受手脚镣铐所限,越飞光活动的范围不大,也根本到不了门口,只能撑着身体盘坐在地上,抬眼看着门的方向。
“送饭的吗?奇怪,现在改成一天一顿饭了?那待遇很好了。”这隐神司该死的吝啬,大概是怕她吃饱了太有力气,所以每两天才给她一张硬邦邦的饼,水也很少。
越飞光虽然不至于饿死,但也实在不想吃这些干巴巴的东西。她已经想好,等下次再有人来送饭,就缠着他们,让他们给她带点宝和斋的点心。没想到,送饭的这么快就来了。
门开了。越飞光押长脖子往外看,却发现来的人不是送饭的,而是一个戴着兜帽的人。
越飞光可没忘了在毒仙城时险些被暗杀的事,心中警铃大作,忍不住又瞥了眼门外。
门外黑洞洞的,看不见任何人影。原本守在外面的人,好像也都不见了。越飞光目光闪了闪:“来杀我的?”
来人脚步顿了一下,掀开兜帽。越飞光眉头一动:“玉师?”玉笙微笑:“难得你还记得我。”
越飞光放松几分,嬉皮笑脸道:“我当然记得你!老师这次是来探监的吗?有没有给我带点什么吃的?”
她被关了好几天,好不容易见到个人,立刻叽叽喳喳抱怨起来。“没有被褥,睡觉都不舒服。”
“天天吃大饼。老师你知道,我最不喜欢吃饼了!”“如果有话本子看就好了。”
好像不是在坐牢,而是来郊游的。跟她在梅字斋时一样。玉笙看着她,忽地道:“越飞光,你现在离开吧。”越飞光歪了歪头:“原来老师你是来劫狱的。”玉笙道:“也可以这么说。”
她用柔和的目光看着越飞光。
“我用我的能力让看守睡过去了,趁这个机会,你快走吧。”越飞光没动,只是说:“我是罪犯数,这样跑不太好吧?”玉笙摇头:“越飞光,我比谁都清楚,一个人的罪,只取决于她做了什么,而不取决于别人说了什么。”
越飞光沉默。
玉笙接着道:“十八年前,我和祁无诗,还有许多你可能认识的人,都曾卷入过双叛逃案。你应该听说过这件事吧?我们在狱中两年,直到裘山长洗脱罪名,才被放了出来。尽管如此,我们仍然受了影响。”越飞光知道双叛逃案。
“双叛逃案”,指的就是裘珂山与梅怜霜前后失踪那件事。关于这起事件,现在官方的说法是两人被卷入某个异常事件中,生死不明。然而在当年,更多的人认为他们是叛逃了。原因就是,在两人失踪那段时间,丹都隐神卫的布防正好被泄露,一些崇尚杀戮的异教冲入丹都,制造混乱,造成了不少伤亡。理所应当地,裘珂山与梅怜霜手下的人都被审查。而玉笙和祁无诗也被波及。
后来这件事被定性为“失踪”,被牵连的人也被放了出来。可是,两年牢狱生活的记忆,以及驱之不散的流言,却不会轻易放过每一个人。玉笙无心待在隐神司,干脆进入了方生陵府;祁无诗沉寂了很长一段时间,在地方隐神司辗转,近些年才被重新启用。剩下的人,要么心气全无,寻个闲职,安稳度日;要么心心有不甘,不择手段向上爬,最终走上歧路。
越飞光想起了现在在同阳郡的祁无诗:“原来是这样啊。”玉笙叹气:“所以你还是走吧。”
越飞光道:“我不走。”
玉笙蹙起眉:“你不用担心你的同党。她的身份已经查出来了,不是五识会的,不会有事。”
停顿几秒,又问:“你也不用担心连累我。”越飞光道:“没有啊,我只是懒得走。所以老师,你还是先离开吧。”玉笙道:”你……”
见越飞光没有一点动弹的意思,她只能揉了揉额头:“罢了。我听说你要被发配到犀山,你做好准备吧。”
她虽然能让守卫昏迷,但能力有时效,必须赶在他们醒来前离开。越飞光叫住她:“等等,老师。”
玉笙以为她改变主意了:“你要走吗?”
越飞光伸手:“要吃的。”
玉笙沉默两秒,翻了翻百宝袋,最后只找到几张用来当备用粮的烧饼。“你吃吗?”
越飞光一闭眼:“吃!”
她是真的饿了。
玉笙离开没多久,门外就传来些许响动,偶尔还能听到人声,好像乱起来了。
很快,就有人想起被关押的重刑犯越飞光,着急忙慌地推开门,与正在狂塞烧饼的越飞光来了个对视。
守卫:“幸好没跑……不对,你这饼哪里来的?”越飞光想了想:“呃,这个味道,好像是在城门口那家孙婆烧饼买的?”守卫:“谁问你这个了!!”
不过虽然拿着不知从哪里来的烧饼,但好歹人没跑,也让紧张兮兮的守卫们松了口气。
这件事,越飞光也不知道怎么收的尾,也许并没有报上去。不过那天开始,她从两天一顿饭进化成了一天一顿饭,大概是怕她饿鬼附身,跑出牢房买什么孙婆烧饼吧。
越飞光对这个结果还算满意。
秋天在枯燥无味的坐牢生活中过去,越飞光掰着手指计算着时间。十月末的时候,她的牢房再次被来访者推开。
“越飞光。”
越飞光吸了吸鼻子,发现空气中没有大饼的麦香气,就知道外面的人不是来送饭的。
“有何贵干?”
来人走到她面前。越飞光看到,她的衣摆上绣着精致的喜鹊图样。顺着衣摆向上看,正对上一张面无表情的脸。丹都司另一位副统领,邓金巧。
她年纪不大,甚至比越飞光还要小一些,看上去只有十四五岁,此时身后正背着一柄斧头,居高临下地看着倒在地上的越飞光。邓金巧挥了挥手,有人上来给越飞光换上新的枷锁。换枷锁时,邓金巧的目光死死盯着她,似乎怕她搞事情。
但越飞光并不想搞事。她老老实实,十分乖巧地换上了枷锁,比她想象中要听话一百倍。
越飞光道:“换完了。所以现在可以告诉我了吧?你们要把我带到什么地方去?”
邓金巧收回视线,语气毫无波动:“犀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