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第36拍
林照溪抚上他肩膀的指尖微紧,陷进他深深的脊沟里,萧砚川回来后抱过她的,那天晚上从她身后环了上来,只是她没有像此刻这样回应他。<3阳台外的烟花还在绽放,光一簇一簇照亮他们紧贴的身体,当萧砚川意识到自己卧倒了林照溪的时候,意识到这只是烟花而不是爆炸的时候,空陷的躯壳刹那想扎进绵软潮湿的土壤,渴望重新生长出新鲜的血肉。既然已经抱住了,无论是烟花还是爆炸,他都不可能松开,甚至愈握愈用力。
听着她被拥抱时轻喘的呼吸,用身体感受彼此起伏的胸口,明白她实实在在地回到他的怀里,爆炸似乎有了另一层含义:庆祝。她不再抵触和感到不自在,渐渐适应被这样亲密搂抱着,漫长的烟火过去,漫长的黑夜来临。
她轻启了声:“你猜萧百守会不会被吓醒。”萧砚川还是不松手:“你能先管管你的丈夫吗?”他阖眸用下巴蹭她头顶,垂首将鼻梁刮过她的额心,似小小的提醒。林照溪心一颤,结巴说了句:“好像没听见他开门的动静,房间应该隔音还可以。”
萧砚川呼吸往下落,朝她唇间低声道:“你说什么?”“嗯?”
林照溪懵了下,刹那间撞见他颇有深意的眸光,猛地意识到那句"隔音”好似引人误会!
“我、我是说房子还可以……够结实,挺安全的。”安全……
萧砚川心里轻轻叹了声:“嗯,照溪这里,很安全。”林照溪侧躺在软垫上,枕着他的胳膊仰头看他:“你有什么话是可以说的吗?我的意思是……非保密性的任务内容……萧砚川掌心揉了揉她的后脑勺,又去摩挲她的脸颊,被她这样问的时候,好像心被她划开了一道缝,她想往里钻,想去倾听他。他说:“战争牺牲的,只有年轻的生命。"<4林照溪眼瞳蓦地一怔,旋即溢出了水来。
这次换她不自觉环上他的肩膀,无声地心贴着心,除了沉默便只有心跳在说话。
她意识到,萧砚川能回来实属万幸,便道:“难怪你今日对萧百守浪费粮食那么生气。"<1
萧砚川呼吸沉了沉,他的太太,一点即通。此间用额头去蹭她的额头,说:“他很好,你把他教得很好。”这时候林照溪抬手捂住他的嘴巴,道:“你还是别太早下定论,男孩子调皮得很,一旦你觉得他乖,他就叛逆起来了。”萧砚川川嘴唇不禁擦过她绵软的手心,在她下意识弹回去时,拢住她的手腕,亲了亲她的指尖,道:“十二点刚过,我回来五天了,你明日,是不是休息了?”
她指尖敏感地蜷起,脸颊生理性发烫,而他此刻松开了搂住她的手,林照溪便能借机坐起身,说:“你才陪了小包子几日,就恨不得要搬救兵了?”萧砚川眼眸灼灼地看她:“我想陪你。"<1林照溪无法与他对视太久,视线慌地往旁边一避,萧砚川的手掌便来托住她的下巴,她太久没接触萧砚川了,比起刚结婚那会的无知和好奇,她现在多了些经验,知道自己叫得大声,知道萧砚川要起来很猛,可那时候跟现在不一样,有什么不一样呢,她的脸颊被他摩挲着,好像在漫长的等待里,她开始想一个人的时候,对他的感情发酵出了不止是丈夫的认知,她说:“我没谈过恋爱。萧砚川瞳仁微怔,林照溪低了低头,小声道:“你说的陪,是夫妻间的那种,还是情侣约会那种?”
他觉得进攻有望了。<2
“那明天我们去吃早茶,能坐上半天。”
林照溪忽然发现萧砚川自从回来后,比她从前更积极下馆子,而且吃的都是驻京办的地方菜,便有些高兴道:“好啊,我知道有一家辟了处池子,里面养了锦鲤。”
他抬手摸了摸林照溪的脑袋:“带上相机拍照。”“然后下午回一趟德胜门的房子收拾一下,雨燕也回来了。"<1萧砚川看着她发光的眼睛,心态骤然间变了,觉得她像个沉浸在恋爱里的女孩,是这样的吧,脸颊红红的,对明日的约会充满期待,还开始计划:“那我明天还得带上水壶,得给小包子收拾出门用的东西。”边说边要站起身,萧砚川扶住她,林照溪的指尖忽而压在他的胳膊上,蓦地,眉心微凝,视线便往手心触摸到的不平滑望去。将他右边的胳膊,她刚才枕着的那道手臂掰过来看。而萧砚川却下意识抗拒,对她说:“快去睡觉。”林照溪的手还要去抓摸,她知道萧砚川变黑了,体格壮硕了更多,但因为他洗了澡只穿浴巾的缘故,林照溪根本不敢细看,抑或者是……他此刻这般回避地收回手,便是平日里也故意藏到她看不见的视角处一一那是一道伤疤。
只有用指尖摸过才会感受到肌肤的褶皱。
她的心一下便皱了起来,眼眶刹那泛红,双手握着,脑袋凑近地仔细看,萧砚川拢住她的手腕转回身,说:“不太礼貌吧,刚谈恋爱呢,就抓着男人胳膊上的肌肉摸来摸去。"<1
他倒是一下子进入了角色,林照溪手背忽地压了下眼睛,不必问都知那是战争带来的伤口。
如今愈合了,中间却留有浅浅的一道白,可是内里的肉被划开过,被真实地疼痛过,即便是外表依然停留了痕迹,更遑论藏在里面的血筋,宛如树木被戈过了刀痕,随着时间的生长,症结不治,不疏导,脉络就会变得面目全非,身体永远觉得有一处病灶的存在。
“不谈了…"她说。
萧砚川眉头凝起,这女人怎么一会一个样,三分钟结束一段恋爱!1“我当初是求婚,现在就是求爱,你怎么能说不谈就不谈?嫌我身体有瑕疵了?″
林照溪心态崩了,她觉得自己在心疼萧砚川,她已经完全代入了一个妻子的身份,而没办法只享受恋爱的快乐。
她耷拉着脑袋不说话,只是指尖在摩挲着他那道疤,问他:“怎么伤的?”萧砚川盯着她的眼睛看:“你亲一下它么?"1“你……我说正经的……”
她恼得想松手,他就动作极快地搂住她的腰,道:“为什么不试着跟我谈恋爱?我只结过婚,还没认真谈过恋爱。”他是怎么表现出来这样积极不在意的乐观的?明明他前一刻还因为烟花的爆炸而紧闭双眼地发汗。林照溪认真看着他,压下心里的酸楚,还是不忍心的,便道:“我是说太晚了,先不谈了,不是不谈恋爱……
萧川:”
上一次碰到这种招数还是萧百守说不要电话卡。这母子俩说话路数一样,让人伤心误会又波动。他松开她的腰,双手扶上她肩,微低着头看她:“原来那句话说的是真的。”
林照溪疑惑:“什么话?”
“大难不死,必有后福。”
她眼睫微颤,脸颊就被他印了道吻,霎时间在心里泛起湖波,他好似预判了自己肩膀会紧张地缩扣,此刻压着她的双肩,迫使她展开,向他打开,听着他说:"晚安,小照溪。”
萧砚川回到次卧,看着小床上熟睡的孩子,隔着蚊帐朦朦胧胧地起伏着小肚子,他确定他连被子都没有掀,这才转身睡回地铺。<2双手垫着后脑勺望天花板。
就像一个带着孩子追老婆的男人,兴奋得睡不着觉了。原来世俗所说的规矩,条例,先走这一步,再走那一步,也不是全对的,他们也可以为了事业而养育生命,也可以在想要爱的时候,去追逐。当林照溪提出是夫妻还是恋人时,他想他们已经是夫妻了,却还没真正尝过当恋人的感觉,他没有说过“当我女朋友吧“和我处对象吗”这种话,他一来就说结婚,婚后就说要睡在一起……
然后将她独自留在家中养育一个幼小生命。萧砚川喉结滚了滚,她从来没有被孩子的父亲用爱呵护过,却能用爱浇灌他们的结晶。
他想,他也应该让她体验到。
时隔三个夏天,他在第二日清晨时遇到她,并对她说了句:“照溪,让我们重新开始吧。"<3
她的眼睛在窗边的阳光里变成透明的琥珀色,接过他递来的那杯水,垂眸抿了两口,雪白的脖颈轻轻浮动,嘴唇在离开杯沿后染了一圈水色,像蜜桃果冻萧砚川朝她走近了一步,接过她手里的杯子,她没有拒绝被他喝掉剩下的温水。
这时次卧里传来吧嗒吧嗒小狗一样的脚步声,林照溪心一动,脑袋先偏向阳台,继续去收衣服,萧砚川则滚了下喉结,转身去迎萧百守。有一种不太能对视的紧张感,很奇妙地漫延在这间屋子里。萧百守睡醒了,嚷着要喝牛奶,萧砚川将他架了起来,说:“快去换衣服,我们今天去看锦鲤。”
“锦鲤!”
萧百守兴奋的声音逋叫起,人就被爸爸拎进了浴室。林照溪则备了热水壶和相机,进房间挑了件明黄色的V领连衣裙,长直发披下,又戴了一个发箍,朝镜子照了照,这才走出房间。萧百守被爸爸牵着出来,先是看到明亮色的一角在眼前飘过,抬头,就看到一张月亮似的白皙脸庞,他瞪大双眼,惊叹道:“妈妈好漂亮!”萧砚川顺着孩子的视线落去,林照溪的目光与他看了一秒便转开,低头对小包子道:“你也很帅。”
萧百守今天穿的是一件儿童款衬衫,蓝白格子相间,扣子扭到了最上面一枚,看着有小小的正经。
林照溪蹲下身给他押了押衣角,小包子的手就要挣开萧砚川,要去牵妈妈的手,说:“妈妈长头发好看!”
林照溪牵上他的手,说:“小包子总是抓妈妈的头发,我都扎起来了。”今天是她难得把头发放下来的时候,难怪萧百守看得新奇,就在林照溪要牵着他出门时,萧百守被萧砚川抱了起来,只听他对孩子说:“那就跟着爸爸,让妈妈能披下长头发。”
林照溪唇边抿了道笑,察觉到萧砚川的眼神望来,又忙敛了下去,低头穿鞋。
她今天能穿高跟鞋了。
萧百守上了车就开始玩他的斜挎小皮包,给林照溪展示它的四种背法,比如可以伸缩肩带,还有扣子可以对角线扣,说:“妈妈,你看它像不像一个烧卖。”
林照溪说:“是很好看,记得是谁送你的吗?”“奶奶。”
萧砚川听到,抬眸看了眼后视镜,林照溪在摸萧百守的脑袋,说:“记性真好。”
他敛了下眉眼,他那对父母人在国外,别人都有公婆帮忙照顾孩子,他的太太不仅先生外调,父母还不在身边,却没有抱怨,还能让孩子记着点长辈的好,又让萧砚川既惭愧又患得患失起来,担心她谁都不需要,也不需要他。追妻路漫漫。
但茶楼总算是到了。
萧百守几乎是扑来扑去地走,让人抓不住,又怕他跌倒。小桥流水池边,萧百守正蹲在凭栏边看锦鲤,有大人在吃荔枝,萧百守闻到水果的香气,目光从盯着锦鲤变成眼巴巴地抬头望。萧砚川终于逮到机会把小家伙带走,哄他:“餐厅里面有好吃的,跟爸爸走吧。”
“那个,要那个!”
林照溪说:“荔枝是不是?不要指着人家。”她边说边压下萧百守的手指,脚步匆匆,跟着萧砚川把孩子抱走。餐厅里有一扇落地玻璃窗正对着园中池林景色,萧百守抓着白色桌布嚷:″荔枝荔枝!”
林照溪坐在他对面说:“小包子知道荔枝的产地在哪里么?”萧百守饿得在吃手指了,摇了摇头。
林照溪挑了下眉尾,边涮着碗筷边说:“岭南。”萧砚川在看餐牌,倒是真有荔枝,遂跟服务员要了一份,另点了菊花普洱茶,其他点心则有推车送来供给食客挑选。耳边是林照溪跟萧百守说话的声音,他转眸,面前放来了一份她刚用热水烫过的餐碟。
落地玻璃窗外的景色照了进来,一张长方桌,太太和孩子面对面坐在靠窗的位置,而他则坐在孩子旁边靠过道的地方。等餐车过来的间隙,他托腮看着萧百守咬手指,忍不住伸手把他手腕拿下,而林照溪还在耐心地转移孩子想吃荔枝的迫切感,声音款款道来:“关于岭南的典故特别多,有一首诗特别著名,叫《定风波》。”“讲什么的呀!妈妈!”
林照溪钓了下小包子的胃口,把他的注意力放到故事里,念道:“万里归来颜愈少,微笑,笑时犹带岭梅香,试问岭南应不好,却道一”萧砚川瞳仁微微一怔,心头蓦地沁入一杯温茶,仿佛溪水流经,对他潺潺荡涤。
她的眼神望向了他,唇边含了道笑,说:“此心安处,是吾乡。"2“吾乡?吾乡是哪里啊?”
小包子疑惑地问。
而此刻萧砚川心中饱胀,桌布之底,叠起的右腿不禁用鞋面轻刮了一下林照溪的脚踝。5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