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第52拍
雨声在天幕下回响,密集如织,林照溪从前对雨并无喜恶之感,但此刻下得越大,她就越高兴。
然而,萧百守好像跟她完全相反。
萧砚川抱着小包子往回走,身后还有划龙舟的队伍在络绎不绝地上岸,纷纷喊着"砚川哥″。
林照溪双手撑着雨伞回头,看到曾柏他们正挥舞着手里的红色旗帜呼喊:“威武威武!”
起哄声绵延不绝地在人群里成浪,萧百守大概是被这阵仗吓到了,哭声噎住,抽抽嗒嗒地打嗝,视线透过爸爸的肩膀往外望,特别高的世界里,有特别多的人。
爸爸稳稳地抱着他和走过来的人说:“你们庆祝吧,小包子哭个不停,我得带他到安静的地方哄哄。”
这时围在萧砚川川腿边的小孩仰头看小包子:“你怎么啦,舅老爷,你爸爸赢了耶,你还哭?"<1
萧百守忍不住揉眼睛,被林照溪拿下了手,萧砚川低头看小包子红红的眼眶,笑了声:“天下雨,你也跟着一起下,应景呢?”林照溪轻轻瞪了眼萧砚川说:“小包子是担心你呢,你还笑他。”说罢她朝其他小朋友说:“哭不是胆小,有时候很高兴也可以哭,饿了也可以哭,今晚有龙船宴,你们小孩子又有好吃的咯。”“哇~”
天真的稚语在雨声里漫开,再也没有人在意刚才哭鼻子的萧百守了。只有萧砚川望着林照溪笑,在她撑着伞靠向他肩膀时低眉问了句:“你怎知孩子是这样想?你也因为担心我而偷偷抹眼泪了吗?”林照溪抿着唇恼着瞪男人一眼,不想理他,而是在雨声下抬手抚了抚萧百守的后背,说:“我们拍照吧,纪念你们第一次参加龙舟赛。”萧百守第一次来苏州,第一次看乡下的河,第一次看水上行进的船,他们来到人流相对稀少的河岸,虽然雨还在下,但萧砚川让她拿着伞,而萧百守身上有雨衣,他淋着水没关系。
林照溪拿着相机朝两父子“咔嚓”拍了一张,萧百守这时候也没什么难过了,还会说:“妈妈一起。”
林照溪左右找人,但因为下着大雨,大家都扛着伞左闪右避的,这时候萧砚川朝她伸了伸手,道:“我来。”
她说:“我跟萧百守拍的照片太多了,还是给你们多拍点吧。”萧砚川接过相机,林照溪生怕设备淋到雨,手里的伞便跟着相机挡去,于是这一伸手,就和萧砚川挨在了一起,镜头转向他们一家,只听“咔嚓”一声,萧砚川斜抬起相机凭感觉拍了一张全家福。
“哗啦~”
灶台上的热水壶被拿起往浴桶倒了进去。
曾枝春让林照溪看着萧百守别靠近,紧接着又往桶里冲凉井水,这才说:“好了,让小包子进去洗吧。”
萧砚川往灶台里添了把柴火,拍了拍手上的灰,拎起浴桶的把手往淋浴间进去。
傍晚的雨将天色映得昏暗,唯有灶台肚子里亮着星星火光,照亮一隅,萧百守蹲在浴桶里被搓着后背,问爸爸:“我们晚上吃什么?”“龙船宴。”
“有什么菜呀。”
“烤乳猪。”
萧砚川觑了眼双手抓着浴桶边缘的萧百守,说:“先把小猪崽抓进热水桶里刷干净,接着放到柴火上反复烤,烤到焦红皮脆。”说到这,萧砚川还打量了下萧百守的肉胳膊,说:“这种细皮嫩肉的,一口一个。”
萧百守一脸惊恐地睁大眼睛,热水洗小猪崽!他着急发声:“不能吃,不能吃的!它还那么小!”萧砚川眉梢一挑:“萧百守,你看灶台那儿烧的柴火没有。”他顺着爸爸手指的方向,往没有门的淋浴间外望去,就看到黑暗里唯一亮起的熊熊火光!
萧砚川嗓音刻意压下,严肃道:“你要是敢靠近,马上就烤成小乳猪了。”他现在已经被洗干净了,就差被柴火烤了!!!萧百守蹲在水桶里战术性往后缩。
柴火灶上咕嘟嘟地沸腾着热汤,林照溪双手隔着毛巾捧起搪瓷缸,往另一个瓷杯里倒姜茶。
曾枝春看了眼柴火灶里的木枝,说:“看着小包子,别让他靠过来,我得去宴席那儿帮忙了。”
林照溪轻晃了晃杯子,又看了眼灶台,若有所思地想起来了,说:“他谨慎的,萧砚川川教过他不能玩火。”
“噢?”
曾枝春听到还问了句:“他怎么教的?有效果吗?”林照溪有意无意地透露萧砚川在家庭里出过的力:“他带小包子去消防站学习,训练他的体能和判断环境的能力,与其嘴上告诫千百次,不如让他看到人眼的可怕。”
曾枝春从灶台边拿起了一小杯姜汤,这时淋浴间里有只小白猪身影走了出来。<3
萧百守被裹在浴巾里,两条腿踩着小拖鞋极拉到林照溪这边,此时她坐在靠墙的矮腾椅上,双手捧着姜茶抿了一口,说:“这是妈妈的姜茶,你的那份在姥姥那儿。”
曾枝春站在灶台旁朝萧百守招了招手,说:“来姥姥这儿喝姜汤。”潮湿的屋檐下滴答着水珠,昏暗的天地里,火光尤其明亮,萧百守的眼睛映着燃烧的柴火,爸爸说柴火烤出来的猪肉馅小包子最香了。但是他也想喝姥姥手里的姜汤,姥姥叫他过去,他不能拒绝姥姥。此刻厨房里走进来一道高大身影,浴桶被放到烧水壶附近,闷热在南方的雨季里漫延,林照溪只觉那口姜茶喝得她渗出了一层薄汗。萧百守这时候扭头,朝萧砚川说:“姥姥那儿有姜茶。”男人信步走到林照溪面前,长指从她手中携过那杯姜茶,朝萧百守虚空碰了下杯,说:“我有了。”
林照溪这时候撅了撅嘴,道:“萧百守,帮妈妈再拿一杯过来。”没办法了,萧百守任务太大。
萧砚川唇边碰到杯口,喉结一滚,热意蔓延。眼角的余光中,柴火灶噼里啪啦地烧着轻微的声音,裹着白色浴巾的小煤气罐远远地绕过灶台,抵达姥姥的身后,将自己和灶火隔绝了几米远。林照溪抿唇笑。
萧砚川眼尾的光落在太太身上,低声说:“惜命得很。”萧百守的胳膊从浴巾里伸了出来,曾枝春把浴巾在他小胸膛上围好,怎么看怎么像一-<1
她说:“出浴的小美人。”
萧百守捧着姜茶有些委屈,眉头皱成八字,说:“那也很危险,长得漂亮实在太危险了。"<1
这时萧砚川半蹲下身,迎着走来的萧百守,说:“你觉得这里谁最漂亮?”“妈妈!”
萧砚川满意地笑了笑,又问:“妈妈危险吗?”萧百守点了点头,说出了一句惊天动地的话:“会有很多人缠着妈妈呢!包括你,你还喝掉了妈妈的姜茶!”
“咳咳咳咳!”
曾枝春被一口姜茶呛到,这可不兴说啊!
连忙道:“小包子,那是爸爸,不是坏人,爸爸和妈妈是要互相照顾的。”虽然她对女婿多年不着家的行为心有芥蒂,毕竟女儿自己不疼还能指望谁来疼,但是气归气,也不能影响了感情,是以她和丈夫从来没在孩子面前说过萧砚川的不是。
更不能让萧砚川误会女儿三心二意,她说:“砚川,照溪每天忙着照顾孩子,还要工作,已经很辛苦,根本没有个人时间。”萧砚川敛了敛眉,起身道:“我明白,都是我亏欠的。”曾枝春一愣,嘴皮子似有些烫到了,说:“妈不是这个意思,妈不是怪你,我的意思是照溪根本没别的心思,她嫁给你肯定就是只想着你这个丈夫了,天天想呢……
“妈妈!”
这时候出声打断的是林照溪!
此时萧百守食指点了点嘴唇上的姜汤,歪了歪头道:“一个屋子里,有两个喊妈妈的人呢,我,妈妈!”
曾枝春头疼,说:“你爸爸也叫我妈妈。”这关系怎么被这小外孙给越说越远了呢!
此时萧百守挠了挠自己的圆脑袋:“可是,可是同一个妈妈的话,那我的爸爸妈妈是兄妹!”
林照溪眼瞳一睁,恨不得赶紧捂住小包子的嘴。萧砚川川倒是气定神闲地听着,垂眸对萧百守说:“看来,小包子这两天掌握了不少亲戚关系。”
“对啊对啊!”
萧百守兴奋道:“我是最大的,他们都对我很有礼貌!”林照溪笑他:“小包子当大王咯。”
萧百守满意地挺了挺小肚子,双手背在身后享受别人对他的尊敬。曾枝春过来对萧百守说:“小包子,在外面不可以乱说话,爸爸是和妈妈结婚了,所以爸爸才跟妈妈一样称呼我,因为我们是一家人了呀。”林照溪心中一动,在柴火的光影里看向自己的母亲:“一家人的话,那是不是对萧砚川,就像对我一样呢?”
小包子听见,眼睛圆乎乎地望着姥姥:“像对妈妈一样呢?”孩子的感情是单纯直接的,讨厌就是讨厌,喜欢就是喜欢,曾枝春被女儿追问:“妈妈,萧砚川拿了龙舟赛的头筹,您看,我是不是能带他去敬祖上香了呀,祖宗应该满意他了吧?”
萧百守听着妈妈的话,问姥姥:“祖宗应该满意他了吧?"3曾枝春真是被萧百守逗乐了,倒是跟妈妈一条线,要姥姥认可爸爸,于是眼神不由瞪了眼林照溪,说:“我带孩子去换衣服,你别跟妈耍小聪明,我知道你什么意思,明天收了稻子再说。”
林照溪无辜地耸了耸眉头,等曾枝春抱着孩子回屋,她眼尾挑向萧砚川,说:“看来萧首长的考验还未结束啊,明天收稻子要加把劲哦。”男人将杯中的姜茶饮尽,浑身冒着团火,杯子搁到灶台时,垂手扶着把粗木棍往柴火灶的洞口里一捅,那火一下就旺了,他望向林照溪的目光也被染灼,嗓音低热:“你给我加把劲吗?林妹妹。"5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