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同行
同样在这一晚,谢卓宁带队凯旋。
这几天，网上铺天盖地都是AR夺冠的报道，谢卓宁再一次的被推上了风囗浪尖。
为了避开闻风而动的记者，一行人连夜改了航班，在凌晨三点悄然落地。几辆车趁着夜色，径直开往郊区的车队基地。“嫂子！我们回来啦！"车还在路上，贺征就摇下车窗，迫不及待朝着黑黟黟的天空兴奋大喊。
肖河扭过身来揉他脑袋：“你傻啊！这深更半夜的，嫂子肯定在家睡觉！"“我知道！我这不是喊给远方的嫂子听听嘛，解解思念！”贺征嘿嘿笑着，俩人偷偷瞄了眼驾驶座上的谢卓宁,嘴角都压不住回家的笑意。
谢卓宁心情极好，知道这趟大家都辛苦了，尤其是后面这俩崽子，便也由着他们闹。
他一手夹着烟搭在窗外，一手稳稳把着方向盘，轮胎压过坑洼的土路，后面跟着于小帅他们技术人员的车。
东方刚刚泛起鱼肚白，车子晃晃悠悠驶入基地大门,在小楼前停稳。车门刚推开，小楼里却传来轻微的响动。吱呀一声，门被从里推开，一个穿着素色围裙、扎着松散丸子头的女人走了出来，手里还拿着把汤勺。她的目光与正准备下车的谢卓宁撞个正着。晨光熹微中，两人隔着几步的距离对望，千言万语似乎都哽在喉间，一时竟忘了言语。只有屋里飘出的淡淡粥香，索绕在清冷的空气里。这旖旎的沉默随即被贺征惊喜的大嗓门打破：“卧槽！嫂子！你怎公……你怎么在这儿啊！！”
谢卓宁随后大步走过去，边走边将烟蒂掐灭，来到她身边，手臂自然地环上她的腰，低头用自己的额头蹭了蹭她，“什么时候来的？”“昨天夜里，"许岁眠仰头看他，眼眶忍不住又点红，“就在你给我发消息，说改了航班的那一刻。”
夜里。天那么黑，又是冬天，一个人开过山路。谢卓宁想象着那画面，心头一紧，心疼地摸了摸她的脸：“胆子真大，不怕被人拐了去？”“不怕。我就想早点见到你，早点让你吃上我做的早饭。“许岁眠笑着摇摇头。
谢卓宁鼻子一酸，强压下翻涌的情绪，低头擒住她的唇，结结实实地亲了一囗。
“辛苦了，老婆。”
“不辛苦，你才辛苦了。"许岁眠踮着脚尖，同样以温柔的吻来回应～三个多月没见，饭桌上贺征和肖河嘴就没停过，抢着给许岁眠说比赛里的惊险事儿。
“嫂子您是没看见！卓哥在终点那个弯道那么险，他一把方向盘就过去了，那动作简直帅炸了！您看直播没?？当时……”肖河又抢过话头。许岁眠一直没怎么说话，只是安静地听着，一会儿给这个添点粥，一会儿给那个夹个小菜，眉眼弯弯。她的目光，却始终黏在谢卓宁身上，描摹着他的轮廓，确认他真的回来了。终于等到两个崽子吃饱喝足，哈欠连天地回屋补觉，客厅彻底安静下来。许岁眠刚要起身收拾碗筷，就被谢卓宁打横抱了起来，径直往楼上走。“餐桌等会儿再收拾，"他嗓音粗重暗哑，眼底的渴望毫不掩饰，“先收拾你。”
被他轻轻放在柔软的床上，床垫发出一声吱。他跟着压上来，呼吸急促地喷在她颈间，手已经麻利地解开了皮带扣。“答案想好了没？"他咬着她的耳垂，把旧事翻了出来。“什么……什么答案啊……“许岁眠脸颊绯红，眼神躲闪，害羞地别过头去，却被他虎口卡着一把扭了回来，俯身狂亲她的下巴。“你说呢……“他喘着粗气，“当然是……造人”“哎，你……”许岁眠被他这直白的回应逗得一笑，剩下的言语系数湮灭在了纠缠的唇齿间～
日头高悬，整栋小楼还沉浸在酣甜梦中。
许岁眠先被楼下动静闹醒。
“老大！大嫂！非哥来了！”
她迷迷糊糊睁开眼，摸过手机一看，快十一点了。身边谢卓宁睡得正沉，一条胳膊牢牢圈着她的腰，腿也霸道地压着她，呼吸沉沉喷在她颈窝，酥酥麻麻。
窗帘拉得严实，房间里光线幽暗，两人肢体交缠，黏糊得紧。许岁眠看着他眼下的淡青，心一软，实在舍不得叫。楼下小帅又喊了一嗓子。
她这才伸手，轻轻抚上他的脸颊。
一夜冒出的胡茬有点扎手，掌心痒痒的。她凑到他耳边，温声软语：“起来了，老公……杨知非来了。”
谢卓宁眉头立刻拧成了疙瘩，闭着眼就往她颈窝里更深地埋，嗓子哑的厉害，“来就来……他他妈又不是奉旨钦差……老子还得列队欢迎？”手臂收得更紧，摆明了不肯起，也不让她起。这一耽搁，又磨蹭了近一个小时，日头彻底升到了头顶。许岁眠才轻手轻脚挪开他沉甸甸的胳膊腿，伸着懒腰下床。拉开了厚重的窗帘，阳光倾泻而入。谢卓宁睡了沉沉美美的一觉，终于也一脸满足地醒了过来，连日比赛的紧张疲惫一扫而空。冲过澡后，神清气爽地下了楼。刚迈下最后一级台阶，视线就撞上客厅沙发上那道老僧入定般的身影，谢卓宁这才恍然想起早上那茬。他慢悠悠晃到冰箱前，拉开门，随口问：“你怎么来了？”抄出瓶矿泉水，刚灌了一口，那边传来幽魂似的声音：“我不走了，住你这儿。”
“噗一一”谢卓宁一口水没咽下去，全喷了出来。贺征正好从房里探出头，脸上堆着笑，“非哥，屋里给您收拾出来了，您看还成不？哪儿不满意我再弄！您就安心住，我跟肖河挤挤，没事儿！”杨知非没应声，直接起身走进了贺征的房间，反手带上了房门。谢卓宁：？？？
贺征眼疾手快地窜上来拉住他胳膊，“老大老大！消消气！我跟您讲，非哥准是跟京姐吵架了，闹分手呢！来了就一句话没有，跟冰坨子似的，咱还是去触霉头了？”
“操。“谢卓宁手里矿泉水瓶捏得咯吱响，“我他妈这儿成失恋收容所了？”与此同时，楼上。
许岁眠也正在和薛晓京通电话。
那头气吼吼的，劈头盖脸骂了半小时，说杨知非受不了跟她过苦日子了，大少爷穷逼体验卡到期，拍拍屁股回家继续享清福了！“就知道他不靠谱！他就是个混蛋！“越说越激动，根本没给许岁眠插嘴的余地。
趁她喘气的机会，许岁眠好不容易插了句：“杨知非没回家呀，他在我们这儿呢！″
薛晓京吸吸鼻子顿了一下，随即火更大了：“随便他！爱在哪儿在哪儿！最好住你们那一辈子别回来！”
许岁眠：“…这不好吧？”
薛晓京直接撂了电话。一个人坐在客厅沙发上，手机拿起又放下，屏幕始终停留在和杨知非的聊天界面，最后一条还是她前一晚发出去的“你到家了吗？”，下面空空如也。她烦躁地把手机一扔，爱回不回！狗飞蹭到她脚边，毛茸茸的脑袋拱着她的拖鞋，湿漉漉的眼睛可怜巴巴地望着她，一会儿又着急地站起来往门口跑，绕回来在她腿边打转，鸣鸣咽咽，尾巴摇的拨浪鼓似的，见她不动，两只小爪子又开始不停扒拉她，“汪！爹地呢！去找爹地！”
薛晓京看着狗飞那没出息的样子，心头那股邪火更旺，猛地站起身：“要去你去！我可不去！"说完蹬蹬蹬冲回卧室，砰地一声巨响摔上了门。狗飞被关在门外，呜咽声更委屈了，用小爪子扒拉着门板。没过两分钟，房门又被猛地拉开，薛晓京红着眼眶冲出来，一把将狗飞捞进怀里，紧紧抱着，把脸深深埋进它柔软温暖的毛发里，肩膀控制不住地微微部抖起来。
就这么过了半个月。
杨知非在基地彻底住下，毫无要走的意思。这可苦了谢卓宁。以前许岁眠来时，他常故意打发贺征他们几个小子出去跑山，专门打造和许岁眠的二人世界。
他有时候也有那么一点风骚，喜欢在楼下各个角落换着花样折腾她，有时故意抱着人从楼梯上下来，她羞得浑身紧绷，他就坏心眼地使力。走到冰箱前还要恶劣定弄。
命令她打开冰箱拿水，让她自己先喝一口，再含着水扭过头，口对口渡给他。清凉的水渍顺着她微扬的下颌滑落。
最后再在冰凉的吧台前完成失控的掠夺。
结果这天，他大概是昏了头，想着臭小子都在外面跑山，一是半夜也不会回来。便将许岁眠抵在吧台边沿，低头吻住，手习惯性地探进她衣摆，抚上细肮的腰肢。
许岁眠被他灼热呼吸烫得一颤，红着脸用力推他。两人正气息不稳地拉扯间，那边沙发上忽然传来一声响动，杨知非面无表情地沙发上起身，路过吧台，眼神都没有给他们俩来一个，却在走到房门准备锁上的时候，幽幽撂下一句：“不用管我，你们继续。”
许岁眠脸颊瞬间烧透，手忙脚乱地整理好凌乱的衣衫，头也不敢回，几乎是小跑着冲上了楼。
转天就收拾好行李逃似的离开了基地。
谢卓宁火气蹭蹭往上冒。
于是这天半夜，他拎了几罐冰啤酒敲响了杨知非的房门。他倒也没睡，此刻正一个人盘腿坐在床上。房里没开灯，只有透过窗的月光在床角撒下一小片银白。他闭着眼一动不动，手机屏却在一旁亮着微光，始终映着他那张毫无血色的脸。
呵，一天看八百遍手机。谢卓宁心里嗤笑。转眼来到他面前，却震惊瞧见他那面朝月光的苍白面庞上赫然印着两道泪痕。
那点已经到了嘴边的嘲讽又硬生生咽了回去。他忽然想起高二那年，杨知非即将转学的前一晚。半夜醉醺醺跑到他家楼下，摇摇晃晃地抱着他，脸埋在他胸膛咬牙无声地泪涌。
那是他第一次见到这个从小金尊玉贵的兄弟露出那样狼狈而脆弱的一面。他想起许岁眠当初离开他的那段日子。
他也是这样，明知她不会联系，却还是像个傻子一样，反复点亮手机屏幕，期盼着能有奇迹出现。
那种心脏被剪刀拉扯的滋味，他懂。
他走过去，把一罐冰啤酒递到他面前，自己在旁边的单人沙发坐下。两人都没说话，沉默地透过房间里唯一一扇小窗，望着远处沉在夜色中的模糊的山峦。
“打算等到什么时候？”
杨知非不说话。
这么多天他都没怎么开过口。
“人家要是一直不联系你？"谢卓宁又问。“那我就给她自由。”
谢卓宁呵呵笑了。
爱情里的口是心非，任谁都有过。自以为是的尊严比天还大，嘴硬着不肯先低头，仿佛谁先开口谁就输了。
或许连自己都不明白那汹涌的情绪为何而来。过来人看着，只觉得心疼又好笑。
或许薛晓京永远都不会知道，她那些赌气脱口而出的分手，能让她眼中永远游刃有余的杨知非在兄弟面前流露出怎样刻骨的无助与伤悲。少年时以为尊严比天高，而成年后，纵有财富地位加持，在真心面前，那些骄傲往往不堪一击。
最终谢卓宁什么也没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