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晋江首发060
大汗如今虽还在壮年,但膝下的儿子们却都已经成人。而且在位时间越久,各个部落之间也就越虎视眈眈。这就是权力的更迭,再正常不过。
中原的皇帝,到了这个时候也基本都要开始考虑册立太子一事,所以阮玉听到朝鲁说这句话,一点都不奇怪。
当然也没有逃避。
望着朝鲁狭长的眼眸,她认真道:“你愿意去,我当然会支持你,你若是不愿意,我们与世无争也没问题。”
她话音刚落,朝鲁便猛然俯身,将她的唇堵住了一一阮玉鸣咽两声,也伸手攀住了他的肩。
小厨房马上就要进来送膳了,夫妻俩温存黏糊了一会儿阮玉便将人推开了。“先用膳吧,我还要和你说说明天的事。”朝鲁有点不情愿,但还是坐了起来,他已大大咧咧脱掉了外衣,内里一件这短衫开到胸前,上面还隐约可见阮玉昨晚抓出来的红印,阮玉只看了一下就别开了眼。
“了空大师已经住下了,说明日就可以开始解毒。”朝鲁唔了一声,随后又俯身上前缠住阮玉-一“解毒要多久?是不是一天一夜?”
“两天一夜……
朝鲁:“你会进去陪我吗?”
“不会……大师说了,不能让任何人打扰你。”“你又不是旁人。"朝鲁很不乐意。
璇娘和青果的脚步声越来越近,阮玉无奈地推开了人:“你别开玩笑了,快起身用膳。”
朝鲁这才不情不愿地朝后靠了靠,阮玉走到外室,和璇娘她们低声说了几句什么,两人这才退下,朝鲁也走了出来。
“解毒之后,我要去一趟喀尔。"他忽然道。阮玉一点也不奇怪,毕竞出了这么大的事情,朝鲁要去也是应该的。“那先吃饭,早点休息。等你身体康复再见到母亲,母亲一定也会很高兴的。”
喀尔这边,呼日勒出面主持大局,第二日便定下了首领人选。乌尔干即便是格尔鲁的骨血,但伊敏造孽太多,德不配位,喀尔的首领最终还是由格桑的弟弟格誉胜任。
这个结果,最终也得到了喀尔众人的一致同意。首领继位大典会在三日后举行。
呼日勒闲下来,便直接去找萨仁算算旧账!即便是在喀尔部落,呼日勒也毫不留情地将萨仁软禁了起来,一开始达慕还能去看望,后来达慕替母求情,呼日勒干脆也不要他去了。这次呼日勒过去时,萨仁面如死灰,以泪洗面已经两日。“大汗!妾冤枉啊!”
看见大汗,萨仁就像看见了救命稻草,不管不顾地上前扑倒:“大汗一-”呼日勒面露嫌恶,不为所动。
“萨仁,不必在本汗面前哭闹,夫妻多年,你的性格,本汗早就了如指掌。”
萨仁一愣,慢慢抬起头来。
“这么些年,你看不惯阿绾,看不惯朝鲁,本汗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本汗给你大哈敦的体面,给达慕大殿下享有的权利和体面,可你为何,总是不知足呢?”
萨仁:“知足……?”
她慢慢坐直,有些绝望。
“大汗,您可还记得妾刚嫁给您的时候,我们在草原上一道赛马,你夸妾骑射比草原上大部分女子都强,还说就喜欢妾这样的,可后来……您带回来了那个中原女人,一切就都变了!你可还记得对妾的真心心吗!”呼日勒皱眉:“本汗在遇到阿绾之前,已经纳了三四个哈敦,你为何不介意?其中,还包括你的亲妹妹。”
萨仁垂眸:“她们比不过妾,论家世,貌美,都不过是妾的陪衬……可她,她凭什么!大汗,您对她呵护备至,可她一心一意都是中原,她还有个青梅竹马对吧,您不觉得您多年的真心十分可笑吗!”“闭嘴!"呼日勒忽然震怒,死死地瞪着萨仁。“本汗的事,无需任何人置喙!”
萨仁一边流泪一边笑,“大汗介意了?可大汗您的心不早就伤透了吗,怎么如今老了,她对你又招招手,你便忘记了当初的诺言?”呼日勒猛然转头,死死地盯住萨仁。
两人就这么对视着,萨仁说完这话之后也识趣地闭上了嘴。“本汗,最后给你一次机会。刚才的话本汗就当你中了癔症,如果你还想达慕能安稳坐在大殿下的位置上,就牢牢记住本汗的话,如果再让本汗发现你有任何对朝鲁、阿绾不利的事情,你知道后果!”说完,呼日勒便拂袖而去了。
萨仁一个人在房内,眼泪再次夺眶而出。
但她默默哭了一会儿后,一个婢女忽然走了进来。“大哈敦,喝药吧。”
“出去。”萨仁面无表情。
那婢女一动不动,萨仁忽然怒气冲冲地又重复了一遍:“让你出去!耳朵是聋了吗!”
那婢女忽然靠近,将手中一物迅速塞到了萨仁的手中一一“大哈敦,来信。”
萨仁愣了愣,那婢女这才转身,火速退下了。自伊敏死后,乌娜便病倒了。
达慕偶尔会来看看她,但乌娜都一言不发,但也不哭也不闹。直到今日,达慕马上要离开的时候,乌娜忽然道:“殿下,你会再娶一个新可敦吗?”
达慕顿住了脚,默默转身。
他犹豫了片刻:“不会。”
但正是这份犹豫,让乌娜察觉到了。
“可是大哈敦,已经在为你张罗了吧?”
达慕:“乌娜,你先好好养病,不要想这些了。”“做不到,病好之后呢?殿下会接我离开吗?”“如果……你想的话。”
乌娜慢慢从床上坐了起来,眼眶终于有些红:“殿下,可以不娶吗?带我回察哈吧……
达慕望着人,眼底也有一些情绪翻涌:“这件事我会和父汗说,你不要听外面的消息,好好休息。”
说完,达慕就转身离开了。
灵州。
朝鲁终于要开始解毒。
清晨阮玉就有些睡不着了,辗转反侧,时不时就看一眼窗户外头。朝鲁从后面俯身抱住人:“紧张?”
他胸膛抵住阮玉,伸手拦在前面,阮玉又被他牢牢箍在怀里,顺势也就倒在他的肩膀上。
“有一点。”
朝鲁低声笑:“是因为我?”
阮玉…”
男人有一下没一下地轻啄阮玉耳垂:“不要怕,等我好了,上元节带你出去看花灯。我听说了,中原的花灯节很漂亮。”阮玉垂下了眼眸:“好。”
门外,璇娘脚步声渐近,阮玉慢慢坐了起来。“夫人,大师那边开始准备了。”
“马上!”
阮玉连忙让朝鲁起身穿衣,朝鲁知道她担心心自己,也不拖延,一道和阮玉就走了出去,到了了空的院子。
图灵和查尔也都来了。
“四哥。”
“四弟。”
朝鲁朝他们笑了笑:“不必担心,你们今天按部就班就是。”图灵点了点头,查尔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昨天了空就见过朝鲁了,诊过脉,开始准备。“殿下这毒中的不深,先前又没有暴毙的症状,不会很麻烦,但是狼蛊毒也不能掉以轻心,我以药浴给殿下解毒,需要在药池里浸泡十二个时辰。这个过程,浑身会刺痛不已,全身的穴位都会被激活,但殿下必须要忍,忍过去了,便脱胎换骨,忍不下,就会留下不少隐患……朝鲁点了点头:“知道了。”
忍痛罢了,不算难。
但阮玉却显然很紧张。
了空此时也派人出来:“殿下,一切都准备就绪。”朝鲁点了点头,“走了。”
阮玉要和他一道进去,可临到头,朝鲁又不让她跟了。“玉玉,在外面等我。”
说完之后还看了眼阿福和璇娘:“照顾好夫人。”阿福也抹着眼睛赶忙点头。
朝鲁直接就进了屋子里,大门嘎吱一声,被关上了。图灵:“四嫂,四哥定会没事。”
阮玉笑了笑,却有点勉强:“三哥六弟,你们今日去忙自己的事吧,不用全都守在这,这有我就行了。”
图灵和查尔对视一眼:“好。”
查尔去衙署之前,先回房了一次。
刚回,就被玉珠一把扯进帐中了。
她声音有点激动:“喀尔的事情,是真的吗!我才听说!”查尔:“……我也是昨天才知道。”
“四弟肯定早就知道了!还有阮玉!他们的嘴可真严!”“话也不能这么说啊,秋夫人毕竟是四弟生母,消息来的更快也是正常,再说了,这种事情迟早大家都会知道,人家难道还会迫不及待到处说?”玉珠:“那有什么!秋夫人在草原隐忍扎根这么多年,没想到一出手就是个大的!太厉害了,从前真是小瞧了她!”玉珠说完,垂下了眼眸,眼里也闪过一丝担心。“我现在就担心,阿妈那边会不会影响。”查尔愣了一下,语气古怪:“你胡说八道什么呢,怎么会影响到阿妈,大哈敦的事情还没有最终定论,就算她和伊敏勾结,父汗会这么分不清是非?”玉珠:“你说的有道理,是我想太多了。”查尔:“今天四弟在解毒,你有空就去陪陪弟妹吧,我和图灵要出门了。”“知道了知道了,你去忙。”
玉珠将丈夫推了出去,门口的婢女看了眼三可敦有些惊讶。这两日三夫人好像格外嗜睡,一直足不出户的。这会儿人都显得有点蓬头垢面……
而且三夫人出门前还刻意勾了勾三爷的腰带……那婢女意识到自己看多了,立马垂下了眼。
“夫君再见。”
查尔笑了笑,捏了捏她的脸。
阮玉在院子里一坐就是一个多时辰,丝毫没有起身的打算。璇娘和可敦将午膳都送了过来。
“夫人…用完膳不回房歇息片刻吗?”
阮玉摇了摇头:“不了,我就在这,等到朝鲁出来。”璇娘轻叹一口气:“那奴婢在这陪您。”
阮玉点了点头。
过了一会儿,玉珠和宝音一道来了,陪着阮玉说了会儿话,但见阮玉似乎有点心不在焉,玉珠便提前走了。
宝音倒是留下了,阮玉:“难为你耐得住性子。”宝音笑道:“我反正也没什么事,在哪都是待着。”阮玉见她走到哪都离不开这些草药,好奇问了句:“你医术是和谁学的?”宝音:“我娘是个采药女,我就是跟着她略懂一些皮毛,不算什么医术,会配一些简单的草药罢了。”
阮玉笑了下:“那也很厉害了,我小时候也对医书很感兴趣,但是看着看着就觉得枯燥,对了,我那边还有几本中原带过来的医书,到时候我给你送去。宝音眼前一亮:“真的?”
阮玉笑道:“这还有假?回去我就给你找。”宝音:“谢谢四嫂。”
她盯着阮玉看了好一会儿,在阮玉察觉之前忽然别开了眼。阮玉并未放在心上。
夜幕降临。
了空大师说,晚上的时候比白天更紧要。
熬过今晚,如果朝鲁身体素质好,明天傍晚就可以结束。所以今晚就很关键。
阮玉竞然都不打算回去睡觉,小院里灯火通明。璇娘没了法子,搬来一张软塌:“夫人……您别坐在这了,晚上天凉,您去隔壁房间休息也行啊。”
阮玉想了想,总算点了头:“好。就去隔壁房间吧。”说完,阮玉便起了身,璇娘陪着她一道朝过走,可忽然,周围传来了一阵诡异的声音一一
寐恋窣窣。
像风吹过树枝一样,但更密集,更迅速。
“什么声音……?””
阮玉瞬间回头。
宝音这会儿还没走,脸色忽然一变。
“四嫂小心!”
只见树干上忽然蹿出一条蛇,直直就朝着阮玉飞了过去,阮玉大惊,璇娘和青果立马上前挡在阮玉身前,但背后忽然也出现了好几条。大家这才发现这些声音不是风!是蛇快速涌来的动静!阮玉脸色惨白,她平生最怕这东西,可胳膊上快速缠上了一条,那小蛇张开口眼看就要咬下去一一
宝音忽然伸手一把扯开,捏住那蛇狠狠甩了出去一一接着一转身,一把药粉瞬间就朝四面八方洒了过去。顷刻,这些蛇就和遇到了天敌一样迅速退后。而另一边,了空大师也听到外面的声音,大步走了出来。当看见院子里的情况后,他也大惊失色一一“你!”
宝音快速上前,捂住了他的口鼻。
“对不住了,大师。”
了空竞根本无法与她交手,身体就瘫软了下去。闭上眼之前,宝音轻声道:“你们什么都没看见。”一旁璇娘青果和阿福的反应也差不多。
阮玉更是已经晕倒。
宝音叹口气,上前将人扶了起来,送入了房中。

