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章第122拍

入春后，天气变得多雨起来，早也淋，夜也淋，水珠浇打在嫩芽上，催促它伸展,昂扬。<3

林照溪不知何时在窗外的声声雨中昏睡了过去，只觉那雨也似滴落在身上，犹如躺在雨中,任由一道雨掌抚摸，亲吻，不停。房间的灯熄灭，一切寂寂的暗，雷声也来了，她不自觉回应拥紧他的手臂，床边散着纸和笔，上面的笔迹只填到一半，摇摇晃晃，歪歪斜斜，一路从书桌跌到床畔，就被男主人扔了出去。

林照溪意识恍惚地抬起眼睫，看到面前趴睡的男人，后背结实赤坦的轮廓在沉而缓地起伏，背阔肌若隐若现地攀桓着细细的红痕，被抓得太厉害了，可是，她也控制不住,她就是受不了了。

屋外还在下雨，她拿起床头柜的手表来看，不到六点，昨晚因为下雨，萧百守的爷爷奶奶把他留在家里睡了，此刻她掀开被子，只觉浑身酥软成一滩水，两条腿都酸得一落地就要跌下去，她披着夜色去抓落在桌前的睡裙，套上后再往浴室去清理自己。

浴缸放满了热水，她急需全身的疗愈，只觉哪儿都是萧砚川留的印记，尤其大腿更甚。

正当她靠在浴缸里舒服得想睡着时，门突然”咚咚"地被敲响，顿时将她吓醒。

“我、我在洗澡呢！”

门外的男人道：“不要洗太久，我会以为你晕在里面了。”“啊，嗯……谢谢提……

林照溪刚才差点睡着了，如果不是萧砚川发现她不在床上，恐怕要着凉，但她好在不至于太昏迷，临进浴室前记得把门锁上。“为什么大半夜洗澡？"<1

忽然，男人在门外问，嗓音带着惺忪的慵懒，辗转着低沉的语气，浴缸里的水流在晃，林照溪拿起毛巾擦了起来，含糊道：“醒了就来洗澡呀。”“不累？”

“当然累！”

话一落，外面的男人轻笑了声，像头恶龙盘桓在穴口，道：“既然累，为什么不叫我帮忙？"<1

林照溪脑袋被热水荡起麻意，心跳也被包裹着加快起来，隔着门扉仿佛看见那道高大挺拔的身躯在等待着她，对她落下审判的结果一一“还是说，你在逃跑？”

林照溪眼瞳一颤。

水流滴答落下，她指尖将毛巾抓得滴水，面颊被热意熨烫，偏过头去反驳道：“既然知道我在洗澡了，你怎么还不回去睡觉？”男人指节轻扣两下门框，像敲进她心里，说了句：“因为怕你逃跑了。”所以半夜发现太太不在身边，就一定要下床找的。林照溪朝门口喊：“你也知道自己凶！”

“我哪儿凶了，带萧百守的时候，不也好言好语。”萧砚川自认从来没这么耐心过，要不是萧百守是照溪的孩子，他早就扔出去了。<1）

林照溪缩了下脑袋，隔着道门比较好理论，否则不到三句话萧砚川就要身体力行堵住她了。

“你别转移话题。”

林照溪说：“你做得有多厉害自己知道！”话一落，门外的人回应顿了顿，正当林照溪怀疑是不是自己语气过激时，萧砚川嗓音含着点笑，道：“多谢夸奖。”林照溪几乎要在浴缸里跪起身，但浑身的骨头都酥了，要不是泡这个澡，恐怕更缓不过来了，对他讲：“我要安静地泡澡，你去睡觉叭。”“我不去睡觉，你就不出来是么？”

林照溪″嗯"了声。

她感觉男人在门外静了几息，不知是不是离开了时，忽然落来一句低声：“出来，我给你上点药膏。”

她的脸快埋进水里了。

半夜醒来洗澡不是睡不着，而是肿得她感觉仍有巨大的异物感在身体里。等她裹着睡裙出来时，丈夫已经坐在床边，手里拢着一支药管，壁灯的隐隐光线下，手背上的青筋分明凸起。

“没事了……”

她低头讲。

萧砚川眸光落在她脸上：“萧太太是知识分子，做事讲究又拉不下面子，你知道你像什么吗？”

林照溪听他好像在批评自己，有些生气：“你是说我高傲吗？”“像套了层塑料袋，生怕沾了点低俗的东西。”萧砚川川微歪了下头看她：“我说过，我们之间不要有上下级，不要有面子，你说你身上哪儿疼了，我就给你擦药，你说你肚子饿得响了，我就给你做饭，你总是端着做什么？”

“可是碰到喜欢的人就是会在意形象啊！”话一落，林照溪自己顿时愣住，对面男人的瞳仁微微一凝，而后仰起头阖了下眼，喉结滚动时，说了句：“行，喜欢是吧。”萧砚川牵着她的手把人圈在腿间，唇角微勾：“这话说得倒是不端着。”林照溪手心一捂他嘴巴，人就被他托起坐到劲实的大腿上，下一秒，一抹凉意覆上，她“唔"了声，看到丈夫摇了下头，将她手心拨开，道："医生开的舒缓药，这种时候能用上。”

她脑袋一下趴到他肩膀上，药膏带来的凉意让她指尖不禁抓过他的后背，又看到上面的抓痕，颤声道：“你现在训练要、要脱衣服吗？”萧砚川吻了下她的脸颊，附在她耳边说：“萧百守要我穿衣服，不然着凉了又麻烦他照顾了。照溪，谢谢你，让这个世上多了一个关心我的人。”她双手在他脖颈上环紧，因为多了关心他的人，让他不得不照顾好自己，不再把身体不当回事，做任何事都要考虑到家，考虑到他有妻子和孩子。否则，他在战区恐怕就活不回来了。

雨停在第二天的清晨，餐厅里多了热腾腾的豆花和小笼包。林照溪还在卧室里睡觉。

萧砚川看着手里提着饭桶的小包子，对母亲说：“他昨晚安分吗？”许留星笑呵呵道：“我们还半夜起来赏花呢，过年的时候买了棵桃花，如今开满了，他爷爷把它端回客厅，萧百守就坐在那儿看，obviously，我们过得很愉快。”

萧砚川川视线移回仰头看他的小包子脸上，道：“不让爷爷奶奶睡觉？”萧百守整颗脑袋都在摇，许留星这时候从包包里掏出了图画本，说：“看！昨晚我和萧百守一起画的桃花！”

萧砚川垂眸去看，有些意外，画纸上点满了粉色的桃花瓣，枝桠伸展伴随雨落，用的是儿童水彩笔，但画工精致，绝不是他那个笔都拿不稳的小子画的。但……

萧砚川抬眸看自己母亲，这是他父亲画的？“奶奶画得超漂亮！”

萧百守夸张地双手一展，一只小手上还拎着打回来的豆浆。萧砚川微微一怔，他从来不知自己母亲还会画画，因为他看多了萧百守的绘本，对这方面还算了解，相较起来，他母亲的这幅桃花并不逊色，而且可能是为了给萧百守画的，所以风格更偏童话色彩。此时许留星说：“我呀，已经想好开展事业第二春，以前总是配合你爸爸工作，现在也该轮到我自己了。”

“小包子跟着奶奶！”

这时候萧百守积极地响应，让许留星更高兴了，因为萧百守说的不是奶奶陪他，而是他陪奶奶。

好像人生到了六十岁，才刚刚开始，有了主体。她手心摸了摸萧百守的脸蛋，讲：“好！奶奶争取每天画画，和萧百守一起学习！”

听到后面，萧百守就没有响应了，他转身去餐桌上放豆浆，提起学习就不积极了呢。

萧砚川双手搭腰觑了眼小家伙，视线又落向母亲，有些话想说，比如怎么忽然想画画了，或者是对她太多的不了解，以至于此刻竞感到了陌生。但是有一点不同了，春天来了，他的母亲也有了新的生机。只有萧百守，还是爱吃小包子。

“歙？妈妈来了为什么不叫醒我！"<1

林照溪睡到中午的时候，看到萧百守突然出现在院子里，手里拿着奶奶给他买的竹编蛐蛐，正抓着小竹条，在水池上一晃一提的，像是要给小蛐蛐喂水喝萧砚川川把锅里炖好的牛肋条端到餐桌上，讲：“她就是顺道买菜过来，本来是我去接孩子的。”

听到这句话，林照溪心里微微一疑：“奇怪，从前妈都是恨不得萧百守在那里长住，怎么会提前把孩子送过来？”

说着，林照溪眼睛一眯，转头望向院子里圆圆的小家伙：“不会是闯什么祸了吧？”

“我上午问了。”

萧砚川戳了块牛肋条送到太太嘴里，说：“妈最近在萧百守的鼓励下，重拾了绘画热情。”

林照溪眉头一皱，鼓着腮帮子捂着嘴巴问：“画画？唔！好吃，以前怎么没听妈提起过？”

萧砚川听她说好吃，又喂了一口给太太，等她吃着，再不疾不徐地讲：“我也不知道，或许是我们都太不了解她在国外的生活，可能是那个时候喜欢的。”

林照溪托腮想了想，目光又看到萧砚川，抿了下唇，道：“或许是因为你不在他们身边，他们感到孤单吧，所以给自己找了个爱好。”萧砚川眉梢一提：“怎么和我有关？就不能是她自己喜欢？萧百守如果不在身边，你会喜欢上画画么？”

林照溪眉眼一压，像一只小怒的猫猫脸，道：“萧百守怎么会不在我身边呢？”

话一落，她忽然想到自己曾经到西北出差了好长一段时间。丈夫没再说话，又给她喂了一口肉，林照溪囫囵道：“虽然孤单，但是我想到能成为萧百守的榜样，也会很骄傲的。”说到这，她眸光微偏，问萧砚川：“如果再往回看，你会希望他们放弃事业留在这里陪伴你吗？还是说，你心里有没有为他们感到骄傲过？”萧砚川敛了下长睫，这时候院子里传来踏水声，萧百守听到妈妈说话，往屋子里跑来了。

林照溪看着他的小身影，想到萧砚川曾经的缺席，想到她那段时间的离开，忽然就释然了，轻轻落了声：“希望全天下的父母在成为父母时，也能成为自己。"<2

如果她是孩子的话，也希望自己的父母没有遗憾。“妈妈，你在吃什么！”

萧百守双手抓着桌边仰头看林照溪，她说：“清水炖牛肋条，特别好吃的，来，妈妈给你分一块小的。”

这时候萧百守后退了一下小身子，小声说："一定是爸爸做的。”林照溪筷子一顿，转眸看向孩子不太想吃的表情，又看到丈夫一副“给你做饭还不吃是什么态度"的神色，忙道：“爸爸一定经常给小包子做饭，所以你一看就知道是爸爸做的。”

同时夸了两父子，谁知萧百守刚从奶奶家回来，那股被宠的劲儿还没收敛，说话也有些拽了：“因为爸爸做饭没有味道，我问他可不可以放点味道，他就说妈妈都不在家，吃什么都没有味道！小包子都淡了！"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