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第13拍
一种细腻滑得不可思议的触觉在萧砚川的掌心里蹭了蹭,而后竞朝他怀里贴了上来,划过他的掌纹,主动地往他脖颈间埋了进去,毛茸茸的软发让他生痒,抚摸过她的手臂在生硬。<1
萧砚川方才唤了林照溪一声,似乎将她弄得半梦半醒,此刻竟然双手搂住他的肩了,是凉又是热,她贴来的肌肤是冰润的,朝他脖颈呼的气息是漫热的。他喉结无法控制地滚动,双手扶上她纤薄的双肩,他的下巴不自觉回应地摩挲她的头顶,更痒了,万分难忍地又要继续蹭,可饮鸩止渴,无法止痒。软蛇一般的她缠绕了上来,呼吸在空气里无数次地交汇,早于他们融入在了一起。<1
他呼沉的气息往下,寻找她的脸颊,唇便先触碰到了她的额心,馨香的奶脂在他的唇上烫了一下。
致使他双掌顷刻间握紧她的软肩,她穿的是无袖的睡衣,没骨头似的肌肤任由他的长指嵌人入……
“……”
这个额头吻让她轻颤,她在他的怀里耸动,那样自然地贴抱着他,脸颊往他的脖颈间钻入,致使萧砚川瞬间患上了一种症状一一肌渴症。<3
深春近夏,但在这一刹那,夏已来临。
热。
“妈…”4
忽然,一道轻软迷蒙的声音落到他耳旁。
萧砚川瞳仁一凝,手已抚至她袅袅婉柔的后背,将她愈加紧贴向他时,她唤了声……
他今夜本就以为她会像往常一样,陪父母留宿在酒店,是以回来才走入主卧休息,家里早已有她的生息,冰箱里都是整整齐齐的食物,锅碗瓢盆,碗筷杯碟,就连沙发上的抱枕,都是成对的……
如今,躺在床上的人也是成对的。
可她却叫他一一妈妈。<2
萧砚川心思一下沉顿,但握着她的力量却没有松懈,夜色里,她的手是那样细,他抓到便要拢紧了,总不能松开,否则她就轻而易举滑走了。他目光低微,怀里的人熟睡恬静,何必阻断她的美梦,或许她正在思念着母亲。
想到这里,萧砚川搂得更紧了,但没有注意力道,他不知道该怎样抱一个女孩才是让她舒服的姿势,她轻轻地“嗯"了声,他的动作就立马僵硬了。良久,他连呼吸都是屏住的,他忽然不想吵醒她了,因为他也在这场梦里。她的气息落在他的脖颈间,上面有无数神经,连接大动脉和头部神经,以及敏锐触知外界的一一喉结。
“妈妈,你不是嫌我热吗?”
听到这话,萧砚川轻轻勾了下唇,他竞然在这里得到小小的胜利,他不嫌她热,甚至可以更近一些。
然而他又深知自己的龌蹉,可恶,但现在是深夜,谁能要求一个丈夫对自己的妻子保守。
他也是人。
然而她此刻是在想念自己的母亲才会抱紧他,那么他算乘人之危吗?不,他只是给了她一个拥抱,让她的思念有了实质的承托。2萧砚1川在天人交战里,生出了汗来,可是他唯一能清晰的念头便是,他不想离开这张床,哪怕要他硬死,他也不想离开。<3这一场觉有人安枕无忧,有人交战到天明。夏季来临,天色昼长夜短,黎明破晓在更早的时分。林照溪睡得不算晚,加上第二日要上班,闹钟已经调好放在床头上,一早便将她吵醒了。
她身上出了层薄薄的汗,睡觉搂被子这个习惯实在能将自己闷熟了,她迷迷糊糊地伸手去按闹钟,却发现怎么也越不过身前的被子。好大的被子啊。<1
她只能用身子压过去……等等。
林照溪的意识在不停吵闹的铃声里被强势地剖开,她亲眼看见面前侧躺着一张骨骼立体的睡颜,没错,她的第一反应是头骨太完美了,怎么会有人侧睡时的五官还能那么有张力!
“萧……萧视…….?”!”
她的声音还未完全清醒,等意识到自己可能会将萧砚川川叫醒时,猛地转身要往床的另一侧下去!
然而脚还未落地,手腕就被一道大掌箍住,林照溪轻叫了声,肩上的宽肩带滑到了手臂上,忽地,那力道松了些,闹铃被摁灭,吵闹的世界里陡然只剩下他们。
萧砚川在她身后说:“我不知道你昨晚回来,才进了主卧休息。”他这句话彻底惹怒了林照溪,尤其她还有起床气:“所以你看见我睡着了也不会出去?萧砚川,你、你一点都不君子!”“我刚躺进来,你就抱着我叫妈妈。”
事情就是这么简单,他甚至用平静的语气陈述,而林照溪脑仁乍响。这件事谁都没法自证。
萧砚川没法证明林照溪是不是真的叫了,而她也没法证明自己是不是主动抱了。
因为这两天,她确确实实抱着母亲睡觉,就像小时候那样黏着她,大约是昨晚喝了两杯酒,太累了睡得过于沉,又或者是因为和母亲的分别让她焦虑,无法瞬间适应这种地理上断舍的感情。
以致于她夜里叫妈妈也是合理的。
两个人在床上缓了一会,先起身的是萧砚川,他说:“我送你去上班。”林照溪背对着他,心跳乱得发慌,竟然在他脚步声走来时把头埋得更低,眼角的余光只看见他有力的胫骨小腿,赤脚踩在了地上,没有裤子吗?<2她猛地抬起头,看见他走出房门的背影,后背坦直的肌肉朝中间起伏,陷入脊中而显得两侧隆起又健硕,只是匆匆一瞥,一块布围在了他的腰间。林照溪头昏昏沉沉,又跌回床上。
埋在被子里咬着睡裙的衣领,干脆了结她算了。但人还活着,就得继续工作。
她拖着身子进了主卧的浴室,换衣服时眼睛匆匆扫自己身体一眼,没什么痕迹……
等等,她在想什么,她想要有什么痕迹啊!林照溪越想越气,洗漱好换了衣服掀门出去,左右找萧砚川的身影,就见他在厨房里倒水,便说:“你力气这么大,你还推不开我吗!"<1现在搞得不知是谁占谁的便宜!
而男人气定神闲地转身出来,手里握着茶杯放到餐桌上,掀眉对她说:“推开你?为什么?”
林照溪张了张唇,一时间噎住,又看到桌上那杯热水,陡然想起来她曾经说过要给他倒一杯清晨水以示感谢……
气焰一下淹了下去,眼眸也不敢看他,往旁处瞟:“说得好像是我抓着你一起……
萧砚川眼神微顿,平静道:“你想妈妈了,我推开你于心不忍,更何况,我愿意。"<1
林照溪瞳孔猛地一睁。
他什么意思,他最后那三个字什么意思!
她说「我抓着你一起睡」,他说「我愿意」?1事态正以一种微妙的形势在偏轨……
林照溪双手抓着衣摆两侧,开始觉得屋子有些热。“喝水。”
男人慢条斯理地往厨房进去,继续手里的活计:“我看冰箱里有包子,蒸熟了放到饭盒里,你带去单位吃。”
林照溪知道那些包子是爸妈那两日在家里做的,自然不能赌气说不吃,但她觉得跟萧砚川说话有障碍,越说又越容易出错,所以她决定沉默。但他还是没有眼力见,神色如常地牵她去上车。逋坐上副驾,萧砚川就把手里的送餐袋放到她腿上,利落关上车门,林照溪才发现他只拿了一份,那他的早餐……
算了,她担心他什么,他那么大个人了,还不知道吃早餐吗,她又不是他娘!
等等,她昨夜怎么会把他当娘了啊!
这件事无法绕过去地又在她的脑袋里盘旋,萧砚川进来了。她扶着保温袋的双手蜷缩收紧,嘴唇相抿,他忽然出声:"照溪。”在沉默寂静的空间里将她吓了一跳。
萧砚川气息微微沉下,等了片刻,再开口:“那天接你父母时,你哭得那样伤心,是不是因为看到我奶奶转交给你的信?”他昨晚没怎么睡着,都在想她的事了。
想她为什么潜意识里叫妈妈,想起她和父母相见时的眼泪,想她细枝末节的举止。
是不是受了什么委屈?<1
萧砚川双手拢了拢方向盘,他也是一个人,他不想她在自己这里仍有戒备,因为他不想对她戒备。
尝过昨晚那样的距离后,很难再独身一人。1“确实是因为那封信…”
林照溪上一次坐在副驾上,就是读那封家书的夜晚。萧砚川气息明显一沉:“他们能离家万里,就证明我并没有那么重要,他们夫妻同体才是最重要的,我们也一样,不要被旁人的话影响关系和情绪。”林照溪听罢点了点头,感慨道:“你妈妈在信里也是这样写的,她写得真好…萧砚川,读得我都要对你刮目相看了。”有这样的父母,她可以短暂原谅一下他的某些行为。1萧砚川眉宇微凝,林照溪当时急着接父母,就将信放在了包里,此刻她翻找出来,递给他看。
并说:“但是你有一件事说错了,你不是没那么重要,你很重要,萧砚川。"<1
男人展信,目光在清晨明亮的日头里微动。他在看信,林照溪在看他,初时是想看他的反应,渐渐地竟看进去了,有些出神时,萧砚川眸光一抬,四目忽然相视。他眼睫微撩,浓眉轻挑,她则有些避乱一般闪躲。“别忘了。”
萧砚川开口:“他们是搞外交的,场面话说得漂亮。”“君子论迹不论心,就算装久了,假的也能是真的。”“是吗?”
萧砚川将信塞回封口处,递回给林照溪时,落了句:“那我们是不是也能假戏真做?"<_2
林照溪捏着信封的一端想要抽回,他却没有松手,将她紧绷在原地。她心头失序一跳,指尖拢紧着说:“不是说了…慢慢来吗?我还…还没习惯跟男人睡在一张床上……”
“我说的是给领养的孩子当父母。”
忽地,萧砚川这句话让林照溪抬起头来,正撞见他目光探入,似笑非笑地看着她:“你以为我是那个意思?"<1
昨晚越界了一步,萧砚川此时却当起君子,坐直身放下车身手刹。车座底盘的震动自脚下导上林照溪的身体,令她浑身晃动,没有牌出了,只能说:“我今晚回单位宿舍住,反正我爸妈都回去了。"1话里有些赌气的意思,又像在说:你快哄我。但林照溪不允许自己当个小家子气的人,只能隐隐维护名节,两只手都揪住了送餐袋的提手。<2
萧砚川说:“你既然已经结婚了,就不宜单住在外面惹人议论,如果是我昨晚的行为让你难受,我这周都会睡在军委处,你照例回家中住,那里有电话,可以随时接打联系你的父母。”
最后那句话对林照溪来说是巨大诱惑,但转念想,她小声道:“你是不是觉得拿父母能压一压我?”
好让她做什么事都听他的意思。
“林博士,我不喜欢你以这种恶意揣测我。”他都喊上林博士了,仿佛语气里带了距离感,让林照溪有些不舒服,又不由自主拉近,道:“我会回去住的,但那是你家,你这样退让,好似我欺负了你。”
“论体力自然是我欺负你。"<2
男人方向盘微打,掌背上的骨节凸起,他说:“但我昨晚并没有那样做,不是吗?萧太太。”
一句话让林照溪释怀他昨晚并无恶意,但最后那声"萧太太”是提醒她,两人已是夫妻,结婚前他便说过要同床。
她并无强烈排斥,却因为和他认识不久,对他有种陌生但名分上已经亲密的特别感觉,可是怎么能一下子让他看见全部,自己那样没有遮挡地被对方看着,甚至还要和他进行……
林照溪脑子一轰,心跳都突突地震着身体。实在是有种一-异物感。2
生活被一个不太熟的男人闯进来的异物感。而林照溪回到工作岗位后,强迫自己先不要想萧砚川,先想想一一孩子?!<1〕
“照溪,现在计划生育是要等指标的,你已经结婚了,又因为情况特殊,院里把你的资料先交上去排队,应该很快名额就能下来,你们不用担心。”计生办的主任一句话把她敲醒。
她结婚不就是为了有个孩子吗,萧砚川也说了,只要用心去做,就算是没有血缘关系,也能当孩子的亲生父母。
林照溪连说了几声谢谢,又多给了一把喜糖。现在想要孩子了,她又想起来萧砚川川的作用了。但两人因为不小心睡了一晚,早上双方聊起来都有些尴尬,林照溪晚上回到两人的居所,他果然没在。
诶,如今还得主动去哄好他。
林照溪边看育儿书边想办法,发现问题又来了,她有些看不懂。她连翻了好几页,先通读再细究,认为这样闭门自学事倍功半,也可能毫无效果,通常的解决办法是找个培训课上,由老师带教更为形象生动。至于这个老师,林照溪一下子想到了一个人。电话打到萧砚川川座机的时候,林照溪已经在心里预演了好几遍开场白,所以那头一接通,她立刻说:“喂,萧砚川,晚上好,有件事想请教你,那天我们两家人一起吃饭时,带你长大的姨妈也在,你有没有她的联系方式啊?”男人气息隐约透过电流声传来,他说:“我问问。”林照溪立马高兴地"嗯"了声,说:“那谢谢你啊,你还在忙吗?那我不打扰了。”
“没有。"<2
就在她要顺理阖电话时,他忽然不按常理出牌。她张了张唇,又笑道:“那不忙的话,就早点休息?”“你找姨妈做什么?方便说吗?”
男人一问,林照溪便向他坦白:“我想以后要养孩子的时候可以请她帮忙,因为那天吃饭时她是这样说的,当然人家也可能是客气,不过就算她不能带孩子,我也能请教她一些育儿知识。”
那头气息顿了顿,道:“我约了时间陪你一起见她。”林照溪想到他这么晚还能在办公室接电话,显然是很忙的,便不想麻烦他了,说:“不用,我一个人就可以搞定。”萧砚川的语气一沉:“你现在是一个人吗?"1她眼瞳怔了怔,握着电话的指尖收紧,忽然意识到他的言外之意,他们已经是夫妻了,她做事要想到他这个丈夫,于是抿了下唇,小声道:“我知道那我等你安排。”
“早点休息。”
像是忽然鼓起了勇气,她问他:“你什么时候回来?”萧砚川的语气听不出情绪:“不是说了这周末么?”男人给了她一个定心丸,说明不会突然回来,但也好像是一个时间设定,让她缓缓接受周末回家的丈夫。
林照溪认为自己目前有求于他,而且萧砚川看着孔武有力,但也是讲理的,于是安慰自己其实同处一室没什么。
但当她晚上进浴室洗澡时,忽然在想要不要买套新的睡裙,甚至是内衣裤……以及要不要擦点润肤露…
当她对着镜子吹头发时,开始观察自己的五官,长相,皮肤,眼睛……忽然,她瞳孔微微一睁,意识到她其实并不是排斥萧砚川的靠近,而是在意自己在他眼里的模样。
这种在意会让她变得拘谨,而她从来没有过这种行径,她会觉得既然要如此考虑他的想法,不如不要靠近他,她为什么要取悦一个男人?等等,取悦?
林照溪不可思议地站在衣柜前,她甚至在挑和萧砚1川见面时穿的衣服。“哗啦~”
衣柜门被她重新阖上,她垂死般趴到被子里,而后滚了滚,睡裙被她卷到了大腿上,她伸手扒拉了下去,忽然想到昨晚跟萧砚川抱着睡,她也是穿的裙子她开始有些紧张。
可是萧砚川在这个时候消失了,他像将她引到了悬崖边,告诉她要跳下去,但他却失踪了,于是她从一开始的害怕去跳,到给自己做心心理工作:其实就是眼睛一闭的事情。但过了几天后,她渐渐被这种情绪折磨,受不住了,竞然生出一种「赶紧跳吧」的心理,她一-<1
有些着急了。
她完全不适应这种男女关系。
她发觉自己的心绪被控制着,她惯常的理性和冷静的天平在倾斜,她甚至无法用科学的理论去解决。
这种时候,她如果不去面对,恐怕无法随时间而自行消解,因为「萧砚川是林照溪的丈夫」这个定理一直存在。
终于,男人的电话打过来了。
他在的时候,至少不会自己胡思乱想,林照溪紧握着听筒,听着他沉缓的嗓音流入耳中一一
“周六有空吗?”
他忽然这么问,周末……周末他要回来啊,她兀自点头,虽然他看不见,说:“有空的。”
你要回来,我自然是有空的。
她这几天下班有些空闲,还去商场买了些新衣服……“姨妈周六上午来我们家看看。”
林照溪一愣:“什么?"<1
那头的男人也疑惑:“不是你要请姨妈带孩子么?她当然要来家里看看环境。”
林照溪脸热,不自觉抬手挠了挠后脖颈,说:“噢,可……可以啊…那我收拾一下家里。”
“嗯,周六我去接她回家,大概上午十点左右。”他将时间预约得精准,就像他这个丈夫要见她也要约时间一样,反倒弄得林照溪有些不好意思。
她其实又不反感他上床睡,她又没说不可以…1啊,烦死了。<1
她阖上电话便开始搞卫生。
搞得筋疲力尽,第二天还惦记着家里来客人,早起换了身玉白色的立领旗袍。
家里的门铃一到十点,适时响了起来。
房门一掀,一道挺拔高壮的身影便将过道的光挡住,她眼眸抬起,男人的视线也随她的目光微撩,含着点不易察觉的笑。<3“萧……砚川,你回来啦。”
这时,斜刺里有道声音响起:“照溪,怎么看着砚川目不转睛,我这个姨妈也没看见呢?″
一旁的沈月殊笑意盈盈地打招呼,惊得林照溪忙低下脑袋,有些慌张地让开门说:“姨妈请进,我…我给你倒杯……“不用客气,我就是进来看看你们的新家,听砚川说你们小两口准备养孩子,这个实在太好了”
“姨妈,您先坐。”
沈月殊从进门开始就在说话,林照溪只觉脑子嗡嗡的,待客人坐到沙发上后,忙进厨房给她倒水。
逋打开吊柜要垫脚从上面拿玻璃杯,忽然后背有道壮硕的身影靠了近来,她指尖一蜷,眼角的余光察觉到了男人抬手越过自己的肩膀,去拿杯子。“有外人在,你看见我不用紧张。”
林照溪小声道:“我没紧张…”
“是吗?”
萧砚川骨节硬长的手撑在她身侧的台面上,仿佛从身后将她环在怀里,微侧低头,眼眸滑过她的脸颊,视线如有实质般淹没她:“那我现在把姨妈叫走,好不好?"<4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