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第29章
在那个意乱情迷的清晨过后,为了平息不可告人的心境,两个人不约而同地选择了彼此回避。
先是李棠梨在医院一呆就是一整天,很快被张梅婷察觉异常。问出什么事儿了,她只是羞惭地摇头,不肯说。
但顾峙比她做得更绝。
他对待工作颇有几分宵衣吁食的架势,以往是规律的朝九晚六,如今更为刻意地早出晚归。
共享晚餐的时光也被取消,两人连一个照面都打不上。一连两日,他们仅剩的交集,就是失眠的李棠梨在深夜听到他开锁进门的声音。
他脚步沉沉,只有在路过她房门时,会轻微地滞顿一下。明明住在一间房子里,却像是素不相识的陌生人。李棠梨频繁地想起那天临走前顾峙那双眼睛,就连坐在纪嘉誉面前,也无法停止住思绪。
是我让他难过了吗?
直到纪嘉誉出声:“不好吃吗?”
李棠梨一惊,扬起微笑:“没有,挺好吃的。”看出她的心不在焉,鲜美酥脆的羊排在味蕾处流连,纪嘉誉却味同嚼蜡。为了道歉,他将约会地点安排在A市地标建筑顶楼,还特意砸钱预定了露台江景位。
他难得这么上心,肯拉下面子给李棠梨赔礼道歉,就算难能可贵了。打小他就只受制于妈妈和舅舅,连小姨顾语琴跟他也不是很对付。毕竟那晚他一时冲动,赶李棠梨半路下车时正在气头上,等理智归位,越想越不安,终于意识到事态的严重性。
深更半夜,一个衣着单薄的女孩独自待在荒郊野外,又是下雨天,万一出事了怎么办?
可驱车赶回原地,她已经不在那里了。又叫司机前后绕了几圈,连个鬼影都没看到,才急切地给她打电话,这才得知她早就回家了。当时李棠梨接电话的口吻略带火气,纪嘉誉自知理亏。可今天再见面,纪嘉誉左看右看,硬是没看出她脸上有丁点和他闹别扭的意味,还是一如既往的安静。
这恰恰是当初他最满意李棠梨的地方,随叫随到、毫无怨言。是的,顺从到了哪怕有别的女人腻在他身边暖昧,她也面不改色。他曾经觉得这叫喜欢。
但他现在有点动摇了,望着眼前的李棠梨,他隐隐冒出一个念头:她的百依百顺,果真是因为喜欢他吗?
这个匪夷所思的念头刚冒出来,纪嘉誉心里咯噔了一下。再看李棠梨时,她身上一贯的乖巧与顺从就格外不顺眼了。纪嘉誉的情绪向来直来直往,李棠梨觑见他放下刀叉,也跟着停止了用餐。西餐不太合她的胃口,每次她都会为了不扫兴而塞几口。在一起这么久了,纪嘉誉却对此浑然不知。他只是不关心她而已。李棠梨轻拭了一下嘴角,心底漫上疲惫,又得绞尽脑汁地揣测他的情绪变化了。
她努力给自己洗脑,想想任务,一切都是为了任务,如果不完成的话……蓦地,她心头一动,对啊,之前关于任务失败的下场,其实全都出自个人揣测。
这次的任务失败,到底会发生什么?如果不维系喜欢男主的人设,又会有什么后果?
没人能解答她,却适时地在她心间埋下了一颗种子。这顿午饭吃的双方都魂不守舍。
因为要继续隐瞒和顾峙在同居的事,她还是让纪嘉誉送回了原地址,后续又辗转坐公交回的公寓。
一推开房间门,李棠梨先是一愣。因为正冲着门的书桌上,多出来了一盏台灯。
谁买的不言而喻。
天色尚明,打开灯也看不出任何效果。
然而,她还是觉得这盏灯照得屋里豁然开朗。晚上,顾峙踩点回家,但他一瞥,见次卧的灯依然未灭,就一反常态地没有直接回房间,而是坐在沙发上等待了片刻。果然,那扇紧闭的门很快被打开了。
女孩穿着浅黄色的睡衣,她扶着门把手,尴尬地没话找话:“顾先生,你回来了?”
抱过亲过表白过,还跟他装不熟,叫什么顾先生。明面上,顾峙淡漠地点头:“有什么事吗?”李棠梨望去,男人从容地倚着靠背,端坐在黑黔黔的客厅。手机屏自下而上打着一束冷光,衬得他五官凌厉陡峻。眼珠如同无机质的玻璃球,能看穿她的一举一动。
目光交错间,她局促地道谢:“谢谢你买的台灯,很好用。”原来是为了这个。
顾峙撇开视线:“不用谢。”
“还有,"李棠梨硬着头皮说出了下午一直酝酿的话:“这里是你家,你不用为了我…这么晚才回来。”
………你真善良。"顾峙讥讽地说。
只是一盏台灯而已,就感动得令她冰释前嫌,大度地不再计较他的越界,全然忘却了前几天被他压着亲到腿软的教训了。现在被他骗,不知道以后还要被谁骗?
碰巧,屏幕在这时熄灭了。
他上一句话轻得就像一声叹息,李棠梨没听清:“什么?”顾峙改用了正常的音量:“我说,谢谢你不计较之前的事。晚安,李小姐。”
最后三个字被刻意咬得很重。
他的礼貌绵里藏针。李棠梨听得不自在,但又说不上具体是哪儿出了问题,缩回房间里了。
独自身处无人可见的暗室中,顾峙神色森冷,他扯开领口,满心满眼的不痛快。
他不想要李棠梨友好的感谢。反而阴郁地想,谁要和你跟没事儿人一样和好?
爱的反面不是恨,而是不在意。
思绪偶尔紊乱至极时,顾峙就会生出一种极端的情绪一一得不到她的喜欢,那他宁愿让她讨厌甚至恨上他,也不要沦落成她人生中一个无关紧要、平平淡淡的过路人。
关于顾峙的情绪起伏,李棠梨无从知晓,她正在考虑回去工作的事。以躲风头为由,她难得趁此放松了一段时间,不用整天疲于奔命。尤其是在她辍学打工后,这种闲暇时光就变得极为宝贵了。休息的时间已经够长了,她正打算下个礼拜正式复工,但顾语琴却抢先一步,联系上了她。
她发来了邀请:“棠梨,过几天有没有兴趣想出去玩?”大
“所以,今年想去哪儿?”
老宅里,顾峙扭头,看向坐在轮椅上的顾语琴。综合考虑顾语琴的身体及心心理状况,顾家也不可能真让她不出门。庄园再大,失去自由,日复一日待下去也得疯。
所以,每年顾家这几口人会集体旅游两次。由于顾语琴体质差,所以他们挑选的大多都是环境幽静、远离闹市的景点。沙发另一头的顾淑凤回忆了一下:“听说隔壁C市新开了一家温泉旅馆。我有几个朋友去过,都说环境和招待很不错,坐落在山林里。”顾语琴很感兴趣地说:“好呀,我也想泡温泉。不过,我想把棠梨也叫上,可以吗?”
虽然略有诧异,但顾淑凤没提出异议。妹妹难得交朋友,只是一同出去玩一趟,也不算过分。
毕竞自从纪嘉誉进入叛逆期后,就觉得和家人出去旅游十分枯燥无趣,经常会与几个狐朋狗友结伴前往。
而顾语琴这次只是想多带上李棠梨一个人,当然没什么问题。大姐都同意了,顾峙顿了顿,同样说:"可以。”即使李棠梨表示已经"原谅"了他,顾峙也没有改变早出晚归的日程。他和李棠梨的距离被再度拉开,就连出发去温泉,也是找了个理由,故意先独自出发。
办理完入住,他站在二楼,大部队才姗姗来迟。纪嘉誉和他的朋友们先来,人多嘴杂,效率就变慢了。再加上后来很快进门的顾语琴她们几个与其他游客,大厅基本上有十几号人。顾峙就站在二楼,静静看着他们无序地喧闹。可在错落的人潮中,他下意识搜索起了某个具体的人影。视线穿过一切不是她的闲杂人等,最后自然而然地截留在了李棠梨身上。就是在这个瞬间,顾峙望着她乌黑的发顶,心脏像是被一只手紧紧攥住,捏了一把。
……无药可救了,顾峙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