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第31章
上回那桩事另有隐情?李棠梨背着纪嘉誉和别人偷偷聊天?纪嘉誉的语气像极了被戴绿帽子的丈夫逼问出轨的妻子,誓要从她口中揪出奸夫来。
李棠梨霎时成了所有人视线的焦点。
喉咙发紧,她的眼珠本能地向右转了转。
在更早之前,她尚有数次坦白的机会,但都一一错过。事到如今,再也不可能一五一十地和盘托出了,只能顺着隐瞒这一条路走到黑了。总不能当着他们的面,说自己和纪嘉誉他舅舅不清不楚吧?在众目睽睽之下,李棠梨一边绞尽脑汁编织谎言,一边却不合时宜地回忆了那个混乱朦胧的早晨。
尤其是在纪嘉誉眼皮子底下回忆起来,她内心充满了负罪感。抚了抚微红的脸颊,那里正是顾峙坏心留了一排浅浅牙印的位置。李棠梨努力放松紧绷的表情:“和语琴姐。”纪嘉誉追问:"真的?”
她弱弱地提醒:“这是第二个问题了。”
纪嘉誉被她突如其来的机智气得嘴角抽动:“行啊,你挺会玩。”这事儿就算翻篇了。李棠梨又被转到几次,无一例外都选的真心话,纪嘉誉也没再出言为难她。
直到又一次转到她,有人抢在她之前玩笑说:“又要选真心话?没什么好问的了,要不来一次大冒险吧?”
话赶话说到这儿,李棠梨只能答应:“好吧。”一时没有什么新鲜的点子,几人想了想,坐在李棠梨对面的舒子毅率先开口:“这样吧,我记得舒冉的手链下午掉在河边了,你顺着岸边找找。”舒冉连连挥手,很不好意思地说:“堂哥,不用啦。她一个女孩”舒子毅把腿搭在桌上,不耐烦地说:“又没要求她必须找到,找不到就算了呗,谁逼她了?再说了,这要求不算过分吧?刚刚大冒险我不也是一个人进的乌漆麻黑的后山吗?”
这对堂兄妹一来一回地把李棠梨架在火上烤。要是不答应,就显得她玩不起了。
反正那条小溪就在浴场附近,又是在酒店范围内,不像上次是人生地不熟的荒郊野外,出不了事儿。
加上李棠梨那个模糊的回答让纪嘉誉神思不属,因而他也不反对。李棠梨凝视了纪嘉誉一眼,干脆地应下了:“好,具体在哪儿?”舒冉贴心地给她指了一下方向:“可能是在东面,你沿着找一下吧。”李棠梨走出浴场,往东走去,河流水速渐缓,溪边都是七倒八歪的乱石。晕黄的路灯并不能照亮脚下,李棠梨只打算象征性地绕一圈,可脚还是意外卡在了石缝里。
废了好大力气才抽出来,不仅鞋湿了,因为蹲下身时手撑在地上,摸了两手泥,脏兮兮的,心情有些糟糕。
不想回去继续伺候那群少爷千金了,直接回房间算了。隐约察觉有两道视线,她不经意抬起头,瞧见有个人背光站在二楼阳台上。是顾峙。
“你又……“他脸色铁青,强忍着把话咽了回去,丢下两个字:“上来。”顾峙的房间就在一出电梯的拐角处,门专门为她大敞着。李棠梨摊着两只手,动作滑稽:“我房间就在前面,不用麻烦了。”顾峙吐出两个字:“进来。”
脸和声音都冷冰冰的。李棠梨咽了下口水,担心在走廊发生争执叫人看见,那就说不清了,于是听话进去了。
一进门,顾峙不由分说地拽着她的小臂,把人带到浴室,半点不嫌弃地亲自握着她的手冲洗,看不出有丝毫洁癖。
他语气有些冲:“这次又是因为什么?如果你非要任由他这么糟蹋你,能不能至少不要让我看见?”
他问:“你到底想让我做到什么地步?”
顾峙总像是一座风雨不动的山,李棠梨没有料想到山有一天会因她而摇撼。污水顺着洁白的陶瓷台盆流下,她语塞住了,嗫嚅道:“对不起…”要她的道歉有什么用?
归根结底,他那些晦暗心思与李棠梨有什么关系?千错万错都怪不到她身上。
是顾峙自己心软作祟。一瞧见李棠梨受气,甚至要先她一步感到心疼。他关上水:“张开手,我看洗干净了没有。”李棠梨很卖力地把十指张开,像是给老师检查的幼儿园小朋友一样,眼睛圆圆地抬起来,示意他看。
真的好乖。看着看着,顾峙蓦地握住了她的手。他真是束手无策了。顾峙叹气,半是不甘半是嫉妒:“李棠梨,你对我没有一点喜欢么?”
“我……”
李棠梨欲言又止,咚咚的心跳声大得出奇。顾峙牵引着她的手抚上了他的侧脸。他垂下长睫,脸颊蹭了一下她的掌心,神色近乎驯静。
然而,下一秒眼皮掀起,那股和煦就消失不见,他的视线旋即黏在她脸上。李棠梨扯了一下手,当然没扯动。顾峙牢牢捉着那只小鱼一样的手,他盯着她,微微侧过头,嘴唇轻轻贴了一下她的掌心。胸中如小鹿乱撞,掌心在迅速发烫,他似笑非笑:“不说话,看来是有一点点,对不对?”
她扭过脸不答,手随着他牵。
顾峙越看越心热,伸手将她勾过来,眼睛已经下移到了她唇上:“刚刚有让他亲吗?”
李棠梨仓促地摇了摇头:“没有。”
“做得很好,"顾峙点头:“那我可以亲么?”女孩又不说话了。他弯下腰,缓缓凑过去,李棠梨已经不自觉地抬起脸,呼吸微乱,顾峙却在相隔一寸的位置停下。暧昧若即若离地缠绕在交融的气息间,他却很正经地说:“不说话是默认让我亲的意思吗?你是有男朋友的人,影响是不是不太好?”被他撩拨得脸颊潮红,李棠梨细声恳求:………能不能不伸舌头?”太深了,有点不舒服。
顾峙目光晦暗,他满口答应:“好。”
他很快就食言了。
唇齿痴缠了一会儿,短暂分开时,李棠梨嘟囔着脚有点冷,就把湿鞋子脱了。
地上太冰,顾峙就揽着她的腰,让她踮脚踩在自己脚面上,后来又担心她仰着脖子太累,干脆把人抱到台面上亲,实在是贴心极了。关望津原本计划先在手机上试探一下顾峙,但打了又删,删了又打。最后呆滞地看着输入框里破罐子破摔打的话:【明天一块去泡温泉吗?哈哈,对了,你和你外甥那个女朋友是不是有一腿?】算了。他挠了挠头,又删得一个字不剩。
把手机揣进兜里,心一横,兄弟之间有什么不能说开的?索性就直接去敲门了。
现在还不到九点,接连叩了好几下门,顾峙才慢悠悠打开。刚打一个照面,关望津就发觉他状态不对。飞快往里一瞅,只见床沿搭着两条腿,那位李小姐侧对着他,衣服是齐整的,人却眼神迷离地喘着气。
一看这个情形,关望津还有什么不清楚的。刹那之间,他像是被人当头打了一棍。
他拽住顾峙,低声怒道:“你先跟我出来!”只见顾峙将濡湿的额发捋到脑后,露出一张欲念浮动的脸,哪儿还有平时半点禁欲的样子。
看出了他的来意,顾峙说:“等我两分钟。”他又走回去,跟她说了些什么。
听完,李小姐不安地朝门口望了几眼,关望津眼睁睁地瞧着他伸出手,十分自然地轻揉了两下李小姐的后脖颈,把人家摸得又软在他怀里。演都不演了。
把李棠梨安抚好,叮嘱她不要着急,等情绪平复之后再回去,顾峙才出来。无言走到楼下,开阔的河滩上迎面吹过一阵阵凉风。四周空无一人,关望津揉了顾峙胸口一拳,终于不可置信地问出来:“你和那个李小姐到底怎么回事啊?”
顾峙答非所问:“有烟吗?”
关望津一手拨开烟盒,让他拿了一根:“什么时候开始的?”顾峙含在唇间:“没答应我呢,不肯和纪嘉誉分手。”关望津大吃一惊:“你勾引的她?”
顾峙大大方方地承认:“算是。”
关望津草了一声,这对他的冲击力不亚于目睹老和尚大跳电臀舞。为了缓解震惊,他也不得不点支烟:“上回你去俱乐部就有苗头了?”“是。纪嘉誉对她很差,被我撞见好几回。她家里条件差,妈妈住院的事儿也是我安排的。债主涉黑上门勒索,她没地方去,现在住在我一套公寓里。”“同居?瞒着你外甥?”
顾峙点头。
关望津倒吸一口凉气,喃喃说:"真行啊你。”有的人表面正经,实则背地里和别人女朋友亲得难舍难分,已经暗渡陈仓同居了。
关望津没忍住好奇:“我没冒犯的意思啊,就是,你为什么就对她上心了?”
“她很特别,我"掉落的烟灰泯灭进黑色的溪水中,顾峙微微出神,语气生涩:“我一看见她,就觉得她可怜。看到了就没办法。”他问情感经验丰富的关望津,神情少有地茫然:“这正常吗?”那完蛋了,关望津没说出口。
喜欢一个人的理由有很多,不管是因为长相出众、性格好、能力强还是因为其他优点,都是符合常理的。
可一旦说不出具体什么原因,只是一味地觉得她特别、可怜,那就彻底栽了。
这意味着你只是喜欢她这个人而已。她对你来说就是独一无二的,世界上仅此一个。别人纵有千般万般好,但那都不是她。见他不语,顾峙笑了笑:“我是不是很下作?”关望津避重就轻:“就,年龄差摆在这儿,你确实是有点过分了,嫩草也不能这么吃啊。”
其实,他心里还有点难以接受。
毕竞今天才看出来,没时间消化,不过顾峙毕竟是他从小玩到大的好哥们,他肯定站他。
想起语琴下午跟他说的那番话,他反而意味不明地说:“但你做事向来有分寸。既然你外甥不珍惜那个姑娘,那你这样也无可厚非。”顾峙顿了一下,转脸望向他:“你真这么想?”关望津点头肯定,良心隐隐作痛:“你这不能叫小三,顶多叫迟来的正缘,懂吧?你当务之急就是想想招儿,让纪嘉誉和她分手,不就名正言顺了。”被情场大师这么一点拨,顾峙忽觉茅塞顿开。对啊,李棠梨不肯分手,那就让纪嘉誉主动提分,不就好了。说曹操曹操到,纪嘉誉一行人恰巧从浴场回来。看到他们,纪嘉誉礼貌喊了一声:“舅舅,关叔。”
身后一溜人也跟着打招呼:“顾叔叔、关叔叔好。”纪嘉誉环视一圈,跟顾峙打听:“舅舅,你有在附近看见李棠梨吗?”顾峙面不改色:“没见。”
站一旁的关望津看傻眼了。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顾峙简直就是天生要偷情的好料子,把半辈子练就的不动如山的经验全用到这上面去了。信誓旦旦地让他不禁怀疑自己的眼睛,好像那姑娘没呆在顾峙房间里似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