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第73拍

林照溪被许留星的直接打了个措手不及，虽然她抛出了诱人的条件，那就是接送萧百守上幼儿园，如此她和萧砚川工作起来就能放心一些，可之前为了让萧百守挑到喜欢的幼儿园，萧砚川陪他逛了好几家，目的是让他入园后对环境有熟悉感,不要闹脾气。

但面对金钱的诱惑……

她刚才还跟萧砚川说过，自己条件没有多好，拒绝倒显得穷骨气硬逞强。“妈，不如我们折衷一些，约一个时间先去幼儿园看看好吗？因为萧百守已经见过不少园区，他自己有判断力，如果大学的附属幼儿园适合他，那我们再办手续也不迟。”

孩子是关键时刻最好的挡箭牌。

许留星微微凝眉，似乎还想说服她时，房门外突然传来萧百守的哭声。许留星哪里还顾得上谈判，快步上前拧了门锁就出去看孩子。只见萧百守趴在爸爸的肩头上张大着嘴巴哭，眼泪没看见,倒是哭声嗷嗷震天，林照溪一时分辨不出缘由，他的奶奶已经上前摸了摸他潮汗的额头，哄道：“小包子怎么回事呀？"<2

萧砚川这时无奈叹了声，朝母亲道：“你们一直锁着房门，挡着他回屋睡觉了。”

林照溪微微睁圆了眼。

许留星了然道："孩子忍困是很难受的,奶奶对不起你。”萧砚川抱着孩子进来的时候,和自家太太相视一眼。林照溪忙心领神会，过去帮着掖被子，又关窗帘，并假装怕吵到萧百守似的，压低声对二老道：“您们刚回国还要倒时差，更要多多休息。”声音一低，他们便也不好再说话了，朝林照溪略点了点头，目光又恋恋不舍地看着床上的小家伙，那儿隆起一个小山包，可爱极了。许留星心想，不着急，慢慢来。

今日先将态度表明了，也算是让儿媳知道他们是慷慨的公婆，而且办入学越早越好，现在他们回来了，自然就拖不得了。1“吧嗒～”

次卧的房门一锁。

林照溪即刻躺倒在床上。

萧百守从被子里挣扎着爬向妈妈，萧砚川把他抓了回去，并道：“躺好，一会爷爷奶奶来抓小包子了。”

林照溪虽然觉得这个警告不太恰当，但她刚才已经领教过了。此刻对萧砚川虚弱道：“不愧是外交领导，雷霆手段，立刻就安排了工作任务，谈判桌上真是不给人准备反驳的机会，如果萧百守再晚一秒钟哭泣的话，我就要唯命是从了。"<1

萧砚川掌心捂着萧百守的眼睛，让他强制入眠，另一道长手拨过林照溪，胸腔如山脉般铺天盖地俯身而下，吻了吻她的眉心，说：“不是有我么？别担心。″

此时躺在枕头上的萧百守对了对食指，为自己发声：“可是刚才哭的是我，拯救白雪公主的是我耶。"<6

萧砚川嗓音平静道：“萧百守，你再不睡我就把你放出去。"<2外面有说话让人听不懂的爷爷奶奶，萧百守委屈巴巴地闭上了嘴巴。不过只要他不说话，爸爸妈妈也很快就来陪他睡觉了，他主导着这个家庭的作息时间，爸爸刚才偷偷在他耳边说：“妈妈被人带走陪不了你，如果你想做主，那就哭出声，因为这个世界总是被各式各样的声音掩盖，要大声一点才能被听见。"<2〕

窗外夏末秋初的鸟鸣雀嬉声绵绵浅浅地传来，在午后里形成了新的寂静。白色大床中央睡着一个小小的人儿，呼吸随着窗帘的拂动而缓缓起伏着，林照溪靠近萧百守的时候，有一种平稳的心安，因为在他身上没有任何社会上的杂质和与人的虚伪，而当他宁静的时候，全世界也不吵闹了。林照溪这一觉睡到了下午四五点，等她醒来的时候，床上都没有萧百守的身影了。

天啊，在公婆家直接睡到了下午五点！

林照溪忙掀了被子起来，又看了眼腕表上的时间，可恶的萧砚川居然不叫醒她！

萧百守肯定会陪妈妈的，一定是萧砚川让他别吵，可现在又不是在家里，哪能没有规矩！

她汲上拖鞋匆匆去浴室洗漱，洗干净了脸才出去。然而逋一掀开门，就看见一道高大长身从楼道拐了上来，林照溪眉心微微颦着，懒得和他说话了，径直要下楼，胳膊便让人牵住，他说：“萧百守和爸妈去了音乐台，我回来接你。”

说完眼神往下，往她唇上堵了一口。

林照溪气还未喘平，恼着“唔"了声，推他：“为什么把我一个人放在家里D萧砚川微微一愣，好似在她这句话里琢磨了几分她的情绪，而后低声道：“看来妈妈比宝宝还没有安全感。”

林照溪怔了怔，大约是带了点起床气，想往外走，后背就让他拢了去，她略一挣扎，他便将她托向了他，气息靠近道：“好好休息比什么都重要，别总是想着孩子，现在爸妈回来了，你能更松一口气。”林照溪听到这句话，猛地意识到自己此刻心绪漂浮不定之感来自哪里一一“你们男人就总是想着放松！刚才妈在房里给我塞了张银行卡，说要把萧百守弄到这儿的附属幼儿园念书，我知道是为了孩子好，可是……可是我们为了给他找喜欢的幼儿园，也花了心思的……”她越说眼眶就不知怎的酸了起来：“我现在一醒来孩子就不见了，我以为在楼下，谁知道带出去了，你也没跟着，你不知道孩子跟爷爷奶奶还不熟悉吗？别说是他，让我单独跟你爸妈相处我也紧张…”她手背忽而压着眉眼，不想看到萧砚川，男人却还要扶着她不松手：“音乐台就在附近，我回来就是怕你醒了看不见人，难道见你睡着还要把你叫醒，就为了陪萧百守出去闲逛吗？我心心里把你放第一位，你却拿孩子跟我吵。”他压声说时掌心恨不得碾实她，见她说不过自己要走，将人一把拽到怀里抱紧，小猫初时定然是挣扎的，后面就听懂了人话，双手渐渐环上了他的脖颈。一个母亲的情绪不是努力就能体会，吵得再凶也没关系，只要是抱在一起吵就行。

他埋首吸着她脖颈间的软香：“最近这段时间你太辛苦了，照溪，你也是我的太太，不止是孩子的母亲、工作上的领导。”她轻吸了吸气，忍不住跟他倾诉：“而且晚上还要跟奶奶吃饭。”萧砚川下颚蹭了蹭妻子的脸颊，安慰地哄道：“奶奶就是太上皇，正好，幼儿园的事就由奶奶拍板吧，我们不用跟爸妈周旋。”林照溪没有跟萧砚川父母相处的经验，她也不懂，她也不会，而萧百守应该跟她一样对此感到陌生的，可是他现在却抛下了妈妈和爷爷奶奶出去玩了。林照溪心里的情绪有许多层，堆堆叠叠地拢在一起，缠在一起，忽然让她明白，萧砚川是汹涌波涛上的定海神针，她要攀紧的是他，如此就不会掉了。校园的绿草坪上有一个环形台阶，一层层砌出了半圆的圈，另一半则是一个舞台似的高地，可以在那儿举办小型演讲和露天音乐会。还有应景的音乐喷泉。

萧百守正双手撑在喷泉边的石台上往下望，小心谨慎的样子，而许留星则双手扶着他的小肚皮和后背。

波光粼粼的水面倒映着落日的金光灿灿，萧百守忽然在水波里看到了一张漂亮的脸。

“妈妈！”

林照溪微微一笑，看见许留星在水台前护着小包子的双手，知道奶奶是很爱他的，他们通过信，有过照片，还听见过电话里的声音。此时她弯下腰迎着跑来的孩子，他说：“我没有吵你，你睡饱了吗？”萧百守抱着妈妈的腿，林照溪握着他肉肉的胳膊说：“谢谢萧百守，妈妈也充满电了。"<1

萧百守被哄着出来玩，他想妈妈就不用辛苦陪他了，妈妈说过，家里人陪他也是很耗力气的事情。

“刚好，我们四处走走。”

许留星摸着小包子圆圆的脑袋，眼神不由慈爱了起来：“从前砚川就在这里出生，我们陪着他在这里玩耍，可惜没过多久就下乡了。”似乎是某种遗憾在心里如窟窿般放大，人到了一定年纪便想要去填补，让自己的人生尽量地圆满。

一旁的萧祁岷双手插兜，垂眸看着萧百守道：“现在回来故土，就不止是我们一家三口，还多了照溪和百守。”

许留星听他这番话，忽然内心被熨藉了起来，多了两个人，又能把她的窟窿填得溢满出来了。

萧百守牵着妈妈，另一道手被哄着去牵奶奶，他看了眼爸爸，爸爸居然点了点下巴，同意了。

应该爸爸和妈妈一起牵他才行的！

于是他说：“我的腿太累了，要抱抱。”

抱抱就是豹豹，就是爸爸。<1

他看着爸爸说：“要抱抱！”

萧祁岷笔挺的身板弯下腰，说：“爷爷抱。”“抱抱是爸爸，是爸爸！”

许留星微凝眉头：“刚才还好好的，怎么忽然扭捏了呢？”说着看到萧砚川川俯身来抱起萧百守，他的身量比父亲还高，此刻有种挟天子以令诸侯的高傲感，对父母道：“这是我们之间的默契，用钱是砸不出真感情的。”

林照溪听得眼睛瞪圆，萧砚川这不是含沙射影自己的父母爱拿钱压人吗？谁说拿钱不好呢，只是她还有些负担，不想在他的父母面前失了话语权。一家五口在日头褪散的傍晚行走在林荫道上，夏季不太炽热，而白昼还算绵长，给人一天仍然漫长不被光明抛弃的安稳感。<3晚上到奶奶在的疗养院吃饭时，围墙上的绿叶还攀爬着一点落日的余晖。张美琴自从丈夫去世后便搬进来和其他老伙计们组团养老，孙子又在部队鞭长莫及，好在有个孙媳妇和小曾孙陪她，看着日子是没那么闷，但儿子儿媳总不来，她也没面子，是以他们回国的这一顿就不在餐馆吃了，先到她的根据地露脸。1

“照溪单位分房，她特意求人换到我这个老太太附近，我这把老骨头哪还带得动孩子，她啊，就是来陪我，我们俪，加上小包子，我们仨相依为命哦～”餐桌前，张美琴说着，心酸地抱着儿童椅上的萧百守，轻拍了拍他肉肉的脸颊，这时坐在对面的许留星和萧祁岷便面色微僵了起来。张美琴说的这番话，还顺带把萧砚川也划了一刀，他和他爸妈成了不管小包子的一家三口，而他老婆孩子和奶奶倒是一个阵营的了。萧砚川平声开口：“萧百守确实黏奶奶，最近我接照溪下班练车，他也乖乖呆在这儿等我们回来。”

许留星听了，看向萧百守的目光都不由柔和了起来：“你看，爸爸有奶奶，小包子也有奶奶，奶奶啊，都隔辈亲。”这话不仅提醒萧百守要亲近奶奶，还夸了一下张美琴，林照溪心里不禁给外交官们竖起了大拇指。

这张桌就跟联合国会议一样，萧砚川问萧百守：“下次爸爸去接妈妈下班，你是要待在太奶奶这儿，还是奶奶那儿？”林照溪看着筷子夹肉的眼睛都睁大了。

这个男人太懂得怎么给自己争取和平，那就是转移战火！萧百守此刻正筷子和小手指并用地吃肉肉，“唔唔"两声道：“奶奶和爷爷退休不用上班，太奶奶也退休了！”

说着，他把两只手上的虾肉和鸡肉合拢到一块，讲：“把它们放在一起，小包子就不用选啦～”

就在一众大人惊叹之际，萧百守努力张大了他的小嘴巴，把它们都一起吃掉了，然后还摸着肚子，说：“现在它们都在我的心里啦。"2最先笑出声的是萧祁岷，他的嗓音沉而稳，对自己的小孙子爱怜道：“萧百守，那今晚爷爷和奶奶都住在太奶奶这儿，你能留下来陪我们吗？"<1萧百守从小没有爸爸在身边，所以学会了怎么说话哄大人们开心，以证明自己没有不开心，但甜言蜜语说多了，就容易砸自己的脚了。现在他手里的肉肉不太香了，他其实也没有很认真哄他们啊……怎么都要他陪呢？

吃个饭弄到衣服都说他可爱，这些两脚兽太变态了，没见过小孩！1等吃过饭后，林照溪朝萧砚川使了个眼色，男人便不动声色跟她进了客房，还将门锁上了，嘴巴去找她的唇瓣。

林照溪头一偏，抬手扶着他的胸膛道："套被子呢。”厨房里有阿姨在洗碗，客厅里有萧百守招呼着大人，林照溪小声道：“你不是说奶奶和妈关系不太好吗？今天听爸爸的意思，是想借萧百守牵线搭桥，一起留下来陪奶奶。”

萧砚川望着自己善解人意的妻子，喉结滚了滚：“你倒是想得多，把萧百守留下来么？我宁愿你像今天下午那样，跟我耍脾气要孩子。”林照溪瞪了他一眼：“所以我有必要澄清一下，我才不是不分情况的人，爸妈如今这把年纪，我不想他们为难，萧百守在，奶奶和爸妈都自然些，而且萧百守跟奶奶亲近，我就不担心他害怕了。”她下午只是怕萧百守不习惯陌生的爷爷奶奶，又在一个人生地不熟的环境里看不到爸爸妈妈会哭。

萧砚川沉了沉气：“那就把孩子哄睡了，我们再回去睡，明早我过来接他。”

林照溪缓缓松了下肩膀，忍不住想抱住丈夫，她并不是觉得辛苦和不耐烦，她只是觉得一一

“要照顾每一个人的感受，真的好操心。”萧砚川的家人都是物质上丰裕的长辈，用钱是无法让他们满意的，而是要用心，这才是林照溪感到不容易的地方。

此刻男人双掌压上她的后背，呼吸沉沉湎湎地落向她的耳廓：“不必总把心思放在别人身上，可以操心操心你的丈夫么？照溪，今夜我也要插做充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