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恶龙番外03
一连两晚,简星沉都陪着江意衡说话,直到她能安然入睡。他注意到,江意衡似乎习惯趴着入睡。
她不爱靠着枕头,却喜欢把枕头抱在怀里,下巴抵在枕边。一条腿曲起,挂在枕头上。
另一条腿朝后延伸,直到脚尖探出被子。
塔顶的夜晚总是很凉,炉火到了半夜便会熄灭。简星沉怕她着凉,总会在回到桌子之前,先帮她盖好被子。他就这么在书桌前捱了两晚。
每天早上,当江意衡伸着懒腰从他的床上坐起,扬起唇角时,他却只能揉着自己几乎失去知觉的腰,在她晨间的第一声"早安”问候中,勉强挤出一个礼貌的回笑。
到了第三晚,江意衡依旧抱着他的枕头,侧躺在他的被子里,两只眼睛一动不动地盯着他。
他正想对她说声晚安,她却伸手翘了翘身侧空出的位置。“你陪我说了两晚的话,今天,该轮到我了。”她看起来,兴致很好的样子。
“我就算不听故事,也能睡着的。”
简星沉摸着脑袋,露出腼腆的笑。
“说谎。”
她压低眼帘,笑意收敛片刻,又重新浮现,“你今天,一直在揉自己的肩膀和腰。你这两晚,应该都睡得很不好吧?”
简星沉愣了愣,神情尴尬:“你,都注意到了”“再怎么说,你是招待我的人。我怎么能让你吃这样的苦。”江意衡一把拉住他,让他坐在她指定的空处。简星沉做得笔直端正。
他想,如果自己就这么背对着她听完故事,倒也不算太难。可他才刚偏过头,江意衡的一只手就不偏不倚落在他的左肩上。少年的半边身子一下子绷住,她却没有丝毫体谅他的意思,反而把下巴搭在他的肩头,指尖轻巧而调皮地沿着他的肩胛骨上下游动。“你太紧张了。”
她的声音好像羽毛拂过他的耳畔,“我很可怕吗?”他闷声摇着头,肩膀却缩得更紧。
“那你为什么不敢看着我?”
声调微沉,是不悦的语气。
“我,不是故意的。”
他急着为自己解释,一转过视线,窗外正好劈落一道闪电。刺目的白光将他的房间映照得犹如白昼。
也就是那一瞬,他在江意衡的双眼中,看到了两道细长的竖缝。他以为自己是被电光晃花了眼。
可即便他不住地揉着眼睛
摇晃脑袋,竖缝留下的残影却在他的视线里游曳不散。“怎么了?”
“没什么,可能是被晃到眼睛了。”
他说话时,感觉到她的吐息温温热热洒落颈侧,身体下意识地避开了一截。江意衡似乎是在笑他,声音挨着他的肩膀传来:“你怕了。”“我没有。”
他很执着地替自己辩解。
“那你为什么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她扯过他的胳膊,卷起他的袖子,动作行云流水,不留余地,“我让你很害怕?”
简星沉又摇头。
可在心心里,他却不由自主地认同她。
她明明是一个陌生人。
可她说出的每一句话,都会牵动他的思绪。她最细微的一个动作,甚至能让他止不住地感到惶恐、战栗。有时他甚至怀疑,她根本就不是真实存在的。否则,他为什么会看到带着鳞甲的尾巴,和她眼里若隐若现的竖缝。是因为他在塔顶住了二十年,他的神智已经逐渐瓦解?还是因为,江意衡本来就是个神秘、危险的存在?简星沉不知道答案。
他只知道,自己确实在害怕。
他害怕婚约真的会兑现。
害怕恶龙在某个夜晚从天而降,将他从塔顶掳走。他更害怕,这是他能跟江意衡好好说话的最后一晚。“我……”
他张口嚅着唇,连话语都说不完整,“我只是……“湿。”
江意衡伸出一根食指,挡在他的唇瓣之前,“我都知道。”…她知道?
她怎么会知道。
少年的视线像小鹿那样,惊慌地在她的眉眼之间辗转。他久居高塔,她是他见过的第一个外人。
一个外人,当然不应该洞悉一切。
可是江意衡见过太多太多的人。
只一瞥,她就能洞悉他们的心底,窥出他们最隐秘的愿望与恐惧。她从不怜悯任何人,她向来对他们不屑一顾。人类献上的那些新娘,不过只是表面恭顺,实则怕到骨子里。只要把他们带离地面,他们就会露出狰狞惊惧的本来面目,在龙爪下大声咒骂的同时,又连连哀求。
她并不期待人类。
直到她落到塔顶,遇到这个少年。
他太安静、太纯粹,不谙世事得像一张白纸,只等着她去挥洒最浓烈的色彩。
她忽然觉得,这一次他们总算选对了人。
而偏偏,他还不知晓她的本来面目。
一丝恶意由她的心底窜起。
如果,她在他尚不知情的时候,夺走他作为新娘的资格呢?他一定会露出平静外壳之下,破碎、脆弱的本质吧?“我可以帮你忘却你的恐惧。”
江意衡双手扣住他的肩膀,只轻轻一转,就令他倒在自己面前。少年瞪大眼睛,乌黑的瞳孔里映着她垂眸的表情。他的手指在被褥上扣紧,唇瓣微启,欲言又止。她任由自己垂落的长发拂过他的面容,划过他的眉眼、鼻翼与唇角。发丝带着残留的雨汽,丝丝缕缕擦过他的肌肤,带来一种隐约的痒。他开始身上觉得潮湿,却不知道潮湿由何而来。或许,是她没入他衣襟的指尖。
或许,是他背后渗出的细汗。
江意衡只是歪过头,饶有兴致又坦然地拨开他额前一缕碎发,像在哄劝孩子那样,哄劝着膝上的人。
“乖。除了你和我,没有人会知道。”
起初,她还给他保留了起码。尊严。
他裹在他自己的衣衫里,身上泛红的皮肤被布料遮掩。只是,火焰早已由她的指尖蔓延,沿着他的肢体烧灼。那与他平日里泡澡的感觉截然不同。
它清晰、明确,有节奏,像热流一般,汇集在他的小腹。她分明也察觉到了这一点。
当她的指尖剥开衣扣的瞬间,他有一瞬间清醒,本能地抬手挡住她的动作。“不可以。”
那是,留给恶龙的。
“你成婚了吗?”
她反问得理所当然,“我应该担心,有谁会冲进来,宣誓你的主权吗?'他沉默了。
距离恶龙约定到来的日子已经过去两天,他没有等来巨大的龙翼。他想,他应该是等不到自己的婚约对象了。一个被舍弃的新娘,多半也不会有什么美好的未来。但至少,在她的手里,他能忘记那些烦扰。他能全心体会血液在皮肤下沸腾的感觉,去期待、去渴望她的下一次触碰。江意衡无疑是个温柔的人。
她的唇齿比她的指尖温暖湿润,在他平坦的小腹上亲吻时,令他头皮发麻,双手在被褥上攥到泛白。
他天真地以为,这就是极致。
可她却将一只手绕去他的背后,沿着他的脊背摸索,仿佛在寻找他身上的某种开关。
他有些茫然地看着她,浑身瘫软,直到她出其不意地令他发出一声近乎痛苦的声音。
“有没有人告诉过你,恶龙会怎么对待她的新娘?”她的长发披散在他肩窝,目光落在他难以合起的唇瓣之间,手指坚定不移地开拓。
他觉得难受,他不知道这也是流程的一部分。她愈是钻研他,他的身体就愈发抗拒。
“你怎么还是这么紧张。”
江意衡咬着他的下巴,“你要接受它,才不会觉得痛苦。"1可是简星沉不知道要怎么接受它。
没有人教过他。
即便江意衡重复低语,用声音哄慰,他也仍是难耐地扣住齿关,鼻翼翕张,喉结不安地滑动。
眼前涌出了泪水,他的视线变得模糊。
一瞬间的朦胧,似乎削弱了痛的感觉。
可她偏偏要吻去他睫毛上的泪花,舐去他眼角的潮意,迫使他看清她眼里每一点跃动的光芒。
他不由感慨,她果然是个比想象中更加执着、恶劣的人。予他火焰,灼烧他的身体和心神,还不允许他随波逐流,偏要他清楚地看着他的刽子手是什么表情。
枕头被她抽走,垫在他的腰后。
他只能在被褥上扭过头,想要为自己寻得片刻的平静。然后她又会近乎刻意地加重力道,直到他弓起腰,抽泣着向她求饶。煎熬。
这是他脑海中仅存的两个字。
他看不到尽头,却也不再祈祷。
他只能看着她,只能感受到她的存在。
如果只是这样,那即便世界下一秒就毁灭在滔天龙焰之中,他也没有什么遗憾了。
在简星沉全身即将痉挛着冲向云端的一瞬间,她的动作却停了。“比我想象中要久。不过,你现在终于准备好了。”她收回手,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好像在打量一件被她揉捻到位的黏土娃娃。“你会喜欢这个的。”
言语间,她的面容压下,两只手扣住他的腰身。在他出声以前,某种坚硬带着棱角的灵活之物,猝不及防地深入他的躯壳与意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