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第27章
李棠梨对纪嘉誉,与其说是喜欢,不如说是无可奈何。任务所迫,她根本没有选择的余地。
但涉及任务内容,她一个字也不能跟顾峙透露。所以她只能承认:“很喜欢。”
顾峙半响没有作声。垂在身侧的手紧攥着那条毛巾,手背青筋暴起,半湿的毛巾几乎要被他硬生生挤出水。
他嘴角抽动了一下,嘲讽道:“即使他逼你跳进泳池,和别的女人出去旅游,下雨天把你甩在半路,你还是无可救药地喜欢他?”男人的手指托起她的下颌,力道不算重,但举止中的强硬意味不容忽视。尤其是那双深灰色的眼珠,好似海啸袭来前一秒的海平面,看似风平浪静,实则危机四伏。
一旦被留下,掀起的巨浪就会将她卷入深海,她随时有要溺毙的风险。李棠梨连低头躲避也无法做到。
她个性迟钝而笨拙。遇到旁人的为难,本能会迫使她做出反抗,但通常情况下,这种反抗都十分孱弱。不仅无法击退心怀不轨者,反而会使对方更肆无忌惮。
她也清楚自身弱小,于是,在象征性的抗拒之后,她就可怜地顺从了,任对方施为。
恰如此时此刻。
她敏锐感知到了顾峙的失控,温顺地半仰起脸,像是愿意把脆弱的颈项也一并递到他掌心间,企图用怯态唤回他的理智。唯有颤抖的眼睫泄露了内心的不安。
然而,见她沉默不语,顾峙得寸进尺,又趋前了半步。李棠梨眼皮一跳。膝盖处传来细碎的痒意,顾峙堂而皇之地抵在她的膝前。她垂下眼帘,瞳孔紧缩。他似乎是无意中蹭开了她的浴袍下端,笔挺的西裤直接碰触到了她。
男人的一条腿厮磨在女孩紧闭的两膝之间,深色的布料衬着她因摔倒而泛红的膝盖,又痛又痒。
这太亲密,太不像话了。
私心里,李棠梨一直十分尊敬顾峙,拿他当长辈看。尽管初次见面时闹得很不愉快,但这不妨碍她觉得顾先生善良而可靠。现在,善良可靠的顾先生将腿挤进了她细细的腿间。李棠梨终于骗不了自己了。
这些日子被顾峙刻意模糊了边界感的神经迟迟苏醒,警戒起来。但这个时候已经太迟了。
犹如生锈的齿轮艰涩运转,过往的接触一帧帧掠过脑海。她再抬头看顾峙那张脸,愈是回想,愈是心惊肉跳,有什么东西在蠢蠢欲动、呼之欲出。
顾峙再次开口:“我…别人就不行吗?非得是纪嘉誉?”“别人”是谁?
他的心心思昭然若揭,李棠梨的心砰砰乱跳,她来不及细想,急如风雨地说:“必须是他,不能是别人!”
听到她咬死了不可能,顾峙几乎是从嗓子眼里挤出一声“呵",脸色非常难看。
即使预感到了危险的来临,她却无路可逃。往前是寸步不让的顾峙,她只好下意识往后仰,慌乱中腾出左手支在背后,险些自投罗网地倒在床上。
她真是被吓坏了,只一味地躲避,也不想想,身下是顾峙的床,这和把肉直接喂到他嘴边有什么区别?
应激之下,她的右手差点把热水扔出去,好在一只手迅速稳住了她。是顾峙出手,牢牢攥住了杯子--以及杯子外的她的手,手掌扣住了她的手指。
动作间杯口震荡,微烫的热水倾洒而出,淋淋泻泻浇在两人交叠的手上。“放、放开!”
嘴上打着磕绊,李棠梨要往回缩手,可顾峙不准,他纹丝不动。那只手宛如一条滑腻的蛇,顺着她的手背一路往上爬,李棠梨眼睁睁地看着男人的指尖轻佻地挑开了自己的袖口一一放在床头柜的手机响了。
啧。
顾峙直起身,大发慈悲地放过了她。
李棠梨像是一尾被打捞上岸的鱼,她胸口起伏,猛地喘了两口气。鼻尖都渗出了细汗,不久前还是冷,现下就完全是燥热了。她伸胳膊去够,顾峙却抢前拿起了她的手机。见他连彬彬有礼的样子也懒得装了,傲慢强横地直接干涉,李棠梨朝他摊开手:“还给我。”
顾峙见她咬着嘴唇,跟受了多大委屈似的,可怜巴巴的。他明明还没做更过分的事,她就被欺负得不行了。
他暗自好笑,心里的阴霾挥去不少,递过手机:“急什么?”李棠梨刚看清屏幕上的人名,就紧接着听见他开口:“开免提。”凭什么开?难道和你外甥说什么还要事先经过你的同意吗?她抿着嘴唇,铃声一阵一阵响。
“不想让我听,嗯?”
顾峙气定神闲地看着她赌气,抬手捻住了她脸旁垂落的一缕发丝,勾在指尖绕圈。
他冷眼扫过屏幕上的来电人,不紧不慢地说:“再不接就要挂了。”“……不用你管。"李棠梨忍气吞声地嘟囔了一句,向另一侧转过脸,接通后还是打开了免提。
她头顶一沉,顾峙摸了摸她的头,像是在奖励她的听话。那头的纪嘉誉扯着嗓子喊:“我在那条路上,你人呢?”看样子他是去而复返,在原地没有找到她。但或许是被顾峙扰乱了心神,再面对纪嘉誉,李棠梨已经提不起什么特别的情绪了。
她说:“我不在那儿,你不用找了。”
纪嘉誉执手机的手一僵。
她的声音、语调和往常如出一辙,但就是有细微之处悄悄发生了变化。这不起眼的变化让他隐隐不安。
这种不安令纪嘉誉罕见地选择了低头认错。他不熟练地跟她道歉:“李棠梨,对不起。我不应该把你一个人丢在半路…。…我冲动了。你现在在哪儿?”
对面发出案案窣窣的声响,他等了几秒,才传出闷声闷气的话声:“我已经回家了。没关系的嘉誉,我知道你今天心情不好。”纪嘉誉怔了怔,总觉得她的语气里掺杂着一丝气恼,气哄哄的,像是和谁在闹脾气。
李棠梨的确是在闹脾气,但不是和他,而是和他舅舅。因为纪嘉誉给她道歉的时候,顾峙在低头给她擦手上的水。他擦得格外仔细,一根一根顺着指骨擦过去。连窄窄的指缝也要撑开,挤进去揩一圈。
李棠梨抖了一下,洒上去的水是被擦干了,手心又重新冒出汗。她跟掸灰似的,试图拂去顾峙的手。却反被扣住手腕,男人从容把她捉回来,继续挨个手指擦。
恼火地推了他胳膊一下,硬邦邦的全是肌肉,不仅没推动,没把手机给晃下来。
它虽然就搁在她的大腿上,但已经没有人在乎了。李棠梨的心思整个被顾峙吸引走了,左耳朵进右耳朵出,带理不理地听着纪嘉誉的道歉。
纪嘉誉又问:“所以,你不怪我了?”
听见外甥蹩脚的试探,顾峙扯了扯嘴角。
但马上,他听到李棠梨说:“嗯,不怪你。"唇线又神直了。放下电话后,顾峙凉凉地问:“就这么原谅他了?”他倒是还兴师问罪上了。
想起他打电话时故意使坏,软柿子一个的李棠梨忍无可忍:“你怎么好意思说?″
“为什么不好意思?”
顾峙脸上没什么表情,目不转睛地盯着她:“你刚才没有撒谎吗?说在家,其实是和他舅舅半夜待在一起,坏孩子。”他的声音很轻,像附在她耳边,说一些见不得人的悄悄话。李棠梨不自觉地捏着手下的床单,他话音刚落,宛若有鬼掐脚脖子,她霍地站起来。
不能再待了。她的直觉告诉她,再待下去,他会不管不顾地捅破窗户纸,再抠进那个小孔,撕开这层心照不宣的伪装。她自己也清楚早晚要出事,但能拖多久是多久,至少不要在今晚戳穿。她忙乱地走到门口,与他拉开距离:“顾先生,我有点累了。”顾峙顿了顿,望了她一眼,没再紧逼她。
“还记得客房在哪儿吗?”
“记得的。”
女孩脑袋一点一点的,像极了小鸡啄米。手已经迫不及待地搭在门把上,生怕他亲自领着她过去。
打开门,李棠梨听见身后人叮嘱:“回去记得洗个热水澡,早点睡,晚安。”
又恢复成一派温文尔雅的样子了。
她的嘴张了张,只吐出来两个字:“晚安。”她走后,顾峙坐到了床沿上。床单被她搓揉得泛起褶,他慢慢抚平了它。大
由于及时喝了感冒药,所以第二天醒来,李棠梨居然没有什么不适。洗漱时,昨晚的一幕幕记忆犹新,她既震惊又疑惑,搞不懂为什么顾峙会对她生出不一样的心思。
她照着镜子,仔细端详着自己,左瞧右瞧,实在看不出有哪里吸引人。更何况,他还是纪嘉誉的舅舅……
但现在不是细想的时机,她盘算该怎么尽快离开这里。可李棠梨很快意识到这是徒劳的。即使当前设法离开这栋别墅,但回到公寓里,不还是要每天和顾峙抬头不见低头见吗?前后的退路都堵死了。她粘在了顾峙这些日子里精心编织的蛛网上,脱身不能。
正忧心忡忡,门被叩响,来人是上回给她送耳环的那位阿姨。虽然看出她在压制,但神情依然很讶异。
她今早被顾总临时叫来,手里捧着他交代的两身衣服,说是让客房的李小姐选好后帮忙穿上。
她才五十岁出头,还不至于老眼昏花。这位李小姐……不应该是纪少爷的女朋友吗?
为什么顾总会给她送衣服?
李棠梨低下头,两身裙子,分别一白一粉。色彩明丽,剪裁利落高级。每一套还精心搭配了耳环、项链等配饰。
她好歹跟了纪嘉誉几个月,这点眼力价还是有的。翻到隐藏在衣领下的Iogo,她立时反应过来,这两身衣服没有几万块钱恐怕打不住。再加上一看就价值不菲的钻石项链,李棠梨如同碰到烫手山芋,猛地移开了手。
她摇摇头:“阿姨,这太贵重了,我不能收。麻烦您和他说一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