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第12拍
林照溪被妈妈扶好,手背仍压着眼颊,只是刚才的哭声小猫似地压着,有些没尽兴,但因为公众场合,萧砚川又看着,她只好收敛下去。2此刻军人笔挺挺地从曾枝春的手里接过布袋行囊,又去提林严舒的行李,但林父却没有给他接,原本微弯的脊梁站直了些,对女儿说:“夜深了,先陪你母亲回去休息。”
曾枝春轻拍了拍女儿的后背,笑道:“爸爸妈妈说要来的时候没听你说乐意,现在却哭上了,是有人欺负你了?”
谁能欺负她啊,话里话外绕到了萧砚川身上,妻子掉眼泪,多半是丈夫不作为。1
站在一旁的萧砚川目光落向林照溪,声线低道:“谁欺负你了,怎么没跟我说?"<1〕
他想到刚才太太是看了奶奶给她的信,难道是里面的内容让她难受了吗?思及此,眉头微微一凝,就听林照溪嗓音轻轻抽噎道:“没有,就是一时间情绪上头了,爸爸妈妈,我们快去酒店吧。”说完林照溪就去抱爸爸背上的包裹,让他肩膀轻松些,萧砚川说:“我来吧,你带他们去车上。”
林照溪于是直接上手把林严舒的半人高背包卸了下来,差点没把她压了个踉跄,好在萧砚川单手拎住了。<1
车里有水和干粮,林照溪缓过来后,积极地开车门吩咐父母先吃点东西,萧砚川则把行李都放到后备箱里,坐上车,两人拉上安全带,林照溪把酒店地址报给了他。
这时坐在后车厢的曾枝春和林严舒相视一眼,母亲先说的话:“照溪,不用麻烦萧先生给我们订酒店,住在你的宿舍就行。”“我那儿半夜都停热水了,不是他订的,我订的,你们放心住吧。"<1听到这话,萧砚川眼神朝她侧了过来,林照溪正侧着身整理扶手上的杂物,忽然落了本书,“咚"地一声砸在后车厢的过道上。林严舒弯身捡了起来,看到封面上写着《婴幼儿护理指南》。此时车内灯随着前照灯的开启而自动关闭,林严舒只觉两眼一黑。萧砚川川指腹停在关闭车内灯的按键上,阖了下眼,无声深吸了口气。车身缓缓驶入主路,林照溪扭头朝后面的爸妈说:“很快就到了,你们喝水。”
“我们保温杯有热水。”
“包子!”
“待会再吃,省得把别人家的车弄脏了。”林严舒的一句话里带着北京深夜的凉,让林照溪情绪一落。到了酒店大门,林照溪慌里慌张地下车给父母搭手,萧砚川过来接过行李,对她说:“你们先去办入住。”
林照溪心里有些过意不去,下意识道:“您可是首长。”萧砚川真想把她带到一边教育:在家里还分什么级别,你压我头上都行③此刻给她使了个眼色,下巴往酒店大门挑了挑。林照溪心里把他当领导,看到他严肃不跟她客气的神情,自然就听他指挥,挽着母亲进门了。
林严舒一路上都板着脸,等拿证明办房卡时突然发作了:“要个套间,实在没有就加张床,溪溪,你今晚留下陪你妈妈住。”林照溪都愣住了,但一旁的萧砚川适时对她道:“照溪,我给你的那张银行卡带了吗?”
他这一问,林照溪忙低头翻包,还说:“带了,给。”萧砚川忍着没无奈地揉太阳穴,而是接过了卡转手递给前台,而一旁的林严舒冷声道:“不用他的,我们自己付钱。”曾枝春也笑笑说:“是啊,这房子本就是照溪订的,现在怎么好让萧先生付钱呢?”
话里话外的意思,林照溪忽然摸到了,她刚才情绪潮湿着,有什么话都直说,没留意父母的态度微妙,此刻这样分清楚,怕是觉得萧砚川之前没给他们订旅馆,此刻也别装殷勤了。
正当她懊恼是不是说错话时,身旁的萧首长已经开口了:“我的钱都是照溪的,她订我订都一样。”
林照溪连忙点头:“是啊是啊,妈妈,你们赶紧上楼休息吧。”曾枝春见女儿这般懵懂,无奈呼了道气,今夜定是要将她审问清楚的。萧砚川乘上电梯将两位长辈和太太送到客房,正当林照溪在帮忙铺床时,萧砚川在她身侧低头说了句:“我有样东西要给你。”她动作一顿,侧身抬眸。
他的语气很轻,显然话是只能让两个人听见的,没等林照溪反应过来,她在被子里捋床单的手被人触上,她下意识躲了下,那道大掌就箍上来了。林照溪眼瞳一睁,圆乎乎地看向萧砚川,他往她手心里塞了个硬物,语气掠过她的耳鬓:“家里的钥匙。”
她猛地反应过来,若是父母要去看他们的居所,而她连钥匙都没有,岂不是露馅了。
此刻指尖紧紧拢起,男人粗糙的指节抽离开,留下床单一角的褶皱。而后萧砚川去和她父母道别:“爸,妈,我先回去了,你们早些休息,晚安。”
林照溪才发现,他那两声"爸妈"竞然叫得如此自然。等她送了萧砚川川出门后,一转身,看到二位高堂正分坐在茶几两边的椅子上,目光审度地看着她。
母亲把手里那本书摆到桌面上,问的第一句话就是:“怀孕了?”林照溪扫到封页,浑身瞬间起了阵寒毛,怎么她从小到大越是要瞒住父母的事就越是第一眼被他们发现!
“没有!绝对没有!”
林照溪差点没跪下申冤。
林父听了,才淡定地拿起保温杯喝茶。
曾枝春也没松一口气,继续道:“打个电话回家就当父母同意了,你以为结婚是这么容易的事吗?虽然你确实岁数不小了,但也不能病急乱投医。”林照溪双手握在身前,只能坦白从宽,反正爸妈是在北京,不是在他们的地头上,她也有些硬气:“那萧砚川又不是随时都有空跟我谈恋爱,更别说告假去苏州见家长了,你们刚才对他的怠慢态度实在让人捏了把汗,他在部队里可是个大领导。还有,我不是急病乱投医,我如果真急,何必拖到现在才结婚?而且我们结婚也不容易,这不是你们现在还要审我吗?”曾枝春都气笑了,说:“你还有理了?自古婚姻讲究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你们呢?”
“我们在组织的感召和支持下,从对婚姻漠不关心到愿意组建家庭,经过审核,合法颁发了结婚证,我们有祖国母亲的认可。"<3曾枝春抬手扶额,无力道:“我学历没你高,说不过你,让你爸爸来。”林照溪立马堵住:“可是爸爸的个子没萧砚川高。"<2话一落,林严舒就皱起了眉:“胳膊肘往外拐了。”曾枝春:“都敢拿老公当盾牌了。”
林照溪听到重点,机敏道:"呐!可是妈妈你承认他是我老公的。"<2“你啊!”
林严舒恨铁不成钢地指着女儿道:“怎么这么笨!说嫁就嫁!那个萧砚川也太有福气了,什么难关都不用过,娶得这样轻松,以后会用心待你么?”林照溪抿了抿唇,双手扣紧,里面是萧砚川给她的钥匙,她平静而低声道:“不是嫁,不是娶,我们是基于互相考察的平等结婚。”曾枝春微微一愣,良久,转头对丈夫说:“算了,她是二十八,不是十J\。”
林照溪鼻子酸酸的,说:“反正有你们在,我就算傻,也不会被欺.……”话落,母亲忽然红着眼睛笑了声,林严舒也无奈地摇了摇头。知女莫若母,曾枝春叹道:“就是喜欢,拦都拦不住的。”林照溪不敢说是为了完成指标任务,此刻哄着父母洗漱睡觉,还说明天要带他们爬长城。
林严舒一听,扶了扶腰道:“你真孝顺。"1这一晚林照溪挨着母亲睡,父亲睡另一张单人床,曾枝春揉了揉她的脑袋,说:“你还真不嫌热。”
林照溪合着眼睛不挪位置,迷迷糊糊道:“妈妈,你别吵我了,我要赶紧睡,不然你老公打呼噜。”
曾枝春呵笑了声:“你老公不打呼噜?”
林照溪一听,把脑袋钻进母亲脖颈间蹭了蹭,惹得曾枝春忍不住笑了两声,就不说她了。
第二天醒来,是听到母亲和父亲的谈话声,大包小包的行李被他们拆了开来,东西琳琅满目地摆在另一张床上。
林照溪揉了揉眼睛下床,就听到母亲说:“桌上有温水,去刷牙洗脸吃早餐。”
她打了个哈欠往浴室进去,等再掀开门,猛地看到父亲居然从行李箱里拿了个铁锅出来!
“爸爸!”
林照溪震惊道:“你不会是要在酒店这里把菜炒起来吧!”曾枝春手里真的拿着从苏州带来的菜,闻言像看小笨蛋似地看向林照溪:“这都是给你带的。”
“可是炒锅哪里没得卖啊!至于背过来吗!"1林严舒说:“带都带了,也不差这一口锅。”林照溪了然了,所以行李这么多,也都是因为这个宗旨。忽然,曾枝春抬头问她:“你们现在住哪儿?”林照溪喝了口温水,说:“德胜门附近,一会带你们去。”淡定说完后,心里顿时庆幸,还好昨天跟萧砚川安排好了。等在酒店餐厅吃完早餐,林照溪便领着父母坐计程车往房子过去。一进门,屋子里的阳光便晒了进来,她像萧砚川给她拿鞋子一样,打开鞋柜,发现里面确实放了几双干净的男女居家鞋。
“妈妈,爸爸,你们穿这双。”
林照溪把手里的锅往厨房一放,而母亲则将苏州带来的酱肉卤菜等一大箱子的食材放进冰箱。
林严舒观察细微,说:“这家里连一口锅都没有,冰箱里更是空空如也,怎么过日子?”
林照溪看着客厅里那满满当当的家什,忍不住道:“我们俩但凡买多一点,都没地方放你们带来的东西。"<1
“好了。”
母亲说:“午餐就在家里做。”
林照溪连忙点头:“晚上去吃烤鸭!”
曾枝春斜笑她一眼:“中午还没吃呢,就想下一顿了,怎么,萧砚川晚上要和我们一起吃饭?”
林照溪刚要说"不是”,但她还是有些脑子,怀疑母亲是暗示要和萧砚川吃饭,于是没吭声,想着一会找萧砚川问一声。<1但她只有他的对公电话,这时候也不知他是不是在军委,如果电话接通了,那就不提吃饭的事了,想必他肯定是有公务在身。“嘟~”
电话接通,林照溪眼睫一抬,顿时有些结巴道:“萧、萧川…”“是我。”
那头传来低沉的嗓音:“还好吗?”
这三个字让林照溪心头一陷,知道他问的是昨晚的事,指尖揪着电话线道:“嗯,就是跟你说一声,我跟爸妈来家里……“好。”
他语气顿了顿,隔着电流有一种磁性的味道在她耳边诉语,林照溪觉得耳尖有点痒时,他又说了句:“你和父母难得见面,我想如果我在的话,你们可能不自在。”
林照溪回头,看到妈妈已经在擦厨房了,她小声说:“萧砚川,谢谢你。”“谢谢我的方式有很多种。"1
林照溪疑惑地"嗯"了声。
萧砚川道:“但以后不要在口头上讲了,以免让人觉得我们感情生疏。”昨天林照溪因为说了酒店是自己掏钱订的,都让父母觉得萧砚川没有接待的诚意,若是客气来客气去,父母肯定会对他们的感情不放心。她于是道:“嗯,那……我可以早上醒来给你准备一杯温水来谢谢你。”那头语气稍顿,呼吸却似乎沉了沉,林照溪认真问:“还是,你想要别的方式?″
“你这个方式很好,照溪,我期待着。”
林照溪唇角抿了抿笑,说:“那你忙吧,拜拜。”“照溪。”
就在她要阖上电话时,那头的男人唤住她。电流“滋"地一声,牵住她的心跳。
他说:“明天我想安排两家见面,虽然我只有奶奶在京,希望你父母不要介意。”
林照溪愣了愣,没想到他已有安排,便提醒道:“那别吃烤鸭,因为我今晚带他们去吃。”
那头低声笑了笑:“好,吃你喜欢的绍兴会馆?”“怎么都是我跟你说过的店?”
“我确实对外面的餐馆不太熟悉,都是我太太带着我去吃的。”林照溪皱着眉头想笑,拿他没办法:“你真是的,那我们明天晚上去东兴楼吃葱烧海参!″
“好,我来订包厢。”
“嗯,那我挂电话啦。”
林照溪最后确认萧砚川没别的事情,才将通话挂断。一转头,就看到爸爸妈妈在盯住她,见自己看到他们了,才又若无其事地继续手里的工作。
她下意识捂了下嘴巴,应该没说什么会露馅的话吧?晚上一家三口吃了北京烤鸭,又游了长安街,夜里林照溪陪他们回酒店时,说了第二天两家人见面的事。
林严舒哼了声,曾枝春翻译丈夫的意思:“总算做了些礼数。”父母虽然表面上端着态度,但林照溪发现他们还是有备而来,父亲穿的是一身中山装,母亲则是一件绣了宝相纹的紫色缎面旗袍,他们平日里本就有锻烤身体,俗话说人靠衣装马靠鞍,没有发福的身型套上了金装,气场便起来了。林照溪想到萧砚川那日接父母时穿上了西装,只好也配合地换了件正式的枪驳领外套,配一条过膝的西装裙。
整个人像支粉色的糖果。<4
但这样打扮了下,到了东兴楼也不怯场了。一进迎客厅,林照溪便报了萧砚川的姓氏,自有服务员引他们到包厢去。逋推开房门,她刚要打招呼,就被包厢里坐着的人群吓到。嘴唇微张了张,这时萧砚川看见了她,起身走了过来。他今天穿的是一一军装。
真是该死的没有默契啊。<2
早知道她就穿中式的裙子了,现在两个人站在一起,一红一绿,当真是全场最显眼的靶子了。<4
此刻最淡定的是萧砚川,在林照溪失语的几秒钟里,他已经招待林父林母入座了,而她则被安排在萧砚川的左手边。起初都是由长辈们寒暄,热闹的声音起来,她就有些出神,具体没有听清说的是什么,倒是萧奶奶介绍男方家的亲人时,特意解释:“照溪,这位叫姨妈,是在砚川小的时候来家里照顾他的育儿师,所以虽然没有血缘关系,但我们都当她是亲人。”
林照溪乖乖地唤了声"姨妈”。
对方看着并没有很显老,留着短卷发,笑时丰腴的脸颊上会泛起红光,看起来是位好脾气的姨妈。
此时她高兴道:“我只是会带孩子,以前在医院里上过班,今年也退休了。”
林妈妈听了惊讶道:“那您看起来真的很年轻。”“跟小孩子在一起嘛……”
一时间,饭桌上都和气了起来,林照溪心里轻松了口气,但也暗暗惊讶,没想到这顿饭连从小带萧砚川川长大的阿姨都来了。也算是了解了他的出身和经历。
“当然不能停下来了。”
姨妈说:“要保持活力,经常陪小朋友玩游戏,笑口常开才好,莫说我以前带过砚川了,就是现在让我带砚川和照溪的孩子,我也可以哒。”林照溪听了顿时一愕,这就催着要孩子了嘛?果然爸爸妈妈听了没怎么说话,只是淡淡地笑了笑,忽地,她放在桌布下的手让人拢了拢,眼眸下意识转向萧砚川,听见他说:“奶奶,您动筷吧,不然我们做晚辈的都不好开吃了。”
话一落,奶奶才反应过来,拿起筷子笑道:“都吃,不用客气,照溪爸爸妈妈,尝尝合不合你们的口味。”
林严舒没有马上拿起筷子,而是平声道:“餐厅是年轻人们选的,最要紧是他们喜欢,我们的意见啊,就是少给年轻人们提意见。”林照溪不知父亲是不是还心有不满,毕竞他昨天还对她和婚房提了无数意见,此刻倒对男方家人说少提意见。
但萧奶奶则慈祥地笑了笑,说:“那我这个更年长的奶奶还得再虚心一步,那就是接受年轻人的意见。”
曾枝春此时捧起茶杯,朝萧奶奶笑道:“我敬您,祝您身体康健,儿孙幸福。”
林妈妈进退有度地开了头,一席宴才算融洽地吃下去了。宴散后,有的长辈喝了些酒,萧砚川安排了车将他们一一送了上去,而萧奶奶则跟林妈妈站在门楼旁的一角,对她说:“关于聘礼的事,因为两个年轻人结婚并没有事先与我商量,现在证领了,但该有的也不能少,照溪妈妈,我知道您和先生是高知教授,谈钱俗气,我倒是有些祖传下来的首饰,估不了价,但也算是心意。”
说罢,萧奶奶从手提袋里拿出了一张银行凭证,递给了她:“就由您转交给她好了,我知道照溪是个好孩子,她和砚川结婚的时候,什么都没要。养儿方知父母恩,我们都是为孩子打算,今日在宴席上若有什么失礼之处,还请见谅。曾枝春听出老太太是为萧砚川川那位姨妈的话道歉,确实没有哪位父母希望自己的女儿嫁过去是为了生个孩子给他们养的。但此刻也都消弭了,至少对方会做些场面上的事。酒楼大门前一辆辆车开过,林照溪也和萧砚川一位位送客,他们就站在中间的水晶灯下,身影挨在了一起,像柔和的溪水和挺拔的山川。<1“太晚了,你送奶奶回去吧,我陪爸妈去酒店。”萧砚川看了眼正在不远处寒暄的长辈们,颔首道:“如果需要我送,可以直说。”
林照溪微摇了摇头:“你穿着军装,恐怕是刚从岗位上下来的吧,先去忙吧,没关系的,不是你说的,我和父母也有自己的小话要讲么?”萧砚川垂眸笑了笑,道:“好。”
等林照溪和父母坐上了出租车,曾枝春却和司机道:“先到德胜门外。”林照溪微惑,转头朝母亲望去,就见她递来了一张银行凭证,语气微微叹道:“我们也不是不讲理的父母,你来陪我们两日就够了,今晚我们送你回去。”她忽然眉心颦起,刚想说还要陪,就听父亲道:“礼尚往来,我们是希望你们幸福,而不是作对。”
林照溪抿了抿唇,心里有些难受说不出来,只睁着眼睛看他们,等车身一路抵达大院门口,才被母亲捋了捋头发,对她道:“下车吧,我们看着你上楼。”她忽然忍不住又抱住了妈妈。
林照溪不知道为什么,忽然清晰地感知到爸妈要把她推出去了,就像小雏鸟长大了,要被推出去才能自己飞。
可她不想被推出去。
曾枝春轻拍了拍女儿的背,压着声音温柔道:“好了,别让司机在这儿等着,你们明天就要上班了,也不用请假来送我们。”话一落,林照溪眼眶突然就酸了起来,在漆黑的车厢里只看见模糊的水意,嗓子涌着一团哽涩。
最后她下车,不是因为被父母说服了,也不是叙旧够了,而是她怕自己再不下车,就又要哭了。
一回到家,林照溪就进浴室洗脸,好在这儿也放了几身衣物,洗了澡换上睡衣,模模糊糊地想不知道萧砚川会不会回来,但他有次卧可以住,也就放心了大约是这几日心思太重,又走了许多路,终于将事情告一段落,竟累得在陌生的地方也很快熟睡了下去。
没有听见客厅里响起的脚步声,也没有察觉到冰箱打开的动静,就连浴室里落下的流水也没有吵醒她。
萧砚川身上只裹着一张浴巾,在自己家里他向来不讲究,掀了一侧床单便躺了进去。
只是刚侧过身,掌心却摸到了一股团软,瞳仁蓦地一睁,他因为熟悉夜间行动,所以进卧室并没有开灯……
此刻他呼吸顷刻沉了下去,掌心往上,覆到那张柔顺静和的侧脸,低声唤她:“照溪……< 1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