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第30章
一只手拍在他肩上,顾峙侧目,关望津从后面硬挤过来:“你聚精会神看什么呢?″
赶巧了,为了招待两位合作伙伴,他比顾家早一天来的。顾峙说:“看人。”
楼下的人杂乱无章,关望津一眼瞅见了轮椅上神色恹恹的顾语琴。一路过来,她人有些乏了,脑袋恹恹耷拉着。嫌纪嘉誉那伙太吵,这会儿正没精打采地把玩着站在一旁的女孩的手。
那女孩远看着瘦瘦小小的。也是脾气好,任由她玩。关望津纳闷地问:“你妹妹旁边那姑娘是谁啊?”对方不语,以为是自己没说清,关望津伸手指了指她:“就那个。”顾峙这才简略地答:"语琴朋友。”
“朋友?哪儿来的朋友……关望津思索片刻,恍然大悟:“噢,我记起来了,就上回你说救了她一命的李小姐。那也不对啊,她不是你外甥女朋友吗?怎…遥望着众星捧月的纪嘉誉,他留了几分面子,没把话说透。女朋友就在边上,他身边却还杵着另一个漂亮姑娘。
关望津眼光毒辣,一眼就看出他们之间暗流涌动,关系绝对不一般。岂料,顾峙不仅不领情他替外甥遮掩,反倒把遮羞布撕下来一把扔到地下。他冷声道:“有什么不能说的?吃着碗里看着锅里,和别人不清不楚搅合在一块了,也不舍得和她分手。”
关望津听着这话,觉得分外别扭。琢磨片刻,顾峙这话里话外怎么有点醋?这吃的是哪门子醋啊?
酒店置身于山涧中,沿河而建。这个月雨水丰沛,湍急的水流冲撞在黑色的礁石上,激起阵阵白色的泡沫。
再往外望去,就是深绿色的后山,覆满了葱茏的树林。李棠梨与顾语琴住的是双床房一-这是顾语琴强烈要求的。她没经历过宿舍集体生活,所以这次提出要住一起。这是唯一一间有露天温泉的客房。李棠梨为此趟行程特意购入了一身泳衣。黑灰色,连体款式,上面是半袖,下面是平角短裤,非常保守的选择,符合李棠梨的性格。顾语琴打量她,看得李棠梨脚趾都不自在地蜷缩,才弯腰打开行李箱:“也行,但我另外给你准备了一套,你穿一定好看,要试试吗?”那是一条樱桃红格纹的吊带裙式泳衣。泳衣被塞到她怀里,李棠梨都没看清,只顾慌张地问:“我穿这个吗?”
等她换好出来,顾语琴把李棠梨直接拽到全身镜前,重重点了下头,十分认可自己的眼光,她念念有词:“真漂亮,就是好像买大了?”胸围正合适,被圆满地撑起来了,就是腰空了些,不过好在是掐腰设计,不算很突兀。
镜子里的李棠梨眼神闪躲,她不习惯于这种甜美俏皮的风格。其实,这身泳衣很衬她的肤色,细细的吊带略显性感,又不至于过分暴露。顾语琴突然冒出来一句:“棠梨,你尺码好小。”手比自己小,个子也比自己矮。
虽然成天坐轮椅,但顾语琴也遗传了顾家人身材高挑的基因。此时,她站在李棠梨身后,双手穿过局促的女孩腰下,丈量她的腰围。比划了一下,就将下颌抵在她的肩膀上,咯咯地笑。和她相差一个码,和哥哥就差得更多了。
李棠梨不知道她在笑什么,但顾语琴很快就恶作剧挠她痒,她们闹得滚到地板上,一齐咯咯笑。
中午在屋内用餐,下午有人敲开了房门。屋外是一位接待人员,原来顾语琴预约了下午游览后山。
同行还有住在同一层的另外几位旅客,其中就包括关望津和顾峙。后山植被茂盛,开发痕迹较少,只修了一条平整的小径,大多数地方仍保持着原始的状态。
这里远离车马闹市,只有偶尔飞掠的鸟鸣和风吹过枝叶时的摩挲拍打声。走走停停观赏景色,深入到小径尽头,是一座简单翻新过的庙。打眼看去,里头立着一方墓碑,上头的字迹在百年风雨吹打下已是支离斑驳,只能依稀辨别出几个繁体字。
接待人员介绍说,这是距今七百多年前一位崔姓地方官员与其妻冯氏的合葬墓。
两人同年同月同日下葬,碑文大意是:愿生生世世,永为吾妻。虽然这对夫妻籍籍无名,他们的独女却是那位举世闻名的女宰相。她专门修建了一座供奉母亲的庙宇,在她还活着的时候,香火连绵不绝。斗转星移间王朝覆灭,庙宇也随之衰败。但幸运的是,这个墓地保存良好,没遭到盗墓贼的毒手。
传闻来过不少贪图财宝的盗墓贼,但吊诡的是,很多侥幸走出墓地的人没几步就气绝身亡。后来再也没人敢打这儿的主意了。微风拂过,露珠从叶子上划落,滴在下方的李棠梨的颈项上,蜿蜒滑落至衣领下。
寒意袭来,她着凉打了个喷嚏,鼻尖发红。在她身后的顾峙从头到脚扫视了她一遍,皱眉道:“不怕感冒,又穿这么薄。”
一直没怎么说过话,一开口语气还硬邦邦的。出门前随手套了一件开衫,李棠梨小声辩解:“我没想到林子里这么冷,你……”她放软声音:“你别这么凶。”
本事没涨,对他的脾气倒是大了不少。
顾峙哼笑一声:“把拉链拉上。”
他们站在树林边缘处,背对着稀稀拉拉的人群,像是有心要躲避开旁人的视线,悄悄地独处片刻。
可这一幕却还是被其他人尽收眼底。
一个是关望津,一个是顾语琴。
他们表现得未免太熟络了。有过亲密接触的男女才会下意识模糊掉正常的社交距离。
比如现在,顾峙往前走了两步,就差直接贴上李棠梨了,而李棠梨呢,也没什么见外的反应,像是早就习惯了他的逾矩。关望津敢打包票,就顾峙这个距离、这个站位,眼睛稍稍往下一探,连人家包裹在衣领下的一小截脖颈也能顺着缝隙瞧得清清楚楚。尤其是顾峙看她的眼神。
他还站在了风向上,不动声色地替身前人挡住了冷风。男人的风衣衣襟被吹起来,柔柔蹭到女孩身侧,像是把她给包在了他的风衣里。
关望津顿感自己的世界观崩塌了。
老天爷,这哥们不鸣则已一鸣惊人,不声不响地搞出一个惊天大新闻。怪不得在俱乐部怎么问他都咬死不说,老顾真行啊,这放谁身上都难以启齿。
单身三十年,好不容易动心,看上的是却是个比语琴还小的姑娘,明面上还是自家外甥的女朋友。
这要是别人,关望津顶多事不关己地吹个口哨,打趣说哟,玩这么花啊。但这可不是什么其他人,是从小就是五好少年,长大后成了事业强人,克制自律到他们一度怀疑他真是阳痿的顾峙!他现在想想都有点头疼。
这两个人没心没肺的,洞察奸情的他倒是先神经兮兮环视一圈,才骤然反应过来纪嘉誉压根没来。
天上掉了几滴雨点,顾峙提议趁早往回走。手机一直揣在兜里,回到酒店,李棠梨才发现有条纪嘉誉的未读消息。一说起纪嘉誉,上午在大厅时的尴尬场景还历历在目。纪嘉誉的那伙朋友们似乎完全没有料想到她今天居然也在,本来和舒冉有说有笑的,扭头一看到她,顿时就诧异地禁声了。但李棠梨是有提前告知纪嘉誉这件事的。可即使知道她会来,纪嘉誉还是带上了舒冉。
顾语琴抢着说要和她住一起的时候,他也不发表任何意见。现在他正在浴场外的休息娱乐区,让她赶紧过去。这回,纪嘉誉倒是没和舒冉紧挨着坐。
他独自坐在一张藤椅上,撩起眼皮,态度又变回了不冷不热:“下午没在混浴看见你。”
李棠梨说:“我跟着他们去后山转了转,没及时看见你的消息。”确实是有这么一回事。当时酒店工作人员电话里也问过他,不过他心想一个破树林有什么好转的,就没去。
暮色四合,吃过晚饭后,李棠梨就有些犯困了,她去卫生间捧水洗了一把脸,正在闭眼擦干,腿上倏地有点凉。
先瞥了一眼小腿上的水珠,才望向不知何时站在她身旁的舒冉。舒冉双手湿淋淋的,不紧不慢地倾身把水龙头关上。这手段也太幼稚低劣了。
李棠梨不高兴的抿着唇:“你甩到我身上了。”舒冉看也不看她。照着镜子补了补口红,悠悠道:“这儿就我们两个人,你没必要装了吧?上回算你赢了一局。”
三句话里两句都没明白,李棠梨听得云里雾里:“什么我赢了?”舒冉终于面向她,讽刺地笑了。
“演技真好,我小看你了。之前你在夜场攀上纪嘉誉,而我现在能站稳脚跟,都是各凭本事,何况,不都图他有钱有势吗?上次是你手段高,我留在那下不来台,我也认了。这次可没那么容易了。”她仰着头走了,姿态像是一只炫耀羽毛炫丽的孔雀。李棠梨思忖,舒冉大概是以为上回是自己耍手段,才诱使纪嘉誉带走她。那她真是误会了,她哪儿有这么大的本事,能左右纪嘉誉的行动。回到房间里,几个人玩腻了台球,看人都全了,提议玩真心话大冒险。李棠梨很害怕玩这种随机游戏,她心心理素质不强,每次看那个透绿色的空酒瓶在桌面上旋转,下一秒就好像要停在她面前,心都悬到了嗓子眼里。然而,一连七八次,都没轮到她。
正以为今晚得到了幸运女神的眷顾,结果又过了一轮,瓶口不偏不倚地指向了她。
好在游戏刚开始,为了暖场子,目前的指令都还比较正常,例如看手机最新一张照片、模仿某个指定的人等等。
别人问她:“真心话大冒险?”
“真心话。”
然而,今晚沉默地有些不同寻常的纪嘉誉突然开口了。他接过话茬,问道:“上回聚会,你是在和谁聊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