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F线:潮湿入梦
林稚水当日就将身世可怜的裴观若母女塞到了宁商羽的私人飞机上,跟着他,回到了泗城地界。
这里的顶级显赫权贵们,可不是深城裴家能随意得罪的起。裴观若一路恍如做梦,等真踏足到了宁氏家族那座气势庄严的老宅,她才惊觉那股从骨髓里透出来的雨季潮湿感终于被沸腾的空气骤然蒸发了。在这里,她虽然私生女的身份依旧难登大雅之堂,却不用继续像裴胤栽植在后院土壤里的菟丝花,待彻底绽放时就被粗暴折下,拿来点缀那些在商海权势漩涡中心的男人西装领口处做随手可弃的廉价装饰物儿。宁商羽没有亲自管她。
而是点名了家族内部一位羽字辈的弟弟来安置她去处。“裴观若?”
滚烫而明亮的正午时分,一道干净清冽的磁性嗓音在右上方响起,循着声,裴观若微抬头,看到了宁惟羽用俯瞰的高位姿态撑在弧形大理石栏杆前,他修长指节戴了雕刻着家族徽名的尾戒,正被光线照得璀璨,一如他的地位。宁惟羽。
裴观若在得知要被送往宁家后,就已经暗地里将这个家族的成员名单熟记于心,很清楚,这位天之骄子出自长房一脉。他是宁徽诏的亲外孙,随母流浪在外至五岁被接回家族,被冠以宁姓。宁惟羽和母亲段宜娉在老宅依仗着宁琛启生存,他年幼起,就已经成为了宁商羽最忠诚的跟班。
显然,安置她的事,是落到了这位少爷手里。裴观若站在下方,一直眼眸清冷的凝望着宁惟羽,她纤瘦薄弱的身影就好似生长在幽静山谷里,一棵不起眼而随风飘零的蒲公英花。…无处可依,从深城地界飘到了宁惟羽的手掌心,终于有了落地感。宁惟羽为裴观若安排了画家这条路光明璀璨的人生。还为她开了一家画廊。
从那天起,裴观若每年都会为林稚水创作一幅画,又最精美的装饰包装好,托人妥善的送往港区的林家。
送到第三幅时,十六岁的林稚水考上剑桥大学,就读于海洋学业。她是由父亲林砚棠亲自陪同前往英国,第一次离家那么远,哪怕什么都安置妥当,从居住的皇家别墅到最高规格的专业保镖管家团队,都是能把她校园生活照顾得无微不至。
可林砚棠对视若掌心珍宝的林稚水独居不放心,上学第一年,他跟盛明璎轮流陪女儿住在英国。
“我已经长大了爸爸。"林稚水盘腿坐在羊毛地毯上,仰望着坐在宽敞的书桌前父亲,语气很轻:“我可以申请要一些私人空间吗?”林砚棠垂眸,望着女儿白净透光的脸蛋儿:“善善,你才未满十七岁,需要父母监护。”
“瞳瞳十五岁就不需要你跟妈妈贴身监护了。“林稚水往前移点儿,指尖去扯了扯他的西装裤脚,自然而然地拿出一副撒娇的姿态:“你这样我怎么跟商羽哥哥谈恋爱啊。”
林砚棠沉默了一秒,问:“他追求你了?”“没有。“林稚水自幼怜悯心泛滥,共情力就远超于普通人,对欲望和情爱需求都似乎比同龄人早一步开窍,她被养得很好,心思纯粹犹如透明琉璃,会充满信任感的跟父亲透露:“是我想做他的妻子。”林砚棠和盛明璎从未想过跟权势滔天的宁家结亲,即便他跟宁琛启多年来逐渐成了挚友,毕竞家世悬殊摆在这,林家在外界眼里,充其量只是依附宁氏的家族之一而已。
宁商羽的联姻对象将来是谁,都不是旁人能随意肖想的。他忧心、林稚水会愿望落空,顿了顿才继续道:“你永远留在林家陪爸爸妈妈,不好吗?”
“我是你们的女儿,一直都可以留在你们身边…林稚水头脑的思维清晰,对父亲柔柔一笑:“可我不嫁给商羽哥哥,他就是别人的老公了。”林砚棠沉默了许久。
在这天书房的坦诚相谈后,林砚棠就被女儿礼貌性地请走了,他一离开,偌大的皇家别墅就只剩下林稚水独自居住。深夜时分,她纤细身影隐在重重古典床幔里,唯有亮起的手机屏幕浸透出了光芒。
林稚水微垂睫毛,正在给宁商羽发消息:“商羽哥哥,听说你在英国出差,落脚的住处定了吗?要不要我尽地主之谊,给你腾出一间房?”宁商羽可能在忙,没回复。
林稚水过三秒,又发了一条过去:“我爸爸回港区陪妈妈了,商羽哥哥,我晚上在异国他乡,有点儿害怕,需要关系很熟悉的人陪在旁边才敢睡觉。”上条内容还要尽地主之谊。
这条又异国他乡上了……
林稚水捧着手机倒在蓬松的被褥里,慢悠悠地等待回复,她的灵魂已经不在躯壳里了,完全飘远,附在了正处于酒醉金迷世界的宁商羽身上。随着时间一点一滴的流逝,手机还毫无动静。林稚水觉得自己的灵魂也快伤心)破碎掉了。直到快凌晨。
黑暗里倏地亮起搁在枕边屏幕的光,无声照映出了趴在枕头不知不觉睡着的林稚水白净侧脸。
她呼吸很轻,睫毛安静落着。
宁商羽那条消息,一直处于未读的状态里。又过一个多小时,主卧的门外传来脚步声,紧接着,是门把转动的细微声响,是刚结束重大商业晚宴的宁商羽进来了。他身影轮廓已经不似当年少年气,裁剪精贵的西装面料勾勒出肩臂锋利线条,面容平静,却无端透着一股天然的压迫气场。唯有眼神落到林稚水身上时,才会流露出几分温柔意。消息里睡不着,这会儿睡得比什么都香。
宁商羽步近床沿,那只筋骨匀长的手撩起床幔一侧,沉静地凝视了林稚水片刻,就当他要重新放下时,忽而,她仿若在梦里闻见了那股熟悉的冷杉味道。“商羽哥哥…"林稚水闭着眼睛喊他。
宁商羽被留下脚步,不确定她醒了没。
过片刻,林稚水唇齿微张又迷迷糊糊溢出几句梦话:“你女朋友跟来英国了吗?”
宁商羽在床沿坐了下来,似漫不经心地,有跟她彻夜谈心的架势:“什么女朋友?”
林稚水像是在梦里跟他对答如流,变得沮丧、难过起来,喃喃重复道:“没有女朋友…为什么都不来看我了。”
三天前才看的。
还特意空出半天时间的行程,全程耐心地陪她在剑桥上了两节课才因公事离开。
林稚水独自委屈了一会儿,开始跟嗅觉敏感的小动物闻到了梦外的安心气息,慢吞吞地,卷着被子翻了个身,恰好将柔软脑袋挨到了宁商羽的身侧。她带着湿气的呼吸,尽洒在了宁商羽被西装裤包裹的充满力量感腿肌上。三秒过后。
宁商羽移开了,又起身了,将床幔给她重新垂放了下来。这一夜。
宁商羽出差英国多留宿了几个小时,在她主卧的隔壁房歇下,天光刚亮起,就带着他精英秘书团队乘坐私人飞机回国了。宁商羽太忙了。
林稚水一身流光溢彩的吊带睡裙安静站在主卧巨大的落地窗前,眼眸清明一片,望着遥远天际已经看不见的飞机浅淡踪迹。她早就醒了,在宁商羽推门而入的下一秒。可惜暗示的还不够。
林稚水直觉很准的,宁商羽对她开始有微妙的边界感了,好似他跨过了成年那道线后,就不等她慢慢长大,不耐烦应对她这种需要人照顾的小孩了。以前不是这样的。
林稚水三五岁时都是可以时不时跟他共享大床的亲密关系,可以自由依偎在他身边入睡,可以黏黏糊糊钻进他的怀里,要他拍背哄睡。再后来,宁商羽的精力就都投放在了他的家族事业上。宁商羽已经没了性成瘾症强烈影响着他身体,但是她无意间听到父亲私下说过,经他多年研究发现,宁氏家族男性成员的基因都非常凶悍强大。没有瘾了。
不代表不旺盛……
林稚水也涉及生物学领域的,对生理知识还是略懂一点儿,她还没长大呢,宁商羽万一哪天精力旺盛找了个真爱结婚。给她找个名正言顺的嫂子回来,那她可就要不好了。林稚水对宁商羽有着超乎想象的占有欲,但她自认隐藏的功夫一流,哪怕思念入骨髓,表面上也风平浪静的要命。
她暗恋人的同时,学业一点儿也不耽误,还能拿各种荣誉奖项。宁商羽已经有半年没来英国了,他野心勃勃,将目标放在了太平洋的航运领域上,有意想要手段强势激进的收购各大重要港口。以至于,他重心都押注在了这上面,毫无私人时间。林稚水会知道这么详细,是裴观若来英国度假采风时跟她私下透露的,一开始,她还没回味过来。
为什么裴观若能知道。
直到等晚餐结束,林稚水在夜幕下送人回酒店后,突然发现她的披肩落车里了,便拿着,想归还。
结果,林稚水就这么水灵灵的撞见裴观若跟宁惟羽在静悄悄的明亮走廊上亲吻得难舍难分。
甚至,宁惟羽将领带扯了,透着强势意味去将裴观若手腕反剪到腰后给绑住,又用一只手掌非常不规矩地伸到了对方裙摆里了。这一幕冲击力太强,走廊尽头的林稚水心脏都快跳停,好在理智还没震掉,知道下意识地放轻了呼吸,安静离开了这个是非之地。大
当晚回去后。
林稚水莫名其妙就做了个滚烫又潮湿的梦,只是主人公变成了她跟宁商羽,场景一样是在静寂无声的酒店走廊。
宁商羽黑色衬衫的凌厉划过她薄如蝉翼的绸缎料子,沿着肩头露在了空气中,转瞬,就被他低首,嘴唇温度极滚烫地压了下来。那舌尖,像是品尝最纯洁的美味一样舔舐而过心口。林稚水轻轻颤抖,懵懵懂懂的不知道拒绝,最炙热的青涩情愫似要从身体深处溢出,然后一滴滴的,流淌在他青筋突起地手掌上。醒来时。
落地窗外的阳光正好,林稚水有清醒的意识时已经第二天了,她下意识起床,却发现睡裙之处,有一片可疑的透明痕迹。微微睁大的眼眸茫然了瞬,后知后觉才清楚这是什么。从这天开始,林稚水开始莫名其妙地不回宁商羽的消息和邮件了,她以学业繁忙为借口,似有意躲避着他一样。
对此,先前惨遭女儿礼貌请走的林砚棠毫不知情,他回去思量了许久两家联姻的可能性后,一次在商业晚宴上跟宁琛启偶遇,到处都是觥筹交错的身影,两人默契地到露天阳台处散散酒味,就闲聊了两句。林砚棠一身考究的浅灰色西装,衬得气度在璀璨光影下古典优雅,眉眼露着,淡淡笑道:“听闻商羽谈成航运港口的项目后,就要接班了?”宁琛启放权的早,有意专心陪同白音珂追逐她的音乐事业,这个隐退的内幕消息,圈内小部分好友都知道,他说:“嗯,也是时候了。”林砚棠在这几个字里揣摩几秒,说:“那商羽的联姻对象……有人选了吗?”这话可能冒犯了点,不似林砚棠这种为人谨慎的脾性会随口问出,宁琛启同样也揣摩几秒,心想林家难道是怕自家女儿被惦记上?片刻后,他意味深长地回答:“有了。”
林砚棠心倏地沉了沉,心想,宁琛启既然承认自有人选,肯定是在暗喻没有将林家纳入联姻的名单里。
也是,林稚水还年纪尚小,宁氏家族不可能空悬着等她几年。彼此间的气氛逐渐陷入尴尬时,宁琛启突然问:“稚水呢,想过嫁入哪家么?″
林砚棠端起香槟喝了一口,敛去情绪道:“想过。”回答的这么果决,让宁琛启想起早年林家就对外宣称要把女儿留在港区地界,不舍得外嫁,如今看林砚棠的态度,估计是唯恐宁家来要人,私下应该早已经想好把林稚水就近嫁到哪家豪门了。
宁商羽想娶人家女儿,怕是不容易。
宁琛启也要了杯香槟,饮尽后,神色则淡漠许多:“想好就好,稚水是个讨人喜欢的好孩子。”
早早定了人家也无伤大雅,他好儿子抢人有经验。林砚棠神色跟着淡:“嗯。"你家又不喜欢。场面话罢了。
“我近日在忙导师布置下的任务,没空招待你,千万别来英国找我!!!我学业有成,回国请你吃超级豪华的大餐……林稚水此刻正在用非常官方的场面话回绝宁商羽要来看她的消息。发送成功后。
宁商羽没回复。
林稚水自从在睡梦中迷迷糊糊的涌过一次热流后,就无法正常去面对宁商羽了,她感觉到前所未有的羞耻心。
为什么会做那种梦!!!
哪怕过去快一个月,只要稍稍的回忆下,她就有种浑身高烧了个遍的晕眩错觉,这股控制不了的生理现象,更让她紧绷的神经感到后怕。怕面对本人时,会更严重……
林稚水已经暗下决心,没有在英国完成学业之前,就不要见宁商羽了。她打定主意不见,可天不如人愿,宁惟羽和裴观若竞然要订婚了,还特意致电,想邀请她回泗城参加宴席。
林稚水没有拒绝的借口。
毕竞这些年过来,她已经跟裴观若相处成了闺中好友,倘若无端缺席的话,会伤到彼此真诚的友谊。
何况裴观若一直再三感恩她,一直念着倘若没有她当初相助,也不可能得到宁家的庇佑,这些年安全地躲过裴胤几次想抓她回家。现在有宁惟羽公开给她名正言顺的身份,以后裴观若更不用顾忌裴家威胁了。
林稚水于情于理都要出席裴观若最重要的人生时刻,她答应了,当晚就在房间里收拾起了一些随行的私人物品。
地板上满满当当的散乱着裙子,还没收拾好,房门被突然敲响。私人管家低沉嗓音传来:“林小姐,该启程了。”林稚水循声转头,隔着一扇门,略有点儿疑惑:“不是早晨的行程码?“怎么深夜就要走?
怎知,私人管家说:“宁总顺道接您一起走。”宁总?
哪个宁总?!!
林稚水指尖不由地紧张起来,就好似有什么将燃未燃的火星子在这一瞬间,忽地,变成火焰席卷而过她白皙的皮肤,红晕也随之弥漫了上来。能自由落地她住处的,只有一个大名鼎鼎的宁总:宁商羽。
林稚水在地板上蹲久了,动了动白皙膝盖,僵住起来。她又流水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