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同行
这天杨知非做东,组局在云顶聚了聚。
前阵子云顶停业装修,积极响应号召,往正经商务KTV的路子上靠拢,剔除了些过于声色犬马的项目。当然从前也规矩,顶多是楼上私密棋牌室闭门谈事,如今不过更"正经"了些。
这趟装修,最苦逼的属何家瑞。虽说是杨知非牵头要“改良”,可他除了注资,琐碎事全甩给了何家瑞,自己则一心扑在婚礼筹备上。何家瑞平时没少在背后吐槽,这会儿终于敢当面哀嚎:“非哥,您这嘴皮子一动,我腿儿都跑细了!”没承想,薛晓京还得了便宜卖乖,扑到何家瑞面前,信誓旦旦地指着自己那滋润得白里透红的脸蛋:“你装修算什么累?你知道结个婚多麻烦吗?光是拟宾客名单就能要人命!谁家必须请,谁家不能同席,座位怎么排……还有婚礼流程、安保报备、酒店筛选全是条条框框!样样都得权衡,我都好几天没睡囫囵觉了!她鼓着嘴巴,故意凑近,“瞧瞧,我这黑眼圈都快成熊猫了!”饶是何家瑞早已道心已死,被曾经爱慕的人这么近距离一闹,看着那张精心养护得粉光脂艳的脸蛋,心跳还是不争气地漏了一拍,愣在当场。紧接着,薛晓京就被杨知非单手捏着后脖颈拽回怀里,男人脸色不豫:“老实点。”
薛晓京不服,横着脖子几乎贴脸瞪他:“婚礼真的很麻烦!”“麻烦着你了?定婚纱珠宝、跟团队对接,哪样不是我的人在跑?泡温泉、做SPA、扫货逛街又是谁在干?“杨知非轻轻捏了捏她比前一阵不知光滑了多少倍的小脸蛋,“还来劲了?”
薛晓京立刻心虚,眼神飘忽地瞟了瞟四周,用手肘给了他一下,怪他拆台。杨知非没说错,她最近简直是顶级米虫,不要太享受,出门有杨知非的司机跟着,横扫各大商场,刷着额度无上限的黑卡,这辈子没这么挥霍过。唯一美中不足的就是岁岁不在身边!
杨知非冷哼:“让你试个婚纱,跟请祖宗似的,八抬大轿都请不动。”“试婚纱还要飞到伦敦去试!我假请不下来嘛!"薛晓京嘟囔。一旁看戏的霍然含笑抿了口酒,插话道:“晓京,你知道梁阿姨的母家,早年是做什么起家的吗?”
薛晓京摇头,霍然便隐晦提点几句:梁家赶上好时代,借着那股东风,有些身份的子女那时出国拿绿卡相对便利。梁家本就是旧式老钱家族出身,梁母便顺势而为,让儿女借着留学机遇纷纷定居在了海外。梁家几个舅舅在美根基深厚,产业颇丰,更有姨母与美国东岸Old Money联了姻,生意盘根错节,涉及某些敏感领域,放在今时今日几乎是不可能复制的路子。国内,梁华煜与杨父这一支,靠着两边资源,近乎垄断了某几项关键自象资源。
薛晓京以前高低听说过一点,但不知道这么详细,此刻听得目瞪口呆,转身就给了杨知非肩膀一拳头:“我靠!杨知非你家富可敌国啊?!”杨知非手里刚剥好的一捧饱满松子仁,全被她这一拳震洒了。………“男人盯着散落的松仁,额角青筋直跳,“你他妈的能不能老实点,"真怕她生出来个猴儿。
霍然在对面笑:“所以啊,你赶紧把那破班辞了,上班有瘾是么?”“那可不行!那是我辛辛苦苦考上的!"薛晓京撇撇嘴。尽管单位里好些人都不信,觉得她是靠关系,但这工作确确实实是她自己考上的。或许因为一直比较平庸,没什么大成就,不像岁岁那样耀眼,所以这份工作对她而言格外重要,也是她爸妈的骄傲。虽然是清闲文职,但她很珍惜。“而且岁岁说了,女人要有自己的事业,婚后也不能…“她话说到一半,顿住了。
一直靠在角落看热闹的谢卓宁动作一滞。所有人都安静了一瞬。薛晓京赶紧咳了两声,生硬地转移话题:“那个,我们打算国内一场,国外一场,办两场。把朋友和家人分开,方便些。”杨知非懒洋洋补充:“主要是不想搞得太拘谨,朋友场怎么热闹怎么来。”话说的含蓄,最主要的原因是,家里的长辈都不太方便在公众面前出席。何家瑞问:“日子定了?”
“元旦后。”
薛晓京抢答:“我跟岁岁说好了,她元旦回来给我当伴娘!”话音一落,似有一阵冷风刮过。
哎哟我这破嘴啊!薛晓京低头轻轻呼了下自己。谢卓宁放下矿泉水瓶,漆黑的眼睛盯着薛晓京:“她说她元旦回来?没跟我说。”
“噗一一"霍然在一旁没忍住。
薛晓京硬着头皮找补:“可能……可能想给你个惊喜吧。”谢卓宁虽然黑着脸,却还是迫不及待地拿出手机,飞快地翻看日历。那副猴急的样子,让沙发上几个人想笑又不敢笑,气氛刚有所缓和,一个带着笑意的女声突兀地插了进来:
“卓队,我们在基地辛苦训练,你在这儿花天酒地,不太好吧?”众人抬头,只见一个卷着大波浪的女人站在门口,身材辣得堪比超模。何家瑞盯着那双白花花的大长腿,半天没缓过神,一旁的霍然不知看到什么,也低低“我操"了一声。
只有谢卓宁皱着眉,抬头看了女人一眼,没搭理。“不过也是,您是队长,当然可以随心所欲咯。“周意自顾自说着,社牛般地左右看看,做了个简单的自我介绍,也不管别人理不理。完事儿又看向独自坐在角落的谢卓宁,他面前的那瓶威士忌已经快见了底。“队长,听说你刚新婚不久,怎么一直没见着嫂子呢?大晚上的,还一个人孤单买醉?"她笑吟吟地问。
谢卓宁被噎得一时语塞。薛晓京头回见着卓宁还有吃瘪的时候,顿时瞪圆了眼睛,警惕地打量着那个笑里藏刀的女人。“要不,我陪您喝一杯?"周意说着,便要袅袅走近。谢卓宁直接侧身避开:“用不着。”
周意不在意地撩了下长发,“您误会了吧?我可不是来献殷勤的。只不过是……刚把那个悬挂系统的数据模型跑通了,心里高兴,所以过来放松一下。“你算出来了?"谢卓宁果然被吸引了注意力。那个数据难题困扰了车队工程师团队近一个月,她来了才几天就有突破了?周意笑了笑,故意朝他举了举手中的酒杯,卖起关子,那意思明晃晃的一-你不跟我喝,细节免谈。
眼看着谢卓宁再次被将住,脸都快成猪肝色了,薛晓京气得在茶几底下踢了霍然一脚,小声问:“这女的谁啊?跟卓哥很熟?”何家瑞刚才盯着那双逆天长腿都快看直了,此刻才回过神,啧啧两声:“腿长胸大脑子还好使,人间尤物啊!”
“卓哥大学同学,当年追他追得那叫一个惊天动地,你见过明星私生饭吗?比那还夸张,有次给卓哥整报警了都。"虽然不厚道,但霍然想起大学那会儿的光景,还是忍不住想乐。
何家瑞一下子想起来了:“我操!原来是她!我说怎么眼熟!"他立刻来了精神,冲周意喊道:“美女,没人陪的话,我这儿宽敞啊!”薛晓京听完更气了,毫不留情地又一脚踩在何家瑞新买的球鞋上,刚想骂他没出息,周意的视线却已轻飘飘落到她身上,在她有一点点微微隆起的小腹停留了一瞬。
“我觉得,你得准备两种颜色的帽子了。"周意语气笃定。“?〃
“粉色和蓝色。"周意微微一笑,“你怀的,大概率是双胞胎,而且还是龙凤胎。”
杨知非眼里精光一闪。薛晓京刚喝进去的水却差点喷出来。“你、你说什么?!”
“我家祖传妇产科,我爷爷在十里八乡是出了名的圣手,我看这个,很少走眼。“周意说完,目光转向杨知非,笑着调侃,“恭喜呀,马上儿女双全,坐享齐人之福。”
薛晓京的一口水差点又喷出来。
“不是,你怎么就知道我怀的是他的?!”这沙发上那么多人呢!
周意耸耸肩:“感觉啊。你们俩有种……天生一对的磁场,互相镇着,谁也跑不了,正好凑个好字。”
杨知非听了,难得地眉梢微挑,看起来心情颇佳。马屁算是拍对了地方。
薛晓京眯着眼打量周意:这女人,不简单。周意又对何家瑞说:“麻烦,让一下?”
何家瑞屁颠屁颠让开。周意顺势就坐到了谢卓宁旁边的空位上,沙发上几道目光都不由自主地瞟过去。
只见周意拿出手机调出一个页面递到谢卓宁眼前,谢卓宁原本烦躁地想走人,目光扫到屏幕上的数据图,喉间低低“操"了一声,竞真的坐了回去,认真看了起来。
薛晓京瞪着牛眼,气鼓鼓地看着谢卓宁被这么“拿捏"。这时杨知非搂过她的脖子,在她耳边低声蛊惑:“还不赶紧告诉许岁眠,让她火速回国。就说来了个腰细腿长,智商超群的情敌,样样比她牛逼,再不回来,她老公怕是要被人连锅端了。”
“胡说八道!"薛晓京气得捶他,“她腿长个屁!智商个屁!我们岁岁哪点比不上她?岁岁才不担心这个!”
嘴上虽这么说,却还是偷偷摸出手机,赶紧给许岁眠发消息报信:「岁岁不好了!卓哥被一个胸大无脑的狐狸精给盯上了,可能要红杏出墙!」附上一张她偷拍的谢卓宁与周意并肩看手机的照片,「看,俩人聊得热火朝天,都快忘了你了!」
那消息发过去,如石沉大海,大概两天后,许岁眠才看到,只回了两个字:「哈哈。」
转眼又过半月,车队第一阶段测试圆满收关,性能提升显著。距国际赛不足三月,基地来了不少媒体,谢卓宁一概推给贺征应付,自己抽了空,带着全队去陈述的医院做例行体检。
温言过来帮忙,调取每个人不同时间段的体测数据,挨个点评谁胖了谁肌肉线条更好了,虽还和肖河他们斗嘴,语气却不再像以前那样粗鲁,反而带了点小女生的娇嗔。
肖河打趣:“怎么回事啊温大小姐?满面春光的,谈恋爱了?”“别胡说……“温言害羞地跑开,心里却甜滋滋的。一扭头,却看见她的卓宁哥哥正被那个周意贴身跟着。
谢卓宁光着上半身做体侧数据采集,周意不仅不避讳,还拿着手机,美其名曰记录数据,实则镜头肆无忌惮地偷拍他的肌肉照,言语间还夹杂着若有似无的挑逗。
温言越看越不对劲,也掏出手机给许岁眠发消息:「岁岁姐你快回来吧!车队来了个粘人精,天天缠着卓宁哥哥,卓宁哥哥快被迷得找不着北了!」她故意说得夸张,倒不是真想搬弄是非,只是单纯想给许岁眠制造点危机感。
许岁眠同样过了两天才回复,依旧只有那两个字:「哈哈。」她这段时间跟着救援组织深入了加沙边境地带进行报道,环境复杂危险,信号时断时续。
前几天为了护住相机和关键素材,在躲避爆炸时胳膊还脱了臼,疼得她几乎晕过去,好在没伤到骨头,现在已好了大半。这些,她都没告诉任何人。最终他们团队发出的报道,因真实深刻,且充满人文关怀,甚至被联合国相关机构引用。
回到相对安全的分社,啃着干粮,她才想起晓京和温言前阵子说的“情敌”事件。
吃着吃着,自己忍不住乐了出来,旁边同事问她笑什么,她摇摇头:“没事,就想到一件挺有意思的事。”
到了晚上,两人好不容易接通了视频。
画面打开,谢卓宁看着屏幕里风尘仆仆却眼眸清凉的许岁眠,哑着嗓子喊:"老婆。”
许岁眠弯着眼睛,语气轻松:“谢卓宁,你有什么事要跟我交代吗?”谢卓宁今天刚从山上测试回来,衣服都没来得及换,怕基地里信号不好,特意抱着电脑坐在小楼门口冰凉的石阶上,头顶孤灯一盏,映着他汗涔涔的头发他咧着嘴,故意试探着回:“没有啊老婆,怎么了?你是不是听到什么风声了?”
他不知道是想逗她,还是存了想让她吃醋赶紧回来的心思。许岁眠本也是玩笑,心里是信他的,根本不会怀疑他,刚想顺着他的话茬说下去,却见谢卓宁身后镜头边缘,一个穿着清凉的女人正袅袅走近。许岁眠话音未落,谢卓宁那头屏幕猛地一蓝,视频断了。连一句“老婆再见"都没来得及说。
许岁眠看着显示“连接已断开"的屏幕,眨了眨眼,咂摸了一下,不知怎么,心里突然冒出了几个酸溜溜的小泡泡。谢卓宁那边,他懊恼地拍了下突然坏了的电脑,周意走过来蹲下:“电脑坏了?我帮你看看?”
“别碰!"谢卓宁烦躁地皱眉,这才发现她只穿了件随意的吊带,一侧肩带还滑落在肩头,隐隐露出里面的春光。他立刻别过头,冷冷命令,“衣服穿好!”周意没动,依旧那副我见犹怜的模样仰望着他,只是眼眶不知不觉红了,过了那么几秒,她豁出去般开口质问:“谢卓宁,你就一眼都不想看我吗?反正你老婆不在,你也好久没做了吧……其实我不介意的。”说着手就要去摸他,还没碰到谢卓宁就霍地站起来,浑身散发着骇人的低气压。
“是你自己滚,还是我打电话给周宴清,你自己决定吧。明天不要让我再在基地看到你。”
谢卓宁心里烦得厉害,开着车在城里漫无目的地转,鬼使神差到了北海公园。
可惜已经关门,他进不去,只好在门口找了个地方坐下,望着黑黟黟的湖面,回忆起高中时两人偷偷租了鸭子船,他在上面笨拙地偷亲她的场景。他从怀里掏出那个鼻烟壶大小的琉璃瓶,素面白玉,触手温润。里面是他亲手萃取的槐花香露,液体是淡淡的琥珀色。他打开瓶塞,凑近鼻尖,清甜氤盒的槐花香瞬间将他包裹,闭上眼,仿佛就回到了那个她在身旁的夏天。回到车上,思念像野草般疯长,他几乎想立刻定机票飞去见她。他猛踩油门,轰然驶回西城公寓拿护照。在一个红灯前停下时,车载广播调到了国际新闻频道。
忽然间一个熟悉的女声透过音响传来,正是来自中东前线的报道,她详细描述着那片土地上的真实景象,那些人道主义困境,她的语调冷静专业,却字字沉重。
“…在此地,生命以最原始的方式展现其坚韧。我们记录,不仅为了告知世界真相,也为了那些在瓦砾中对和平与尊严依然不曾熄灭的渴望…谢卓宁握着方向盘的手猛地一颤,绿灯亮了也浑然不觉,直到车后喇叭声此起彼伏地催促。他俯身向下,额头抵在冰冷的方向盘上,眼眶滚烫,泪水无声砸落。
那是二四年初冬,他们认识的第二十一年。车窗外,不远处的商业广场为预热圣诞,恰好燃起盛大的烟花,夜空一瞬间被点亮,绚烂流火,恍若白昼。
广播里,主播用充满感怀的声音总结道:“……见证这盛世华章,我们更应感谢那些在看不见的地方辛苦守卫家园的勇士,以及不畏艰险传递真相的新闻工作者。正是有了他们的负重前行,才有我们此刻的安宁与团圆,才有国家的繁荣与富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