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第34拍

林照溪吃过早餐便赶去上班了，之前搬来这套小房子还有一个原因，就是离单位近，中午还能回来看看萧百守，但如今萧砚川在家，她或许应该给他们父子俩相处的机会,而且照现在的情形来看，他爸爸还是挺会忽悠…不是，是引导小孩的。<1

“林主任,早啊。”

林照溪回到实验大楼，穿上白大褂往研究室过去，进门消毒时碰上了来打招呼的同事，朝她递了份文件，说：“没问题的话就麻烦您在这儿签个字。”她大概翻阅了上面的实验数据，伸手拿过同事递来的笔，问道：“这是要对外送的吗？”

“没错,对方单位想订购我们的产品做建筑物爆破。”林照溪笔尖在上面顿了顿：“我们有做过类似的爆破案例吗？”“有吧……

下属有些迟疑：“我听他们说过,是有的。”“理论数据，实验数据，再参考我们单位做过的真实可公开数据一并填进来，让对方知道误差范围大概在可控范围，其他无关的、展现我们实力的这些内容就不需要写了，”

林照溪在文件上打了个圈，说：“否则信息量太多，外行人可能看不到重点。”

说罢,林照溪蓦地想起几年前给萧砚川也送过文件，他就是看不懂,倒是……给了她一点工作经验。

此时同事接回文件，点了点头道：“好，那我尽快修改，林主任今天几点走，我看能不能再拿过来给您签字。”

林照溪翻了下排班表，这时实验室里有位穿着防护服的同事进来，说：“你们林主任还得赶回去带孩子，你就别占她时间了。”正常都知道是几点下班，特意问人家几时走，就是想拖延时间让对方等修改好的文件。

“我先生会看着孩子。”

林照溪收下排班表，道：“你尽快改，我今天等你的报告。”对外的文件是生意，牵涉到其他部门业务，他们着急，林照溪也不想拖延他们的时间。

等其他部门同事走了，魏知笑了笑，道：“你倒是会给自己揽活，我刚才白替你推托了。”

林照溪继续穿上防护服，说：“孩子是孩子，工作是工作，我既不能因为工作而失去生活，也不能因为孩子而怠慢这份工作，否则别人就要说一一诶呀，女的就是不行，别招那么多进来了。”

“扑哧！”

魏知笑出了声：“你学老领导说话的语气不像，你太可爱了。”林照溪戴上口罩，只露一双眼睛看她：“近朱者赤近墨者黑，被萧百守感染了。”

魏知又忍不住笑：“我太喜欢这小子了，每次见了我闺女就奶声奶气地叫姐姐，她就高兴得呀，跟我要弟弟。”

林照溪挠了下眉心：“那还真是给您添麻烦了。"<1两人往防护门过去，又做了一次通透性检验，魏知也没再跟她开玩笑了，而是说：“隔离清理防辐射的操作每天都要做几遍，照溪，我知道你以前为了进实验重地结婚生孩子很辛苦，可能还觉得这个要求很离谱，但是你知道吗，我自从有了孩子后，每天都清理得很有耐心，生怕携带了一丁点杂质回家里。”哪怕以她们的学识都知道这些实验流程是可控的。但正因为这个特殊部门要求入职的前提是已生育，所有进来的研究员都会考虑家里有孩子的缘故，从而操作得更加谨慎。林照溪戴上防护面罩，敛下眉眼做了个深呼吸，所以已育这个条件，不仅是防止实验环境影响妊娠，更重要的是将人心也变得可控。1推开大门，内里明亮的白光透进眼帘。

幼儿园的活动教室窗明几净，四周贴满了五彩缤纷的挂饰，就连椅子都画上了各种动物的形状。

萧砚川站在门口听着老师的介绍，而萧百守则钻在他腿边的门角处，眼神疑惑又懵懂地往里张望。

“我们不仅环境清幽安静，而且师资力量雄厚，聘请了几个国家的外教，对培养孩子的沟通和语言能力都非常有帮助，到时候儿童节有游园会，几个外教老师都会带着孩子们做游戏，萧先生可以陪宝宝一起过来体验。”这是萧砚川今天看的第三家幼儿园，萧百守被他牵着往教室里面走，还以为是逛游乐园，问爸爸：“那个椅子有豹豹的吗？”萧砚川垂首一愣，对他道：“爸爸不累，你坐吧，小包子。"<2萧百守摇了摇头，指了指萧砚川衣服上的猎豹图案，又指了指动物椅子，说：“有画了小豹子的椅子吗？"<1

此时带教老师笑了笑，说：“小豹子呀？老师找找，如果找到的话，宝宝愿意来我们这儿上学吗？”

“上学？”

萧百守歪了下头：“是干什么的？”

“就是早上有好吃的，接着跟其他小朋友一起玩游戏，到了中午吃完饭就睡觉，下午又接着玩游戏，很开心的。”

萧百守圆眼睛亮了亮：“那爸爸妈妈也跟我一起玩吗？"<1带教老师脸上的笑僵了僵。

棘手问题了。

此时萧砚川弯腰牵了下孩子的手，说：“爸爸妈妈跟你在家玩，这里是你和好朋友一起玩的。”

“好朋友？”

萧百守忽然想到重要的事情：“要去买菜了！”带教老师提醒道：“孩子总是天马行空的，一会想这样，一会想那样，所以幼儿园遇到这种情况，需要老师花心思将他们安抚住。”萧砚川眉头凝了凝，带孩子总是会遇到各种常规计划外的状况，如果下次小包子来了学校又忽然说要去菜市场，老师哄不住的话，他哭起来怎么办，孩子一哭，就实在让人可怜。

“萧百守，我们回家做个每日安排表，计划一天要做哪些事，如果达成了，爸爸妈妈可以实现你一个愿望。”

“我要，我要……<1

萧百守手指揪着小背包肩带调节扣下余出来的两条带子，还没完成任务，已经开始在想愿望。

萧砚川打断了他的念头，说：“今天的安排很多，要等到四点钟再去菜市场。”

他说着拎了下小家伙的背包提环，今天萧百守背的是双肩小书包，蓝黄相间，颜色足够显眼，不怕找不见。<1

“那几点去接妈妈？”

他这样问的时候，对面的带教老师有些惊讶：“萧先生家里，是爸爸带孩子吗？”

“不是的。”

说话的是萧百守，他此时抓了下手指，露出三根给老师看：“他就带了我三天。"<1

萧砚川：”

萧百守：“一直都是妈妈陪我长大。"<1萧砚川看着窗外的明亮日头，夏季阳光普照，但他却感到室内阴凉，也想早点见到林照溪。

即便菜市场人声鼎沸，热闹喧嚣，他也觉得心情寂寥。“小虎哥哥！”

忽然，牵在手里的小爪子一挣，萧百守晃着小背包就往菜市场的过道跑了进去，地面有些泛潮，他心一紧，又怕孩子跌了，忙道：“别跑。”小家伙钻进菜市场的一个小摊里，正跟比他高一个脑袋的男孩子说话。他去见朋友都是跑的，还挣脱了爸爸的手，萧砚川心里叹了声，脚下这条走向孩子的路充满泥泞。

然而拐进摊口，就看到个头还不够桌面高的萧百守，正低着脑袋从背包里翻出了个小风车，举给面前的几个小孩子瞧，说：“看！这是爸爸给我做的。“哇～”

萧砚川瞳仁微怔，旋即有漫长的潮湿在心里滋生，他唇边不自觉笑了笑，抬眸，就看到正在理菜的老板在问他：“先生要买菜吗？"1他抬手婉拒对方递来的菜篮子，礼貌道：“我是萧百守的爸爸。”话一落，几个正围着萧百守的孩子转身仰头看他，又发出“哇"的一声。“小包子，你爸爸好高啊。”

萧百守点了点头，扶着旁边小伙伴的胳膊说：“你要站远一点看，不可以靠太近，不然你仰头就会往后倒了。"<2“你爸爸抱你的时候你是不是特别害怕，那么老高！”萧百守说：“害怕了为什么还要让他抱？”萧砚川眉眼一压，难怪从来没伸手让他抱过，虽然目前为止他们只相处了三天。

“小包子，这些都是你的朋友？给爸爸介绍一下吧。”萧砚川蹲下身看他们，就见萧百守捏着手里的风车当指挥棒，挨个指给萧砚1川看：“这个是小虎哥哥，这个是小妞姐姐，这个是前面卖鸭蛋的蛋哥哥，这个是卖鱼的小鱼姐姐。”

萧砚川笑着看他们，道：“那么作为见面礼，我抱一下你们好不好?1”“哇～”

几个小家伙奶声奶气地又齐齐发出了惊叹，萧砚川就按照年龄的排序，先抱起了小虎，他惊喜道：“好高啊，我看到了整个菜市场了！”接着是小妞，她说：“我看到了爸爸的摊子上有人来买水果了！”萧百守仰头看着他们被爸爸抱到了手上，又举了起来，个个脸上都有些开心，但他不是很开心。<1

按照年纪，他排到了最后。

萧砚川川抱完了他的所有朋友，最后把手伸到萧百守的面前，说：“来，让爸爸抱抱。"<1

萧百守有些踟蹰，看到其他小朋友兴奋道：“小包子你快让爸爸抱呀，真的看到老高老远了！”

萧砚川蹲下身看他：“是不是妈妈经常抱你，你不习惯爸爸抱那么高？”小包子眼睛有些惊愕，萧砚川已经发现，只要提妈妈，他就会同意，此刻双手架起他的嘎吱窝，将他贴到肩上，再扶着小家伙的小书包，抱着他站起了身因为紧张和不适应，他的两只肉肉的手臂就环上了爸爸的肩膀，萧砚川把他托了起来，还是第一次这样真实地抱到了孩子。他心里叹了声，对他说：“你要多吃饭，多长个，以后可能还会比爸爸更高，就像这么高。别害怕，爸爸会托住你。”说着，他轻举起小家伙的身板，将他往更高的地方送了下。1萧百守双手撑在萧砚川的肩膀上，目光认真而充满好奇地看着这个世界。这一条回家的路，也是萧砚川抱着他走的。<1萧百守没说要落地，萧砚川川就默认他愿意。然后又抱着他去坐车，接林照溪下班回家。黄昏的影子斜照在研究院的大门口，萧砚川在等林照溪的时候，把萧百守抱了起来，问他：“你看那朵花好看吗？”萧百守伸手去抓枝干，真的抓到了，还压下了一束花，凑上去闻了闻，萧砚川说：“跟你妈妈一样喜欢花，要在家里种吗？”萧百守忽然松开了爪子，讲：“妈妈说路边的花不可以摘。”萧砚川愣了下，旋即一笑：“她教你的大道理还挺多。”萧百守皱起小眉头看他：“你摘路边的花？”“我也不摘，我只摘你妈妈这朵花。"1

忽而风簌簌吹来，花树蓬松地被吹动着，萧百守高兴地伸手在空中接飘落的花瓣，萧砚川抱着他侧了下身，正巧看到此刻弯身捡野花的萧太太。<1一家人沉默了一下。

萧砚川心想，她刚才听到他说的话了吗？

林照溪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手里抓着一朵花说：“吹下来的花，不算摘哈。”

最后由萧百守抓着那支花上了车。

有小孩子在，气氛一下子就缓和了，萧百守就是个小话唠，说今天去逛了游乐园，里面还有动物椅子，又去了菜市场和小朋友一起玩举高高的游戏。林照溪回应他：“举高高？”

“豹豹举的。”

林照溪挑了下眉，看向驾驶座上的萧砚川，居然抱到孩子了，她还记得今天早上，小包子看到爸爸回来都不伸手抱一下的。此时萧砚川心情不错，说：“他的好朋友们年纪都比他大，倒是肯跟他一块儿玩。”

萧百守这时突然来了句：“妈妈说了，年纪大的会疼人。"3林照溪眼瞳一睁，下意识捂住孩子的嘴。

此时萧砚川抬眸看了眼后视镜里唔唔的小包子，又看了眼林照溪，她不捂嘴他还不会想歪。

林照溪忙解释：“比你小的才一两岁，伤到人家小宝宝了怎么办？”萧砚川指腹摩挲了下方向盘，他确实比林照溪大几岁，只是她此刻这般怕小包子袒露她的心心意，便有些对他欲盖弥彰，她觉得他疼她吗？但是又在掩饰，是因为他们哪怕已经做过了正常夫妻做的事，但还是……含蓄，羞于向他表达吗?还是没有完全放下拘束，几年的时间拉开了他们的距离，而萧百守跟他的生分恐怕就是因为他今日说的那句"一直都是妈妈陪我长大”。但只要他继续陪着萧百守，过多几年，他也是一个陪着他长大的爸爸。但林照溪。

他喉结滚了滚，他实在是等不及，哪怕听说她讲了一句似乎能联想到他的回味之语，他就恨不得立刻疼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