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羽要打杂,当然不是真为了那一个月五钱银子,而是成为杂役之后,只需要找到今日是谁在讲武堂当值,再塞几个铜板,就能让对方和自己调岗。
一般人家的府邸里是没有这个的,但当年南征,忠武侯是跟着先帝从刀枪里滚出来的,自然重视儿孙的习武教育。
林羽一点不避讳地走了进去,只见四方柱子将室内隔成了回字形,正对门口高处挂着一方金装匾额。
就这么两个字,扑面而来一股杀气。
有这么个东西,自然没人敢在那匾下练武。
中间的“口”里,林惊手持前几日见过的那柄长剑,正在练习一种颇具观赏性的剑招。
而两人面前有一方可谓局促的竹凳,上面大马金刀地坐着个面色黝黑的大汉。
这三人当然也看到了走进来的林羽,性格直愣的林澜没说话,二公子林惊还是一如既往地面带微笑。
又是这句。
这厮前几日才到花园里现眼,今天却又跑来讲武堂,他难道不知道这地方不是给他一个私生子用的吗?
这时候,林澜见二弟先开口,便也跟着说道:“钱管事不是叫你先将养身子再来么?”
只见他得意洋洋地举起了手里的抹布:“嘿,小弟我得了钱管事准,专门来打杂的。”
那兄弟俩顿时就噎住了。
明明是丢人的事,被林羽说得好像什么光荣的美差,让哥俩顿时就感觉一拳打在了棉花上,有力也使不出。
这个人,才是讲武堂的话事人,其他谁说了都不算。
赵金鼓仿佛没看见林羽,就这么冷冰冰地说了一句。
林羽并没有等来更多的嘱咐,于是提起茶壶给赵管事的杯子里添了水,然后就在旁边擦起讲武堂的墙柱地板。
林羽从这头擦到那头,再从那头回来,把空闲的地方都擦了个遍,接着又是窗台栏杆,还有架子上的刀枪棍棒。
太阳从天上落到西边,人也都散了。
林羽恍若未见,他得把刚才所有人练习用的地板收拾干净。
赵金鼓依然坐在那个小竹凳上,他一下午都没动过,甚至没怎么开口,手里捧着一本不知什么书,仿佛压根没注意周围,但若是有谁动作错了,他准会开口提醒。
“屁股抬高,腰绷直。”
林羽的眼中泛起喜色。
四大管事之中,掌钱粮的孙寇已经站队林惊,管人事的钱友常天然就是侯府主母的人,另外还有个李福管事,负责管理府上饮食穿衣,打理园林花圃,向来是个老好人,没什么主见。
他拼着每个月收入五钱银子的代价都要来打杂,为的就是看看这位赵管事的态度。
林羽的身体不算强壮,顿时感觉吃力,肌肉不自主地颤抖,但生前康复训练的时候,要花费的毅力比这时候更大,他并非不能坚持。
赵金鼓没有鼓励,也没有解释,他只是把书扔在一边,随后从竹凳上站起来,拧了拧手脚。
一阵脆响仿佛将这个皮肤黝黑的汉子激活。
呼呼!
林羽忘了身上的酸痛,只聚精会神地盯着,尽可能把动作全都记下来。
赵金鼓的声音像是战鼓。
赵金鼓的眼神并不复杂,只有欣慰。
从一开始他就在观察,之后又是考验,接着才是教学。
如果这位五公子缺少了习武必要的品性,他之后不会再教什么。
“讲武堂每三日一练。”
赵金鼓只是话少,不是傲娇,所以他嗯了一声,捡起地上的书就要走。
赵金鼓停下脚步:“军中拳法,无名,侯爷亲传。”
赵金鼓不置可否,他似乎对那本旧书以外的事情都不上心,只是咚咚地走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